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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那就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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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薇要去进修这事,别说郑茵陈他们,就连据说要去进修的本人都没听说过。
“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怎么今年提前这么多?”葛薇一头雾水,连忙放下筷子问道。
不是对进修这件事意外,而是对时间,科里每年通常有两次派出学习的机会,一次是六月,一次是十月,这两个时间没出去,基本这一年也不会出去了。
“周一才定的,临时派出。”冯主任夹了块清蒸黄脚立,解释道,“林主任联系的,你这个月先去,六月份的名额是先心病组邓月明,跟你去的不是一个地方。”
“去哪儿啊?”薛展意忙问,“去多久,三个月?”
“是半年。”林主任点点头,笑吟吟地看向葛薇,“这次是去新加坡,不错吧?”
林主任解释说也是临时争取到的名额,“他们这一批接受的进修医里有一位出了意外,无法前往,我本来是想去问问六月份的名额,那边说我们恰好现在就有一个空缺,你们要来吗?我想着葛薇的班也有人顶了,不如现在就去,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嘛。”
所以这算是一次计划外的安排,但又不太让人意外,只是比原定时间提前了三个月而已。
说完又看其他人,对他们许诺:“放心,都有份,不过先来后到,这次就让葛薇先去,谁叫她资历比你们老呢。”
大家说着应该的应该的,跟主任打听是哪家医院,要去学什么。
又跟葛薇说:“到时候姐你就是我们在海外的人脉了,代购找你哈。”
葛薇还懵着呢,薛展意已经具体到要她代购哪只香水了,说以前就是在机场买的,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反正国内已经找不到了。
“会不会是停产了?”郑茵陈问道。
薛展意满脸纠结:“就是没听说停产啊。”
气氛又重新变得热闹随意起来,但谁都知道,陈渐微一来,葛薇就出国进修,这不是甜枣是什么,哈。
不过领导的安排嘛,当事人没意见就可以了。
吃完饭大概九点左右,大家坐在一起喝茶,上的是普洱茶,陈渐微先给郑茵陈斟上一杯,将茶壶转到杨冠面前,接着听林主任对葛薇的工作安排。
郑茵陈喝了两口茶,正想问陈渐微现在住哪儿,还没开口,薛展意就举着手机往她这边一靠。
“笑死我了,姐,给你看点好笑的。”
“什么这么好笑?”郑茵陈好奇地看向她的手机屏幕。
“你看陈蕊刚发的朋友圈。”薛展意边笑边复述,“有个病人从入院到现在才第一次出现的儿子,刚刚冲进办公室,冲她喊你们为什么给我妈开国产药,我妈只吃进口药,结果一看医嘱,管床给她开的是达美康。”
郑茵陈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他不认得达美康就是进口药吗?”
“肯定呀,要是认得怎么会跑过来这么嚷嚷,丢死人了。”薛展意嗤笑一声,又接着道,“最搞笑的是梁槐景的评论,可惜了给他治病的是国产医生,哈哈哈!”
郑茵陈忍俊不禁,前仰后合好一会儿,扭头对陈渐微介绍道:“是内分泌的同事。”
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梁师兄的爸爸是省卫健委的副主任梁裕。”
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打交道,但先知道些消息也好,万一呢?
陈渐微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低声道了句谢。
郑茵陈闻言又抿着唇笑,抬眼看他一下,又立刻别开目光。
转头同薛展意道:“我们6床的血糖好像有点不太稳定,明天给他请个会诊看看吧。”
