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奇谈录》北墨曲

20、冥界 若谷的

　　若谷的手还没有碰到，就有一个黑色影子冲了过来，若谷连连后退避开，那黑色影子没有再动，只守着绿音瞳。
　　众人这才看到黑色影子的真面目，只见它浑身漆黑，头大如斗，耳朵呈菱形，一双三角绿瞳尤为显眼，满口獠牙，四肢健壮，尾部像蝎子一般有倒钩，这就是那凶名远扬的夜阑狗。
　　若谷几人不慌不忙的与它缠斗，显然是胸有成竹，陆医在旁边注意着周围。
　　那夜阑狗颇为凶悍，尽管伤痕累累却丝毫不退让，几人祭出了底牌，将它打飞出去，趁此机会，若谷将绿音瞳纳入玉盒，那夜阑狗仰天咆哮，拼了命的回击几人，就在此刻，另一条黑色影子冲了出来，将若谷撞个正着，双方拉开一段距离，这才发现又一条夜阑狗出现了。
　　“这条狗刚刚怎么没有出现…？”几人有些纳闷。
　　“它是刚生产完…”一人眼尖的发现那只夜阑狗身体中滑出的血迹。
　　“我们分头跑…”
　　药草到手，是该离开了，万一被道行高的察觉，若是遇到强抢的，那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没有受伤的陆医扶着若谷极速退去，其他几人也分散逃走，但夜阑狗只对若谷穷追不舍。
　　“再坚持一下，到了边界它们就过不来了…”陆医取出一尊龟壳护盾背在身后，若谷则屏息疗伤。
　　“轰…”
　　陆医和若谷一个踉跄，被打飞千米之外。
　　“这畜牲也是蛮力…”陆医咳嗽几声，扶着若谷继续逃。
　　“这龟盾抵不了几次了…”若谷望着龟壳上的几处裂纹苦笑道。
　　“无妨…等下到了结界，你打开结界先走，我断后…”陆医毫不犹豫的说。
　　“不可…”
　　“现在不是推托的时候，你如今重伤，不能再受伤了…我自有办法，相信我…到时我会去仙界找你的…”
　　“那好吧…你要小心…”不同时间穿过结界，所到达的地点也会不同，如今只能这样了。
　　眼看到了人间与仙界的边界，陆医把若谷甩了过去，龟盾再次抵抗了一次夜阑狗的攻击就四分五裂了。
　　陆医甩出一串骨状锁链缠住一只夜阑狗，又祭出一尊黑色方鼎狠狠砸向另一只，此刻若谷已经结印打开了结界，他迅速的钻了过去，陆医趁此机会也飞奔过去，只听的身后锁链的断裂声和破风声，陆医那尊黑色方鼎又朝他砸了过来，他避无可避，索性调动全身灵力抵御。
　　“轰…”方鼎砸在他后背，后背一霎那皮开肉绽。
　　“噗呲…”陆医喷出一口血，原本还有几百米到达结界，他直接被砸了进去，而方鼎在接触结界的时候也碎成了粉末。
　　结界出口闪了闪，又恢复了沉寂。
　　两只夜阑狗看到人都不见了，气的嚎叫不休，最后只能灰溜溜回到巢穴。
　　若谷回到了仙界疗伤，用传声符联系了陆医，可传声符毫无反应，显然陆医不在仙界，他又等了几天都没有等到陆医，不由心急如焚，和域三商量之后，带了一众人出去四处寻找。
　　陆医当初在穿过结界的时候已经昏迷，全然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冥界
　　“少年郎…你死了吗…”
　　陆医感觉额头被一硬物砸的生疼，他艰难醒来，发现眼前蹲了一位身穿紫衣，面色惨白的女子，此刻她正用手里的半个苹果时不时砸一下他的头。
　　“姑娘手下留情…在下还活着…”陆医挣扎着坐起来，唯恐这怪女子再对他施暴。
　　“少年郎…你何处来…”那女子咔嚓咔嚓的咬着苹果，三两下就吃完一个苹果，而后把苹果核往后一丢，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苹果继续啃。
　　“在下妖界陆医…请问这里是…”陆医感觉背后生疼，但他更想知道这连天空都是灰褐色的地方是哪里。
　　“这里是北方冥城”女子将苹果核一丢，又快速拿出一个接着吃，她站起身来，似乎对陆医失去了兴趣，径直往回走。
　　陆医取出几枚疗伤丹药丢进嘴里，爬起来跟了过去。
　　一座庞大的古城印入眼帘，建筑物同样是灰褐色的，看着令人压抑，走近一看，只见那高耸的城门上写了四个字，北方冥城。
　　能和冥字挂钩，这里八成是冥界，只是他当时明明穿的是人界通往仙界的结界，不知怎会到了冥界，兴许是当时结界不稳定导致的吧，如今只有跟上这女子，再询问如何离开，陆医暗暗发苦。
　　那紫衣女子身材高挑，黑发及踝也不束起，陆医生怕她踩到摔一跤。
　　念头刚起，只见那女子头发被地上的植物挂住，狠狠摔了一跤，以大字型趴在了地上，只见她一只抓着苹果的手还高高举着，陆医额角一跳，以手扶额，面露无奈。
　　那女子快速爬起，把头发扯了出来，继续往前走，咔嚓咔嚓吃完剩下的苹果，苹果核往后一丢，摸了摸怀里，似乎没有苹果了，有些急躁的跺跺脚，快速往城里跑去，陆医躲开差点砸到他的苹果核，也跟着往城里去。
