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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死亡之音(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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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寺禅院。
自辞职之后,南释就住到这里来,他需要时间来缓一缓,顺便……听听钟声。
“你在忏悔吗?”清水寺主持悟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南释的身后。
“什么?”南释没有回头,目光凝聚在窗前的银杏树上,一片金黄色的叶子正从树干上掉落,悄无声息地下坠。
“你是心里有事化不开,才赖在我这不走的。”悟止在南释身旁坐下,倒了杯茶自饮。
“癞头和尚有什么好的,我只是寻个清静。”世间太吵,就连悟止这寺庙前院也吵得跟赶集似的,哪里还有什么净土。
进入这个世界,就别想着什么出淤泥而不染了。
“你的尘事了结了?”
“你指的什么?”南释侧头瞄了悟止一眼,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有着和他爸妈一样的年纪,如果他们还活着。
“你回国的目的。”悟止欲言又止。
他和南释的父母是一起长大的玩伴,南释回来的目的他多少清楚些,只是,这孩子身上的戾气太重,当初留他在寺院住了一年多,也没能化解他心底的怨,或许是天意吧。
“了结了。”南释漫不经心地说。
“感觉如何?”
“没想象中那么痛快。”这句话倒是真的,即便尘埃落定,有些人终究还是回不来了。
“我早就劝你放下执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悟止又开始发挥他出家人的本色。
“我不信佛,我只信自己。”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一个信奉基督教的室友每次考试前都要去教堂祈祷上帝保佑,可是上帝并没有眷顾他,佛亦是如此。
大千世界,茫茫众生,佛又兼顾的了几人。
“算了。”悟止终究不再劝谏。
南释的执念太深,已超出他的能力范围。
悟止离开了,伴随着吱呀的木门声,室内又剩南释一个人。他依旧望向窗外,这次却是看向远山。
如果佛真的存在,他也回不了头,只要有他的地方,哪里都是深渊。
微风吹过,房檐下的风铎叮咚作响。
悟止说,这铃声是用来警醒世人的,他却用它送那些该死的人上路。或许没有人会想到,如此美妙的铃声会成为勾魂夺魄的死亡之音。
院子里忽然闪过一道人影,南释定眼看了看,是郑天。他正穿过禅院的圆形拱门向他所在的禅房走过来。
郑天见了南释也是一愣。
“听前院的僧人说悟止大师在这里,没想到还能碰见熟人。”郑天对院子里的悟止点点头后,隔着窗口对南释道。
“一般来寺庙的香客都不会到后院,施主不是来拜佛的?”悟止恢复一本正经问。
“他呢?”郑天显然对出现在这里的南释更感兴趣。
“你怎么在这?”南释皱起眉头。
“和你一样。”郑天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呵。”南释起身,跨步从窗子迈了出来。
“大师,如此狂妄之徒不会污了你这佛门清净之地吗?”郑天半开玩笑地问。
“我佛慈悲。”悟止低头念道。
南释三两步便到了郑天面前,他面容憔悴,精神萎靡,显然是在为郑萱的事而烦心。
“悟止大师,他是来找你的。”南释对悟止做了个手势,自顾地朝前院走去。
“等等。既然遇上了,不妨顺路一起回去吧。”郑天从身后喊道。
南释并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
“难管教的小子。”悟止看着南释离开的背影喃喃道。
如果他爸妈还在,他的生活应该是另一番光景。
“您认识他?”郑天忽然来了兴趣。
“什么才算认识?要认识一个人太难了。”悟止似笑非笑对郑天道。
郑天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么……怎么悟止的话他一句都听不懂。
“施主是有什么烦恼吗?”悟止问。
他见过很多的人,一眼便看穿郑天眼底的疑惑。这是又一个来找他解惑的年轻人。
“如果一个人既是受害者又是罪人,她该接受惩罚吗?”郑萱的事成为他十多年警察生涯中所面临的最大难题。
作为警察,他希望能按流程办事,杀了人就该付出相应的代价。但作为家人,他私心想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她才是那件事中的受害者。
“施主认为什么样的人才能称之为罪人?”悟止笑而不语,缓缓开口。
“犯了法的。”郑天脱口而出。
“你是警察?”
“您是怎么知道的?”郑天颇为不解,难道悟止大师也擅长推理不成?
“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是不同的,在警察的眼里,人分为犯了法的和没犯法的。但在我的眼里,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生命,这世上的人既是被害者,也是加害者,这种身份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郑天摸了摸脑袋,不解地问:“您是什么意思?”
“顺从你心。”悟止指着心脏的位置,对郑天点头示意后,回了禅房。
这回,郑天听明白了悟止的意思。
本心……他的手放在胸口。
起风了,郑天被头上的铃声吸引,那房檐一角的古铜色风铎正在风中摇曳生姿。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迅速向前院跑去。
一墙之隔,后院静如桃源,前院烟火鼎盛,游人往来不绝。
一个白色长裙的女孩拾阶而下,恍如记忆中的那样,微风拂面,风铎声叮咚作响,南释回神才意识到一切都是错觉。
“听说你离职了,在这做什么?”郑天到前院的时候,南释正背靠一棵松树双手环胸发呆,身边不时有小女生走过,偷瞄几眼。
“散心。”南释漫不经心道。
郑天似乎对他格外关注,九年前这个人从车的残骸中将他救出来,两年前他又无意中救了郑萱,难道这就是悟止说的因果吗?
“之后有什么打算?”郑天像一个朋友一样拉开话匣子。
南释站直身体,面对他,“我们很熟吗?”
他自顾地走向下山的小路,郑天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哪天一起吃个饭吧,你救了郑萱,我该好好谢谢你。”郑天故作客套,一手搭在南释的肩膀上。
南释不着痕迹地从郑天的手下躲开,“不用了,你也救过我,扯平了。”
“你记得?”郑天锲而不舍。
“别再跟着我,我知道你的心思。”南释停下脚步,正视他。
“凶手是你吗?”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郑天也不再隐瞒。
对付聪明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坦白。
“是……吗?”南释淡定自若,语气模棱两可。
“是你,对吧?”郑天上前一步,情绪有些激动。
“怎么,你怀疑我?按照你们警察的规矩,凡事都该讲究证据,郑警官应该不会冤枉好人。”
南释似笑非笑,自顾地离开了。
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