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之界》李小西

1、第一章

　　正午时分。日光充足。

　　一架客机在空中悠然掠过。

　　机场大厅里，一对外籍的老年夫妇推着行李车用外文对话。老先生浅棕色的卷发略有稀疏，但也服帖整齐，加上讲究的金丝眼镜的衬托，俨然一位异国绅士。老妇人则是一头银发垂及耳下，慈眉善目，同样也是佩戴了副眼镜。老妇人不经意的抬头一瞥，瞬间有些怔住，而后脸上逐渐露出笑意。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一个华裔的年轻女孩迈着轻快的步子走来。浓密蓬松的发丝刚好及肩，略带些阳光的金色。浅色丰润的唇，小巧的口，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清冷的笑意。长睫下一双柔和的妙目里洒出点点星光。妙就妙在虽是单眼皮，但是形状极为美丽，眼眸中精光内敛是纯真稚气，凝神深思时便是清爽宜人。

　　擦肩而过，一个礼貌性的微笑便被袁本扬倾情甩了出去，略带出风头的意味在空中飘了几飘，融在阳光里。

　　接下来的几秒钟内，袁本扬的听觉系统马上全方位立体化全开。她原本很温柔娴静的笑意似乎被什么揉了一下逐渐演化成有点笨的那种狐狸的奸笑。

　　背对着外国友人，她有意地缓下了步子。一步，一点五步，两步，二点一二五步-----

　　“pretty one……dear”柔和的女中音穿进袁本扬的小耳朵里。三步，五步，七步……

　　几乎是小跑了几步，停下，嘴唇轻抿。不错，袁本扬就是个喜欢被赞美的女生，而且她还坚信——外国人是很有品位的。

　　大二的暑假就这么登场了。转机之后就可以直接飞回家了，本扬的脸上挂着难掩的笑意。回家后，可以和小柿子通宵的看恐怖片，可以和老妈没大没小的“打情骂俏”，可以和阿紫咬来咬去（阿紫—某杂种吉娃娃）。那么回家之前呢？也许，可能还可以见他一面吧，那个非男友的男性朋友。

　　为什么有的人可以那么轻易的就能爱得死去活来，而有的人独独在爱情面前淡定得异常，或者说，从来不知其味。

　　“嗡嗡……”呃，老妈又来电话了。

　　“妈妈？”

　　“本扬，还有多久才能到家啊？~”其实说实话，她听别人叫自己的名字时总有种错觉——大家好像在叫“笨样”。

　　“大概3个小时吧，老妈，你是不是太想我了啊？”

　　“哎呀，妈妈最记挂的就是你，宝宝~~”其实老妈真的很配合本扬。

　　“嗯~~~~~~~~~那人家要听你说你爱我嘛-----哎呀！”

　　袁本扬一边走一边只顾着和老妈“你侬我侬”，竟忘记抬头看路了，一头撞了什么，不由得惊呼一声。本来个子高重心不稳，这一撞身体潜意识往后仰借以保持平衡，谁知道因为平时根本不运动，腰上没啥力气，向后用力过大就直接向后栽倒了。李柯不由得在心中祈祷：“神啊，保佑我的脑干！”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向前轻轻一拉，只是轻轻一拉，便使这种到栽趋势有了缓解。李柯的上半身优雅的回归了正常位置，正当她惊叹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时，一双褐色的眼睛闯入了她的视线。
　　一个外国男孩子。草黄色的头发，深刻的五官，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一双褐色的眼睛正盯着她看。

　　这个，这个男孩——像死神。虽然也不明白怎么就蹦出了这么一个词。但是本扬喜欢暗黑系美男。

　　“本扬！！本扬！！！”

　　正沉浸在多余幻想中的袁本扬被老妈的声音打断。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反握着美男的前臂，本扬有些不知所措。

　　“麻烦你把两只脚从我的脚上挪开吧。”美男说话了，可惜说的是这么样一句话。

　　“……”袁本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它们正排列整齐地踩在一双运动鞋上。

　　正想把双脚挪开时，老妈的声音再度传入耳朵。

　　“本扬！！本扬！！”

　　当一个人陷入窘境时，然后再遇到一些刺激，很可能会做出一些很白痴的举动。比如说，本扬放开了抓着美男的手，想用两只手去捧着手机。双手悬空，脚下不稳，本扬摔倒了。后脑着地，她睁大了眼睛，一个暗红色的东西垂直掉进了她的右眼。睡意席卷而来，意识逐渐涣散。

