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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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的自己整日在这茫茫白雪中挣扎，与怀里的小东西斗智斗勇，很多事情阿酿下意识地便选择逃避，选择不去思考。
如今，她却不得不面对这一切。
她并不是太昊的族中人，只是荔殊的亲姨娘，也是齐渊一族的二公主。
齐渊在江南以南，气候温暖宜人，整个族落都透着一股不温不燥的自得。
世人都说齐渊爱出怪才，有名扬四海的画家，也有心比天高的巫师。
当然最有名的应属滋养鲜美的荔枝，就连吃遍了珍馐的天族都会每年派人来取上数十筐。
齐渊大公主州璇与太昊长皇子戚燃也于此地相遇，两人很快成婚，不过两年便有了小荔殊。
阿酿此次是特地来太昊探望姐姐一家，留居五日刚要准备启程返乡。
噩耗却北上数千里传到她的耳里。
虚逾和周宇两族联合围攻齐渊，不过数日，这两个所谓望族便将整个齐渊剿杀殆尽。
唯一逃出来的便是眼前这个给自己传口信的人，但很快也死于过劳。
姐姐州璇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当场昏厥，直到她出发前去雪翰山前都没有恢复意识。
太昊一族紧接着又接到了密报，虚逾和周宇两族联合其他部落正往北上，打算趁此一举攻占太昊。
太昊是北方实力雄厚的族落之一，同时有着最得天独厚的环境，有高山做防，有大河灌溉，生命在这里繁衍不息，早已是一方霸主。
在这个战火不熄的时代，太昊成为了不少族落眼红的对象。
尤其是当太昊又与齐渊结了亲，签了盟友之约之后，两族几乎成了众矢之的。
齐渊显然只是这群野狼的开胃菜。
戚燃领命出征，身先士卒，几乎拼尽太昊所有的兵力，才在一场又一场的战役中重创对方，击退各路敌军，保住太昊。
战争结束后，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奄奄一息地挨到了发妻身旁。
大约是回光返照，他神思清明，偏只唤来了发妻的妹妹，就是州酿。
关于太昊一族的事，她早已在阿爹和姐姐那里听过数次。
太昊在先祖时分为两支，戚燃这一支人才辈出始终占着上风，旁枝这些年却不甘为下，暗地里动作一直不停，但迫于戚燃和其父亲，始终不敢有所行动。
现在局势不明，但只要戚燃一死，他们中肯定会有人趁着这机会把持太昊。
那么那时，小荔殊肯定会被他们当作牺牲的工具，最后可能连平安都无法确保。
他知晓自己命不久矣，他的父亲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眼前的人是他目前唯一可以信任的。
从未向他人低头的男人，庄重地朝州酿行礼，拜托她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妻女，保住太昊，随后并将自己随身兵玺交与她。
次日，戚燃重伤不治而亡，死的时候，满眼中尽是眷恋。
太昊的尊主一夜白头，姐姐则一直沉睡不起，脉象却渐渐弱了下来。
她听从老尊主的建议只能匆忙出门，来到雪翰山，想要通过抓捕到妖兽来为他们谋一条后路。
谁知等她回到太昊的时候，满城尽是缟白。
州酿抵达太昊皇都时，没有等到没有一句关怀与告慰，众人看到她活着回来时皆是满脸的错愕。
没有人相信她可以顺利把妖兽带回来，更不敢相信这妖兽现下就乖乖地呆在她的怀里。
阿酿一步一步朝着姐姐的棺椁走去，心中早已是是天翻地覆，就在她前往雪翰上后的第七天，姐姐也随着戚燃去了。
她的生活，不过短短数日，就被推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苦渊。
九日前，知道齐渊没了的时候，她眼睁睁地看着阿姐在自己眼前倒下。
在那个无比黑沉的深夜里，阿酿枯守在姐姐的房门外，直直坐了一夜。
她独自看着那片夜空，泪流的无知无觉，整个脑海都是无比空白的，她不愿想也不愿面对。
心好似疼得已经没有知觉，她坐在冰凉的台阶上，麻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时候，她在心底，只能一遍一遍不断重复地告诉自己，自己还有姐姐。
哪怕最疼自己的阿爹没了，从小生活的齐渊毁了，那些同她一起长大的人再也不可能见到了，她，她至少还有姐姐，起码还有姐姐。
那时候的她总想着，自己还剩下姐姐。
等姐姐醒来的时候，温柔的她一定会好好安慰自己，即便不知道怎么做，她们也可以相互依偎着，让日子还有继续过下去的机会。
一夜都不曾闭眼的阿酿，眼见着夜色漫漫淡下去，次日的朝阳旭光照旧洒落人间。
昏沉间，她看见小荔殊张开怀抱朝着自己跑来。小小的孩童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依旧是灿烂的笑容。
这几日的相处，小荔殊已经彻底爱上了这个之前没有怎么见过面的亲姨娘。
小小的她是可以感受到身边人的沉闷与压抑，她隐隐约约知道最近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很不好的事。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阿爹了，阿娘昨日睡下后到现在都没有醒，阿爷看起来累极了，所以她只能来找姨娘了。
一大早姨娘就坐在台阶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失了魂一样，荔殊有些纠结该不该上前的时候，眼神正好同阿酿对上。