薛展意看着手机头也不抬,举手冲她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喝了两杯茶,大家决定今晚就这样散了,刚走出包厢,郑茵陈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来电是今晚值班的同事,立刻心里暗道不好。
干这行的都知道,同事给你打电话不一定没好事,但值班同事给你打电话,指定没好事。
郑茵陈接通电话,有些小心地问:“怎么啦?”
“你的11床并发三度房室传导阻滞了,心率30。”同事略有些无语地叹气道。
郑茵陈闻言也很无奈:“那、给药了还是?”
“放临时起搏器了,看看情况,一会儿稳定了就给他放支架。”
郑茵陈诶地道了声谢,赶紧问:“忙得过来吗,要不要我回去?”
“不用,我们还忙得过来,就是跟你说一声。”同事说完,又问,“你们聚餐完了吗?”
“刚结束,正要走呢。”郑茵陈应道,抬头看一眼走在前面的陈渐微和两位主任。
同事哦了声:“行,挂了,不打扰你们续摊。”
电话刚挂断,葛薇就问怎么了,郑茵陈赶紧汇报病情,这种情况平时也不是没有,葛薇听了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便暂时放到一边。
续摊肯定是不续的,明天还要上班,哪有空继续去嗨哦。
大家到了停车场,郑茵陈问唯一没开车的薛展意:“要坐我车回去吗?”
“我坐薇姐的车就行,我们同方向。”薛展意摇头应道。
郑茵陈一面应好,一面装作无意地看向陈渐微。
杨冠这时问了她最想问的问题:“陈主任住在哪个方向啊?”
“蓝天路步行街旁边。”陈渐微应道,解锁了车门。
大家有些惊讶:“住得离单位这么近?”
在办公室点外卖都能点到那条街上的店。
陈渐微笑笑:“住得近不好吗?病人有问题了可以跑快点。”
啊这……
杨冠和薛展意对视一眼,齐刷刷摇头:“不好。”
住得近,有点风吹草动需要人回单位处理,大家就回cue你,理由既充分又简单,你离得近跑得快,但问题是,活你是干了,却没有任何好处。
既没有加班费,又被其他人视为理所当然,简直是大冤种。
当然,这话不好当着两位老大的面说,但懂的都懂。
陈渐微无所谓地笑笑:“事情总要有人做,我习惯了住得近一点,有安全感。”
也不解释为什么反而会有安全感,接着道:“我先回一趟医院,去看看我奶奶,她在神内住院。”
说完看一眼郑茵陈。
郑茵陈下意识点点头,听到其他人关切廖奶奶的病情,便也跟着说了句:“帮我问奶奶好。”
等大家都各自上了车,她才问道:“爷爷一个人在家吗?要不要让……”
“我已经提前把他接到我那边了。”陈渐微听出他的意思,立刻解释,又问,“你几天没回状元坊了?”
郑茵陈满脸乖巧:“昨天回了,但没注意爷爷不在家。”
老爷子年纪大了,已经八十五岁,都往九十奔了,身体不比从前,多是深居简出,郑茵陈要是不特地过去看看,也不清楚他到底在不在家。
原来早就被他接走了么,郑茵陈一想又有些遗憾,要是她多问问,岂不是早就知道他回来的消息了?
陈渐微闻言问道:“你平时不住状元坊?”
这些年见面不多,偶尔见一次也是在过年,过年嘛,自然是都在家的。
“毕业之后才出来住的,状元坊那边还是有点远了。”郑茵陈实话实说,之前她一直住校来着,也就是前年毕业了才自己租房。
她说了个小区名字,陈渐微没什么印象,但还是笑着点点头,说有小区环境就好,安全点。
然后道:“我先走一步,你路上也小心。”
眼看主任他们的车子已经先后陆续离开各自停车位,郑茵陈忙点头应好,想说明天见,可话刚到嘴边,就见他已经上了车,车门砰一下关上。
她抿抿唇,也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跟在陈渐微那辆黑色大众后面离开停车场,一开始郑茵陈还能跟上,但汇入车流后,那辆黑色大众越来越快,渐渐远去在车河里。
最后在某个红绿灯路口,郑茵陈刚好赶上红灯,而它却在绿灯的最后一刻冲过了斑马线,终于在她的视线里消失不见。
郑茵陈扶着方向盘忍不住笑起来。
这多像她和陈渐微的关系啊,他年长她几岁,所以读书永远跟不上他的脚步,读一样的中学,学一样的专业,甚至选一样的学科方向,他一路跑,她悄悄地追,追着追着就看不见他了。
她走他走过的路,看过相似的风景,最后终于站在同个山顶广场,看似离得很近,但她很清楚,她还难以望他项背。
大概每个人的人生里都会有这样的人,他像明月高悬于天际,你很喜欢,但你知道你不会和他在一起,毕竟谁能私有化一轮月亮呢?
