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纪.水楚残月》苏梨湮

4、如履薄冰 陌生又熟悉

　　是夜，青王殿张灯结彩，明亮如昼。
　　“姑娘，绿绮为你更衣。”水绿霓裳，裙角缀着璎珞，发髻悬着流苏。我突然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儿见过。“别发呆了，至少也应该对得起这一身行头。”一个冰冷如雪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我转过头，却看见沈青羽若有所思地盯着我。“你怎么又来了！”我及其不耐烦地冲他吼道。“我给你的东西，要用好。”良久，他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话。
　　雨声微，月如醉。隔着珠帘，我只能看见觥筹交错和侍女妖娆的轮廓。抱着琴的手，竟然有些颤抖。“良辰美景，软香在怀，怎能没有仙乐怡情？骆姑娘，请奏！”怎么会这么快，不是应该在宴席尾声才轮到我表演吗？我慌了，凌墨歌，现在还没有赶来！“等一下，帘内的可是骆芷月骆姑娘？”是一个悦耳的女声，似乎有几分熟悉。“怎么，九美人认识她？”终于，宴席的主角发话，听见他说话，我的心跳仿佛停止了。“殿下，九儿只是仰慕骆姑娘琴艺许久。”被称为“九美人”的女子有些羞涩地发出轻笑。“不就是一个卖艺的风尘女子，如何比得上我的九儿！”大厅内立即充斥着刺耳的笑声，我的心像被撕裂了一个口子，一些东西掉了出来：“临夜，你个混蛋！”场内陷入该死的沉寂，我咬牙擦干了眼角的泪水，偷偷从袖中抽出了匕首。杀了他，一切都可以结束！他缓缓走近：“青王殿内的歌姬还真是有趣。”在他掀开帘子的一瞬间，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那把寒光凛冽的匕首抵上了他的咽喉。
　　众人哗然，侍女发出恐惧的叫声。沈青羽装作焦急：“骆芷月，你大逆不道，快放下凶器，或许能保你全尸。”我没有听，只是注视着他。可他，没有看我一眼，好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沈青羽，把锁魂蛊的解药给我，我就放手！”沈青羽的表情开始阴晴不定，他没有想到，我会走到这一步。“青王，我看这小小歌姬只是想逃脱你的控制才出此下策，你不是说古陵与冥殇永世交好嘛！这么点事就答应她了吧。”我转过头，心下一惊：是她，毒舌女！原来她就是冥殇圣君的九美人。沈青羽脸色极其难看地将一个红色的小瓷瓶扔了过来，我抓住它，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喂，不讲信用，快放了圣君殿下！”九美人好像不是那么焦急，反而有些和我杠上的意思。“我要是放了他，现在早就被你们大卸八块了，等我安全了，自然会放了他。”我脸上露出老奸巨猾的表情，紧紧抓住我的护生符向外挪动。“这样，不觉得太麻烦了吗？”他在我耳边轻声道，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子一轻，竟然悬在了空中，飞身而去...
　　“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喘着粗气，我将匕首丢在一旁。他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我：“小丫头，你不怕我现在杀了你吗？”“你要是想出手，我在大厅里就没命了，也没必要费力用轻功让我跑这么远...你不过是想，狠狠捉弄下沈青羽吧？”看他微微颔首，我真是佩服自己。“给我...唱首歌吧。”他的声音像一缕轻烟，飘渺若无。我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孩子没毛病吧？“真是...好好的雅兴都被那些东西给破坏了。”他的脸上，不再有那些玩世不恭，他不是临夜，可是，那张一摸一样的脸，却有着同样疲惫的表情。“你叫什么名字？”
　　“慕容离渊。”
　　“那好，慕容离渊，这是我，在这个地方，唱的第一首歌，就送给你了。”
　　无尽繁华下淡漠的哀怜，青灯相照，落花敲响琴弦，那一院的霜天，心在风尘中被无情撕裂。灯花绚烂下寂寞的思念，依稀记得风雨相随的每一天，陪伴你身边，直到天涯云水间。这滴血的长剑，斩断所有誓言，苍白月光下你冷漠的容颜。那漫天的烽烟，烧尽了所有誓言，我不需要可怜。红尘间，紫陌间，依然对你眷恋，透过泪光看你的双眼。从碧落，至黄泉，这烟雨的华年，漠漠消逝找不回从前...
　　漠漠消逝找不回从前。我早就应该知道的。
　　那一个夜晚，我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第二天，再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慕容离渊的踪影，好像真的只是一场梦。“死丫头，真没想到你还活着呀。”阳光下，凌墨歌笑得没心没肺。“本姑娘临危不惧足智多谋，不费一兵一卒轻松搞定这件事，哪里像某某人，就当马后炮！”我现在觉得凌墨歌是这个时代最亲切的面孔了，他只是笑，拉住了我：“好了好了，我们又可以去为祸江湖了。”
　　江湖。我释然了，莞尔一笑。

作者有话说

　　此章节中骆芷月唱的歌叫【烟雨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