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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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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茵陈对早交班上发生的一切都觉得很不真实。
她早上还想过,廖奶奶病了,陈渐微会不会回来探亲,结果他不仅回来了,还是回来工作定居?
活了二十九年,这还是她第一次心想事成,郑茵陈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同时也很疑惑,他在京市发展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呢?
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吗?郑茵陈想到这里,担忧的情绪从心头掠过。
她看一眼身旁旋转着导丝往血管里送的林主任,想打听打听原因,又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最后一台手术结束在十二点四十五分,小李同学最后也没来观摩手术,郑茵陈很理解,毕竟介入是要吃射线的,不学且未来不打算从事这个方向的,射线能不吃还是不吃的好。
主任完成手术下台,郑茵陈处理好收尾工作,开好术后医嘱,跑回病房时已经过了中午一点。
跟着主任巡视过一遍手术病人,事情都忙完,这才有时间坐下吃午饭。
休息室里除了正在吃饭的她和林主任,同组的薛展意他们都在,还有隔壁组几位同事和护士,他们早就吃过午饭,正闲坐着聊天。
不见陈渐微,郑茵陈猜他应该是去看廖奶奶了,毕竟对抚养他长大的祖父母,他一向孝顺。
谁不在就讨论谁,同事之间经常这样,何况还是新来的,大家正是好奇的时候。
葛薇问林主任:“主任,你师弟怎么会放着首都的编制和户口不要,跑来咱们医院啊?”
郑茵陈咀嚼的动作一轻,耳朵支了起来。
“因为他是本地人咯,家里人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林主任淡淡地解释道。
不管大家信不信,反正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薛展意倒是好奇:“他家其他人呢,都照顾不了?”
其他人?郑茵陈抿了抿唇,心说,他家的其他人,有跟没有毫无差别。
跟她家一样。
所以外婆说起廖奶奶中风这事,才会如此物伤其类。
“没别人了,除了俩八十多岁的老人家,就剩他一个。”林主任语气还是淡淡的,但郑茵陈细听却总觉得有些意有所指。
主任好像是知情人诶?郑茵陈忍不住抬头看向主任。
林主任恰好也抬头,和她的视线在半空中对接,并没发现她的小心思,问道:“茵陈你今天有病人出院吗?”
郑茵陈按下浮动的心绪,点点头,“出了三个。”
“杨冠今天也出了三个。”林主任点点头,笑着看一眼葛薇,“你下午门诊吧?”
葛薇点点头,失笑道:“放心吧主任,这才几张床,晚上下班前我就能给你收满。”
整个心内科295张床,除去CCU的15张,剩下的八个组平分,一个组也就三十多张床,组里包括郑茵陈在内有四位一线,完全管得过来,所以二线的葛薇是不管床的,她每天的工作不是手术就是门诊。
反正收上来不用她管,所以只要她想,她就能把空床填满。
“不用这么急,合适的再收。”林主任随口一说,紧接着就转到晚上的聚餐,“这次聚餐先不要叫学生,就我们几个吃顿便饭,地方我已经订好了,在启德路的江畔人家。”
话音刚落,薛展意就哇哦一声:“这么隆重?”
什么便饭要去人均大几百的星级饭店吃?
“主任也去。”叶主任笑眯眯地应道。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齐齐哦了一声,原来主任也要去,那是得有点排面才行。
但也从中可以看出林主任对陈渐微的看重,不仅仅是主动帮他融入治疗组这个小群体,还连跟冯主任之间的桥也帮他搭了起来。
“天呐,怎么这么好的大师姐不是我的!”薛展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嚷嚷起来。
组里的二线葛薇哈的笑了声,揶揄道:“谁让你考试的时候不多考几分,没能跟咱们主任进同一个师门呢?”
周围都是大家调侃的笑声,郑茵陈抿着唇露出一个同样忍俊不禁的表情,心里却满是为陈渐微得到如此维护的喜悦。
看来在京市的这些年,他过得很不错呢。
“但是这么好的主任是你的。”林主任这时笑道,“他手上有个还不错的新课题,不管几作,有一篇论文在手总是好的,你们说是不是?”
说着她转脸看向葛薇,继续笑道:“怕是还要麻烦你这个中流砥柱,起码要弄二百个入组病例,光靠他一个人做,做到名年底都不一定做得完。”
“还没开始呢就给我戴高帽啦?”葛薇笑着往椅背一靠,问道,“什么方向的?”
“PCI术中‘隐形慢血流’实时预警模型构建。”林主任介绍道,“他希望在球囊扩张或支架释放后第一时间,仅凭压力导丝或者指引导管的压力波形形态变化,提前预判即将发生的慢血流,争取一个可以主动的时间窗。”
“那是要看术中出现慢血流或者无复流时的压力波形?”葛薇来了点兴致,坐姿又恢复往前,同主任聊了起来。
杨冠和薛展意也凑过去,“要二百个入组病例?那可真不少,按我们目前的手术量,得收集两三个月吧?”