　　脑干是位于脊髓和间脑之间的较小部分，位于大脑的下面，脑干的延髓部分下连脊髓。呈不规则柱状形。延髓里有调节心血管运动、呼吸、吞咽、呕吐等重要生理活动的反射中枢。若这些中枢受损伤，将引起心搏、血压的严重障碍，甚至危及生命。

　　浑浑噩噩中，本扬的脑中一直回放着上面这段关于脑干的介绍。明明已经考过这里了，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呢。

　　不停的坠落，无止境。白色的光穿过了本扬的身体，光里混杂的碎片折射着寒光。她恍惚间知道自己进入了另一种境地，一切总是一次一次的重复，没有改变。一片白色的二维空间，自己感觉到在坠落是因为那向上漂浮的发丝一直拍打着脸颊。

　　不知道过了多久，本扬终于忍受不了这种不能言说的寂静与不变。她安静地哭了起来，她怕这种无边的寂寞。虽然自己的人生看起来也没什么意思，没什么上进心，没有爱情，没有很高的智商，没有奇遇，没有特长，可即便如此，自己也希望能活下去，有意义的活下去，不是像现在一样，像一只宇宙边界的寄生虫那样了此余生。她还有一些愿望，它们像很远很远的那些不起眼的星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但毕竟它们在那里，这也是活下去的信念了。

　　闭上双眼，许多回忆开始蔓延。脑袋里放映着怀旧的老电影，重温那些过往。

　　“呵呵……”一声小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掠过这个苍白的世界，来得突然，走得也无声无息。

　　再次睁开双眼时，她有种莫名的预感，也许这将是个新的世界。

　　一片圆形的天空出现在眼前，她有点适应不了这突然的光源，不自觉的用手揉了揉右眼，同时坐起身子。

　　自己置身在一个溶洞里，洞顶与地面长着许多柱状的凸起。那些凸起均是不规则的，大略是圆锥样的，上面有蜡油一样的纹路。有的像人参一样倒挂，有的像竹笋一样拔地而起。

　　她的身侧五步远处有一眼泉，泉眼下形成了一个很小的水泡——像一个微型的湖一样。微型湖水波粼粼，清澈见底。一阵凉风袭来，本扬不自觉地用双臂环住身体。收回视线时发现自己竟然穿着一袭深绿色衣裙，衣摆长而有些破损，连带着帔帛有一截已经浸在湖水里了。

　　洞的四周没有什么明显的光源，只有头上那块露出天空的缺口作为整个溶洞的发光源。她眯着眼睛看了看缺口四周的石壁，看起来非常光滑，角度几乎与地面垂直，自己应该是爬不上去了。一个人莫名其妙地陷入一个封闭的环境，最先想到的就是如何出去，此时，本扬的第一个想法暂时搁浅了。

　　既然一时半会儿出不去，那么就看看四周的状况。挣扎着站起身，谁知刚刚站起脚下便一软，本扬下意识地用双手撑地才稳住。虚惊之余，瞥见那正从肩上滑下的柔长青丝不由得又是一惊，自打记事起她啥时候有过这么长的头发啊。她摸了摸那青丝，手感不像是人造假发。随即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她紧张地用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面挣扎着向那个微型湖走去。

　　湖水清澈，一张苍白的脸映在湖面。细长眼睛，凉薄而无辜，小巧的嘴配着浅色的唇，如瀑的青丝掩映着有些消瘦憔悴的面容，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只右眼。不错，是自己的模样。身着深绿色的衣裙配着一条同色的罗纱帔帛。可这衣服就不是自己的了。

　　有个很烂俗的词语在脑中一闪而过——穿越。本扬随即马上摇了摇头，暗自好笑，自己可是研究生命科学的大学生，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念头？有时间莫不如找个出口，先从这个阴森森的溶洞走出去再说。

　　又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古装戏服，她捞起水里的那一角衣摆拧干。湖面荡起了圈圈的纹路，再安静下来时，另一个人影映在湖面。本扬拨开右眼的碎发，想看清那个人影。却发现右眼的视野居然是全红的。她有些惊愕了，缓缓抬起头。对岸，一个栗色头发的少年斜着身子躺着。正用一种很好笑的表情看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