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十碗糖

7、第七章

　　之后，范建当着程郁然的面删掉了钱冰所有的联系方式。

　　生日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当然，那是范建以为的过去，在程郁然那儿没过去，心里那道坎过不去，给他留下了后遗症。

　　他不信任范建了。

　　即使范建每天都按时回家，陪他吃饭，周末也尽量不加班陪他出去走走，或者不出去，只窝在家里，挑一部电影一起看......

　　是程郁然喜欢的只有两个人的温柔平淡的日子。

　　他再没看过范建的手机。

　　但是只要范建的手机一响，他就下意识地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乱想，偷偷瞟向范建，观察他脸上的表情神态，猜着手机那头的人是钱冰还是李冰王冰......

　　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程郁然很讨厌自己现在的样子，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乱想。钱冰先前还耐着性子跟他解释，时间长了也烦了，懒得再哄。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晃就到了年底，再过几天就是元旦，程郁然一大早就去花市买了几盆长寿花龟背竹，拖回家，一盆盆地摆好。

　　把长寿花摆在窗台上和餐桌上，把龟背竹摆在电视柜旁边，然后拎一把喷壶，弯着腰给它们浇水。把它们浇的水淋淋绿油油，长寿花深粉色的花苞更加饱胀，马上就要开放的样子......

　　浇完了花草，程郁然泡了一杯柚子茶，端着玻璃杯，坐到窗下的桌子边，喝了两口柚子茶，打开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来查看自己的投资账户。

　　从公司退回家之后，程郁然也没浪费自己的好脑子，琢磨起了股票，几年下来赚了不少。

　　今天的电脑屏幕上又是一片绿，程郁然往桌前凑近了一些，嘴角翘起，满意地笑了一下，伸手抓起玻璃杯，身子向后靠向椅背，喝了两口水，眯起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曲线思考片刻，挑了挑眉梢，把杯口抬到嘴边，又抿了一口柚子茶。

　　然后放下水杯，修长的手指在键盘处上下翻飞，卖出了两支股票，又买进了三支。买卖完股票之后，切换了一个界面，看了一会儿另一个账户里的基金情况。基金的收益比起股票来差远了，但胜在稳定保底，不用太操心。

　　程郁然也没指望基金能飞涨，就丢了20万在里面，赚点小钱而已，所以基金账户他往往只是习惯性的瞟一眼，最多8个点的利，没多大意思。

　　看完了账户之后，又开始看财经新闻，然后再点开那几个熟悉的财经论坛，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消息。

　　正看的起劲，手机响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手机屏上划拉一下，按了免提键。

　　范建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宝贝儿，我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了，你自己吃啊。”

　　“嗯，行。”程郁然习惯性答应了，并没有多问。

　　“我晚上回来有点晚，不用等我，先睡。”范建又说。

　　程郁然怔了一秒，“有多晚？”

　　“哎呀，反正挺晚的，你别等我，”范建说，“别睡晚了，天气冷，搞晚了又要感冒的。”

　　程郁然抿了一下嘴唇，“嗯，好......”他垂眼盯着手机屏上的时间一秒钟一秒钟的叠加，他的话好像没说完，却也并没有继续说什么。

　　范建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哎，宝贝儿，我今天有个大客户要接待，要是今天晚上这单谈成了，那今年公司就能圆满收官。你猜这单有多大？”

　　程郁然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猜一下嘛。”

　　“200万？”

　　“再猜。”

　　“500万？”

　　“胆子大一点宝贝儿。”

　　“一、千、万？”程郁然手指抚上玻璃杯，轻轻刮着。轻飘飘的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心底早就咚咚咚地蹦了起来。

　　一千万的单啊，范建和他之前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大单。

　　“五千万，宝贝儿，五千万，你不敢相信吧......”范建哈哈哈地笑起来。

　　“嘶——”程郁然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相信，“五千万？？！！”

　　“对，五千万的单子，就看今天晚上这一局了。”范建说。

　　程郁然赶紧端起玻璃杯，喝两口柚子茶压惊，喝急了呛得连咳了几声，又赶紧扯了一张餐巾纸擦嘴巴，擦桌子。

　　范建：“呛着了？还是吓到了？”

　　程郁然笑，“5000万呢，我被吓得呛到了。”

　　“哈哈哈，你慢点喝水。”

　　“那你晚上又要喝酒了，你先吃两颗护肝片，然后多喝酸奶，多吃菜。”程郁然提醒范建。

　　“好，听你的。”范建说。

　　“对方是哪家公司啊？今天晚上你是跟他们老大谈吗？”程郁然这会儿才想起来问正事。

　　“鹏程集团，新公司，有外资背景。”范建说，“今天晚上不是跟他们老大谈，是跟他们市场总监，市场总监谈定了这笔生意也就大头朝下了，可以定了。”

　　“哦——这样啊......市场总监也可以吧，不过要是直接能跟他们老大谈就更好了。”程郁然说完，又马上补充道，“嗐，都行，都是一样的，在我们眼里5000万算大单，没准儿在人家那里就是市场总监能做主的事儿。”