她笑着跑向姨娘，想让这个之前很爱笑的小姨娘变得开心一点。
姨娘将她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荔殊悄悄的抬头，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一下子就看见姨娘的眼里含着满满的泪，嘴角却微微弯着，好像在笑。
她低声说着荔殊听不懂的话，且一遍一遍固执的重复着。
没过一会儿，阿酿强撑着站了起来，她将荔殊交给平日带她的侍女，便去大殿里找太昊的老尊主。
州酿看着眼前这个刚及花甲的老人一夜白发，后知后觉道，原来身处深渊的何止她一人。
老人即便心力交瘁还是同她一起商议起后路来。
他已经陆陆续续处理了不少政事，现下大局稍稍稳妥，可是终究不是长久之策。
他向阿酿提出雪翰山试炼的时候，心中其实忐忑不已。他知道这不是眼前这个女孩的责任，雪翰山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可能都回不来。
可他也没有退路了。
哪知，眼前的阿酿几乎没有犹豫，她知道自己必须去做一些什么，不能在原地苦等。
她要让自己，让姐姐和荔殊，还有底牌继续好好生活下去。
所以在雪翰山，她被冻的意识不清时，被后背的伤口迟迟不肯愈合，整日睡不着时，被碎石坚冰刺得伤口遍体时，她从未有过一刻退缩。
但此时，她所有的信念却已经归于虚无，若是再早些回来，会不会，能不能有一些不一样……
阿酿摸着沉甸甸的黑木棺椁，眼里心里尽是一片灰暗。
身子靠着棺椁的一侧无力的滑落下来，任谁上前，都不理睬，不说话，连呼吸都是变得极缓极慢。
“姨娘！”不知过了多久，极清脆的一声童稚说话声打破了大殿里的低沉暗默。
一身白衣的小荔殊直直扑到阿酿怀里，“姨娘，你终于回来了。”
阿酿像是突然恍过神来，略带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小荔殊。”
下一瞬，那些被她可以可以忽略与掩埋的疼与伤像是汹涌而来的浪潮，终于突破了早已破烂不堪的围墙，铺天盖地地朝阿酿席卷而来。
阿酿疼的像是呼吸不过来。
她狼狈不堪的地坐在地上，圈着阿酿的小腰，埋在她的怀里开始嚎啕大哭。
荔殊一开始有些被吓到了，但还是小手轻拍着她的背，学着大人安抚她的样子轻声安抚着眼前这个哭得比她还像小孩的人。
大殿外人开始陆续聚集，现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北方太昊出了第一个破了雪翰山试炼的人。
多日未见清朗的天色逐渐变得透亮，缕缕阳光落在了每一个人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在众人注目之下，阿酿牵着小荔殊从安放棺椁的殿中走了出来。
一袭白衣，一头乌发，一张素脸，还有一双波澜不惊的眼。
众人如何能想到居然会是这样一个女娇娥破了炼狱试炼。
太昊的尊主在众人眼前，亲手将王玺交给了她，庄重地向整个族落宣告，“州酿公主是我们太昊的名正言顺的继任者。”
州酿接过王玺，静静地看着底下行礼的太昊族人，却没有半分喜悦。
这里不是她的家，族人不是她的族人。
她没有家了，也没有亲人了。
她只剩下荔殊了，所以她必须要为她守护好这里。
阿酿开始有条不紊地按着太昊的规矩安排着葬礼。
送周璇出殡的那一天，她牵着小荔殊的手，一步一步地朝着太昊皇陵走去。
刚出城门，便听见街头的纷纷议论。
脏了耳朵的污言秽语还是会不自觉地落到耳朵里来，就连声势浩大的哀乐也挡不住丝毫。
阿酿知道这里的人不相信她，她的心口像是梗着一块巨石，压着她没办法说一句话。
她轻轻地捂住小荔殊的耳朵，依旧默默的朝前走着。
没人见过她流泪，没人见过她低头。
有人说她绝情冷性，族人被灭，亲人皆已离去，她却不曾哀悼半刻，只知道抓捕妖兽，谋取太昊权位。
她一句也没有解释，只是一件一件将手中的事做好。
队伍出城不到半刻，便又停了下来。
她走到最前处，一眼就能看见，遥遥的远处，几个人正朝这边来。
他们也是一身素衣，但是姿态太过飘然，与今日整个的太昊看起来都格格不入。
她疲倦的脑海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是站在原地，等着他们靠近。
老尊主走到她跟前来，提点到，“那是天族太子戎继。“
阿酿听得有些恍惚，只是点点头。
随着一行人走近，尊主刚要带着阿酿和荔殊行礼，便被中央的那个人轻挥扇制止。
他几步上前扶起老尊主，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淡淡说道，“今日是太昊国哀之日，无需这些礼节。“
他打量了一遍周围，最后将眼光落到阿酿身上来，依旧没什么表情，“这位便是擒获那顽狐的新任太昊尊主吗？“
话音刚落，城中原本的议论声突然停了下来，只剩哀乐依旧响着。
阿酿心想，这葬礼方才有了该有的样子。
阿酿始终低垂着眼，行礼后微微点头。
“好。“他走到她跟前，他的身量极高，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整个阿酿都盖住。
他打量了一阵，回头说道，“还是将灵柩送到皇陵去，本殿去宫中为任之点支香，不必在意。“任之是戚燃的表字。
停下的队伍重新出发，但再也没有人嘴碎地胡说什么。
什么葬礼会有天族太子来祭奠？哪个族落的继任者会有被天族太子亲口承认的殊荣？
都没有。
可今日太昊众人却片刻间亲眼目睹了两个先例。
攸攸之口，岂还能多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