　　那女子跑起来像动物一般，一跳一跳的，很是怪异，一头黑发像披风似的飘来荡去。
　　陆医一边前行，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奇怪的是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其他人。
　　到了主城依然没有见到一个人，那女子绕来绕去，跑到主城后面的园林，那林子里，全是苹果树…
　　那女子急匆匆摘了一个啃了两口，又摘了几个揣到怀里，这才回过头来，陆医看到她那衣服被撑的鼓鼓囊囊的，看起来有些可笑。
　　“少年郎…跟我做甚…”她紧张的退后一步，生怕陆医上来抢她的苹果。
　　“想问一下怎样离开此地…”
　　“不知…”她说完扭头就走，陆医环顾四周无奈摇头，又跟了上去。
　　“姑娘…请问城里其他人在何处…”这姑娘怪的很，他还是问问其他人比较好。
　　“这里…只有我一人…”她停了下来，忽的一阵轻风刮过，她发丝飞扬，紫衣冽冽，苍白的脸与身后灰褐色的城墙形成鲜明对比，显得诡异又孤寂，这个画面刻在陆医的脑海久久难忘…
　　最后陆医离开了这座古城，他远远望去，仿佛还能看到那一抹紫衣，以及那枚红艳艳的苹果。
　　然而事与愿违，他行了一段路就被法阵挡住了去路，这是一种上古法阵，阵上弥漫着危险又古老的味道，虽然看着摇摇欲坠，但凭他一人之力想要破解是不可能的。
　　“这阵法倒像是护城法阵，只是如此强大的法阵，城中怎会就剩下一人…？”
　　陆医绕着法阵行了一圈，果不其然，这法阵将这座古城环形围绕，没有一个缺口，他郁闷不已，他要怎么离开？
　　“还是回城里吧，也许能在城里找到什么线索…”
　　陆医无奈摇头，他再次回到城里，随意找了一间房子住了下来，先疗伤要紧。
　　疗伤的几天，陆医发觉这里并没有昼夜更替，四周一直都是一个颜色，无法知道过了多久。
　　他伤好后在城里挨家挨户的寻找书籍之类的东西，寻找无果，除了空旷的房间，什么日常用品都没有。
　　而这段时间，除了主城，其他地方他都查看过了，什么痕迹都没有，最后他只好再次去了主城。
　　果不其然再次遇到了那位紫衣女子。
　　“少年郎…你还在…”她似乎并不惊讶他的去而复返，想必她也知道那法阵的存在。
　　“我可以在这城里转转吗”陆医问道。
　　“可以…但不能偷这个…”她纤细的手指指了指果园。
　　“姑娘放心，我不爱吃苹果…”陆医笑道。
　　“你说这个叫苹果…？”她疑惑的看着手里的苹果。
　　“是苹果没错，姑娘不知…？”这下换作陆医疑惑了。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原来叫苹果阿，这个原来叫苹果阿…真好…”她捧着苹果喃喃道。
　　“那姑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不记得…不过我为自己取了名字，这里是北方城，我便姓北，她豪迈的一挥衣袖，我手上有墨曲二字，这一定是我的名字”她指了指手心模糊不清的字，看着倒像是用利器刻的。
　　“北墨曲…很好听，我叫陆医”陆医用灵力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地上。
　　“这是什么…好熟悉…”她扑过来抓住陆医的手指翻来看去。
　　“刚刚那个是什么…有光的…”
　　“是灵力…”
　　“灵力…是法术吗…你是会法术的人…你是来杀我的吗…”她慌乱的后退几步。
　　“我不杀你，你别害怕…”陆医不明所以，这姑娘似乎有些记忆错乱。
　　“法术…法术…”她慌乱的跑进果园，陆医没有追进去，生怕吓到她。
　　陆医又开始在主城寻找线索，终于在一个大殿后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结界。
　　他费了不少功夫才得以打开。
　　结果却不是书籍，是一枚记忆灵石。
　　他犹豫再三，取了灵石找到那姑娘，兴许是这姑娘的记忆。
　　“你说这里是我的记忆…”她伸出手指想要触碰又缩了回去。
　　“兴许不是…但一定与你有关…”
　　“那你帮我看吧…我不敢…”她潜意识有些抗拒。
　　“好吧…那我读完说给你听…”陆医心想倘若真是这姑娘的记忆，一定有不好的记忆，不然怎会被人取出，看这姑娘如今疯疯癫癫的不一定能承受这段记忆。
　　陆医凝神屏息，灵力笼罩了那块灵石，那灵石里钻出一缕烟雾沁入他的眉心，那姑娘抱膝蹲在他面前，一脸紧张的看着他，苹果掉地也没察觉。