　　“对，都一样，能签就行，管他跟董事长谈还是跟市场总监谈呢。”范建说。

　　“那.....加油！马到成功！”程郁然抿着嘴笑。

　　“好的宝贝儿，我一定加油。”

　　挂了电话之后，程郁然才发现自己还有个问题忘了问，这家鹏程集团是怎么找上他们公司的，5000万的项目，要按正常招标程序走的话，他们公司可能连投标资格都没有。

　　算了，不管了，生意能成就行。

　　程郁然又坐在窗边上了一会儿网，今天天气不错，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舒服的眯起了眼睛，不一会儿眯起的眼睛就阖在一起，瞌睡来了，于是伸长胳膊打了个哈欠，合上笔记本，起身，打算去睡个午觉。

　　反正范建晚上不回家吃饭，程郁然不用惦记着做晚饭，也就没定闹钟。

　　这个午觉睡的格外长，天都蒙蒙黑了他还没醒。迷糊中好像听到门响，有人走了进来，坐在他的床边，摸着他的额头。

　　程郁然睡的半梦半醒，眼睛好像睁开了，又好像没睁开，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在梦外。

　　“宝贝儿——”

　　？？？

　　范建的声音！

　　“宝贝儿——”范建俯下身子，亲了他一下。

　　不是做梦，程郁然这会儿被弄醒了，睁开眼睛，习惯性地伸出手臂，搂着范建的脖子，“你怎么回来了？”

　　“醒了？”范建又亲了他一下。

　　“嗯，”程郁然往窗外看了一眼，“天都黑了呀，我睡了好久。”

　　“也没那么久，才6点钟。”范建说。

　　“6点？”程郁然皱起眉头，“你不是要出去陪客户的吗？”

　　“嗯，”范建环着程郁然的背，把他抱起来，再把被子披到他身上，“你跟我一起去吧。”

　　“啊？”程郁然下巴搁在范建的肩膀上，“我去做什么？我喝酒不行，业务也生疏了，帮不了你什么忙了。”

　　“不会，怎么会？一起去吧，你在那里我会更安心一点......”

　　程郁然不解地看着范建，不知道他这个安心从何而来，他已经很久不过问公司的事儿了，平常聊起公司的情况时，范建话里话外也有些轻慢他的意思。

　　范建捧起程郁然的脸，语气真诚，“我专门回来接你的，陪我去吧。”

　　不知道是没搞明白还是不想去，程郁然只拿那双好看的眼睛看着范建，并没有说话。

　　“去吧去吧，”范建亲了一下程郁然的眼皮，顺手拿起床边的衣服，“我给你穿衣服，乖，去嘛......”

　　“那......行吧......”程郁然看着范建手上的衣服，那是一件很简单的灰色卫衣，“我要不穿正装吧，穿这个，不太适合那种场合。”

　　“没事，就穿这个，你穿这个好看，”范建把卫衣套在程郁然的脑袋上，往下一拉，衣服堆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个有什么好看的，像个家居服。”程郁然不伸手，垂眼看着堆在脖子上的卫衣，嫌弃地瘪了瘪嘴。

　　“不不不，好看，好看，你穿这种休闲装特别好看，看着还像个大学生。”范建抓起程郁然的胳膊，给他塞进袖管里。

　　肯定不是真的好看，他每天都在家穿卫衣，范建从来没说过好看。

　　不过程郁然能理解，他觉得是因为范建要赶时间跟客户见面，没时间给他挑衣服了。

　　也行，就穿这件吧，既然范建都说好看了。

　　穿好衣服，程郁然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擦了点润肤霜，跟范建一起出门，下楼，范建的司机把车停在楼栋门口等他们。

　　等程郁然上了车之后，范建弯腰给他关车门，忽然停下，直起身子，一拍脑袋，“哎呀，合同资料忘拿了。”

　　程郁然从后排探出身子，“你快上去拿。”

　　“不是啊，掉公司里了。”范建哭丧着脸。

　　“那你赶紧上车，我们先回公司拿资料。”

　　“不不不，”范建摆手，“那样会来不及的，让别人等着不好吧。”

　　“那要不我去公司拿，你先过去。”程郁然说着伸出长腿，就要下车。

　　“你不知道放在哪儿，”范建拦住他，“这样，你先去餐厅，我去公司拿资料，我尽快赶过去。”

　　程郁然蹙了蹙眉，“你也太马虎了......我跟你的客户又不熟，你的合同细节我都不知道，我不知道跟人家聊什么。”

　　“没事，你就瞎聊吧......就这么定了，”范建伸手拍了拍车窗，跟司机交代，“你们先过去，开快一点，别让人等急了。”

　　司机冲范建使劲一点头，“好的，老板。”

　　“唉——那你快点到哦。”程郁然坐了回去。

　　“行，我尽量。”范建给他关上了车门。

　　在门关上的同时，商务车发出启动加速的低鸣声，红色的车尾灯在马路上划出一道炫影......

　　范建目送黑色的商务车消失在车流里，长舒一口气，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再点一下，发送了一条消息：【别总，我说话算数，你想见的人马上到】

　　没让范建多等，那边立即回过来一条消息：【好，范总大气，我只要今天晚上能见到郁然，这一单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