她的好朋友,远在临江某头部电商机构当带货主播的梁令音对此解释得更通俗易懂:“那就是你的白月光呗?懂了懂了。”
郑茵陈当时听了歪着头想了好半晌,才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她这话不完全对,陈渐微之于她,也许更像茫茫海面上的灯塔,她想向他靠近,就得努力学习,学着克服很多困难。
第一次接触大体老师,第一次解剖动物,把每个学年都当高三来过,第一次实习,第一次上手术,第一次面对死亡,第一次独立值班,第一次被病人或者老师骂……她是真的哭过、难受过,甚至难堪过,才蜕变成现在这个郑茵陈。
学医哪有那么好学的,她还要读到博士,梁令音以前就老是说她自讨苦吃。
可话说回来,要不是她一路坚持到现在,今天又怎么可能和陈渐微成为同事呢?
所以说哪有一丁点回报都没有的付出呢,看最后得到的多少罢了,郑茵陈觉得自己的运气相当不赖。
她很高兴,进超市买东西时看什么都顺眼,觉得可以来一点。
超市晚上八点过后折扣力度最大,那时候人也最多,都是那些很会过日子的街坊,郑茵陈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超市马上就要打烊,货架里的东西跟此刻超市的人流一样少。
但她主要是来买鹌鹑蛋的,这玩意儿又不打折,也就无所谓了,她过去拿了两盒鹌鹑蛋,又拿了一盒鸡蛋,这才往其他区边走边看。
想起来备在更衣室柜子里的牛奶前天值班时喝完了,拿了一提新的,看见橙子还不错,拣了几个装进袋子里,要去结账时,路过生鲜区,看到竟然还有冰鲜虾,装盒打包好的那种,她有些好奇地上前去看。
“很新鲜的,都是下午才送过来的,就剩最后两盒了,要不要?”旁边的售货员大姐招呼她。
郑茵陈拿起一盒来看了一下,看颜色和弯曲度还不错,她干脆把最后两盒都拿了。
又买了一个瑞士卷,这才推着购物车去结账。
在超市一耽搁,回到住处时间都快要晚上十一点了,老小区的一室一厅,客厅很小,但房东还是安排了沙发和茶几,餐桌斜对着厨房门口,靠阳台,和沙发之间被郑茵陈用一盆绿植稍稍做了隔挡。
屋里倒是没有电视,所以沙发对面被郑茵陈安置了一个收纳零碎用的斗柜,和一个五层高的书架,都是她从网上淘来的二手货,原主辞职要离开容城,着急处理家具,挂的价格很低,郑茵陈拍下后对方找车送过来,还亲自上门安装。
郑茵陈在斗柜最上层翻出来一包盐焗用的香料盐,去厨房找出一个铁锅——外婆去逛超市买了新铁锅,她拿回来用,淘汰下来的旧铁锅,已经做了五六次盐焗鹌鹑蛋,居然还没坏。
质量真好哇!继续用!
鹌鹑蛋和鸡蛋要先煮熟,等的时候她把虾先洗了,然后去收衣服,把扫地机器人叫出来干活,忙完蛋也煮好了。
郑茵陈图方便,用的盐焗盐是已经配好的调料包,一斤粗盐里还有八角桂皮之类的香料,倒进锅里炒出香料味,先盛出一半,将吸干水分的蛋和虾放进去,再把盛出来的盐又倒回去,盖上锅盖用小火慢慢焗着,她转身去洗澡。
等她洗完澡,头上顶着干发帽从浴室出来,刚好够时间关火,闷了一会儿,她将虾翻上来,把虾身上的盐粒抖掉,放在最上面,蛋就让它们埋在盐里,再把锅盖盖上,要闷到第二天。
吹完头发,郑茵陈想起陈渐微,从联系人里找到他的头像点进去,他们对话还停留在大年三十晚上那一句互道的“春节快乐”上。
她抿抿唇,从收藏的表情包里挑了好一会儿,挑中一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发过去,也不敢问什么在不在,而是直接问他:【渐微哥,你看完奶奶回去了吗[憨笑]】
深夜十一点半,陈渐微站在只有他一个人的电梯里,抬头看一眼不断变小的楼层示数,这才低头回复她:【刚进电梯。】
发送后他想了想,又发一句:【早点休息。】
郑茵陈看看时间,忙回了个[嗯嗯]的表情包过去:【晚安,明天见。】
陈渐微:【明天见。】
他看着电梯轿厢上倒映出来的平淡到面无表情的脸孔,仿佛看到一个即将溺水的人。
阿茵:真正的勇士敢于住在单位门口

陈主任:还有这种说法

阿茵:想想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被叫回来

陈主任:好像……也没关系吧

阿茵:嗯嗯,没什么的,不可抗力嘛

陈主任:……怎么感觉有点不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