　　陆医感觉那缕烟雾进入他的神识后并没有展现什么记忆，反而带着他的一缕神识越飘越远，突然冲破了一片白雾，陆医发现自己的神识来到一处山清水秀的村庄。
　　一个姑娘正在河边洗衣服，正是那小姑娘，此刻的她并不像现在这样苍白，面色呈健康的小麦色，头上扎了两个小小的花苞头，眉眼弯弯，看着很喜人。
　　然而上流突然飘过来一个昏迷的黑衣男子，小姑娘吓得跑了几步又返回来把那男子拉上岸，探了探他的鼻息吓了一跳，又俯身听了听他的心跳，这才放下心来，看来是活着的。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把那男子背在背上，艰难的往回走，突然她又停了下来，换了个方向，她虽然摇摇晃晃，却始终没有把男子摔下去，是个力气大的小姑娘。
　　陆医的神识继续跟着她，只见她把那男子放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就小跑离开，回到河边把衣服拿回家，家里的父母似乎不在，她翻箱倒柜的找出一堆东西，又拿了一套男士的粗布衣服，拿了一小罐粥，又偷偷跑回山洞。
　　接下来的日子她时不时偷偷跑过来照料那男子，山洞被她打扫的很干净，那男子的身下铺着厚厚的干草，上面铺着她的旧衣服，身上盖着她冬天的棉衣，兴许是不想让家人知道，她每次拿东西都是偷偷的，但她似乎很疑惑，她喂了那男子这么多天的粥，那男子并没有任何排泄，陆医看到她时不时脱下那男子的裤子看，他无奈极了，显然这男子并不是凡人。
　　终于有一天，那男子醒了，他虽然昏迷，但意识还是有的，对于这姑娘的照顾也感觉的到，那姑娘看他醒了高兴极了，更加勤快的来看他，给他带各种食物，他虽然不需要吃这些东西，但他还是吃了，看向姑娘的眼神也越来越温柔。
　　可好景不长，这姑娘的异常还是被家人发现了，她父亲把她打了一顿关起来，扬言给她尽快许人家，免得被外人知道丢人。
　　姑娘哭喊了好几天，此刻她也终于明白，对于那不知姓名的男子，不仅仅是因为他受伤了想要照顾他，更多的是她想要见到他，她想念他…
　　那男子见姑娘好几天都没来，知道是出事了，他在一个深夜将姑娘偷偷带了出来，姑娘泪眼汪汪的抱住他不撒手。
　　男子问姑娘可愿和他离开，姑娘犹豫了，毕竟她还有家人。
　　男子将她送了回去，说给她时间考虑。
　　不巧的是他穿墙而出的样子被起夜的父亲看到了，第二日集结了村里的男子冲去山洞找男子算账，扬言要杀了这妖怪。
　　小姑娘得知后，她顾不上害怕，打破窗户爬了出去，到了山洞却发现那男子站在山洞外，一群人纷纷向他扔石头，砸的头破血流他也不躲不避，姑娘哭了，她冲出去抱住了男子，骂他傻，问他为什么不跑，男子说，你在这里，我不会走。
　　姑娘哭的撕心裂肺，说就算你是妖怪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那男子又问，愿不愿意和他离开，这次姑娘竟然毫不犹豫的说愿意。
　　只见一阵狂风卷起，男子带着姑娘离开了…
　　果不其然，那男子是北方冥城城主，先前因被其他城追杀才流落人间。
　　这时姑娘才知道，原来这男子叫凌墨曲，而姑娘却叫李盼夕。
　　他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娶了她，姑娘爱吃苹果，城主为她种了满满一园子的灵果。
　　一开始两人如胶似漆，甜蜜如水，后来北城频繁遭受攻击，最后岌岌可危。
　　男子是一城之主，他的责任就是守护城里的每一个人，而城里的人固执不愿离开，他们宁愿战死，后冥界大乱，东西方冥城竟联手攻击，战败只是时间问题。
　　男子要将姑娘送回人间，姑娘死活不肯，她泪眼婆娑道，当初你不走，如今我也不走，你在这里，我不会走。
　　男子紧紧搂住姑娘，久久不肯放手。
　　冥界地域辽阔，城镇居多但并不统一，以四方冥城为主，然而久而久之，其他城主想要扩大势力，接连并吞周边城镇，最终把目标落在了北方城，北方城主与世无争，从不并吞其他城镇，在腥风血雨的征战显得格格不入，因此遭来祸端。
　　城中所有人都不愿被吞并，他们宁愿死在城里，葬身在家园，最后他们自毁灵魂，以身祭灵，以灵为介，在最后关头，护城大阵诞生了，他们将所有物品全部销毁，唯独留下了这座古城，那姑娘穿着成亲时的紫色嫁衣，自刎在那红艳的苹果园里，男子以最后一缕残魂凝结出一枚记忆灵石，陪伴这座古城一同沉睡。
　　场景一瞬间停顿，陆医一阵唏嘘，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他正准备退出神识，画面一转却又回到了姑娘死后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