主要是不是每个病人都要放支架,有的病人只做造影,加上流程原因,这种数据一般是从择期手术上选择,每天的急诊手术在前期基本不入组,所以花费的时间自然会多些。
郑茵陈听着他们的讨论,低头迅速将剩余的饭菜吃完,去扔垃圾时顺手将主任面前吃完的餐盒也带走。
洗了手回来喝水时,拍拍薛展意的肩膀,低声道:“我去一趟神内,有长辈住院,家里人让我去看看,很快就回来,有事打我电话。”
“行,去吧。”薛展意爽快点头答应。
林主任听见这话,叹口气,接了一句:“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出意外,渐微也是,要不是家里老人生病,他未必会回来。”
郑茵陈眨眨眼,心说啊其实是同一个人诶。
“这等于要从头再来,确实不那么好下决心。”葛薇这时笑着应了一句。
郑茵陈看一眼她面上真切许多的笑,心下一松,也抿唇笑着应了声是。
她到神内时已经将近中午两点,护士站里两位护士正埋头写护理记录,看见她,忙问:“郑医生来会诊吗,哪床?”
“我来探病的。”郑茵陈笑着摇摇头,“麻烦帮我看看廖美仪在哪个病房,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对方一边帮她查床号,一边问道,“是你家里人吗?”
“……一位长辈,朋友的奶奶。”
“哦哦,在47床,一直走到底,靠近拐弯那里,应该是左边那间病房。”
郑茵陈道了声谢,脚步匆匆往病房走。
然而越是靠近病房,她的脚步就越慢,心里的忐忑也随之冒头。
陈渐微在吗?在的话……她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郑陈两家几十年的老邻居,他们很小就认识,尤其是郑茵陈七岁那年父死母改嫁,实际上的抚养人和监护人变成外公外婆之后,她和陈渐微可以说是朝见口晚见面,一直到他去京市上大学,俩人的关系才慢慢淡了。
说起来也巧,那一年不管是对郑家还是对陈家,都是多事之秋。
那年清明节刚过,母亲郑容华带她回了一趟乡下的老家,说自己要再婚了,把他们家的孩子送回来,祖父母没有同意,原因很简单,她是个女儿,不能传宗接代,养了也白养。
郑容华气呼呼地又把她带回了容城,一路上不停地咒骂,一会儿骂“真是两个老不死的”,一会儿骂她是“拖油瓶”。
她被郑容华直接送回住在状元坊的外公外婆家,三个大人回房间关起门来商量了一通,郑容华出来后扔下一句“以后你就在外公外婆家吧,要听话”就走了,从此以后她再也没回过七岁以前住的那个家。
劳动节时郑容华结婚,婚礼那天她没去,被外婆送去隔壁陈家,告诉她,她和外公要出去办点事,晚上就回来。其实她知道那天就是亲妈二婚办婚礼的日子,但外公外婆不想她知道,她就不知道。
那个时候,距离她生父车祸去世还不到半年。
暑假时她又见到郑容华,她回来带她去派出所,把姓改了,这才是如今“郑茵陈”这个名字,同时为她办好了转学手续。
也是这个暑假,隔壁陈家的儿子儿媳终于离婚,陈渐微在父母之间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最后踢进了状元巷的老宅。
所以说她以前会觉得自己和陈渐微是同类,都是被父母放弃的孩子。
后来嘛……
“郑医生怎么来啦,有会诊吗?”病房门口正整理换药车的护士看见她,立刻同她打招呼。
郑茵陈摇头,指指她旁边的病房门,笑问:“来探病,47床是不是在这间?”
对方点点头,她道了声谢,上前敲敲门。
笃笃敲了两下,她偷偷深吸一口气,才伸手拧动门把手,然后将门一推。
房门半开,她先看到的却是刚走到门后的陈渐微。
“渐微哥……”
她的大脑瞬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转都不会转了,想说点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像有团棉花堵住声带,手无意识地攥紧门把手。
陈渐微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紧张,笑着主动招呼她:“阿茵来了,忙完了?”
“啊……嗯嗯,忙完了。”郑茵陈下意识地点点头,视线慌乱地游移,落在他白大褂的口袋上,数他有多少支笔,数自己疯狂的心跳。
直到陈渐微转身往旁边迈了半步,“进来吧。”
她快要飘走的魂魄这才归了位,赶紧转头去看病床上的廖奶奶,“奶奶好点了么?我外婆让我来看看您。”
老太太三四天前就觉得头晕,以为是没睡好,就没多想,结果第二天没好,这才撑不住要来医院,陈爷爷叫了120车,过来后头颅CT一做,发现已经是脑梗了。
“好多了。”廖奶奶躺在床上,笑着看向她,“替我多谢你外婆,劳累她担心。”
她已经八十多岁了,头发已经几乎全白,病着看起来人格外憔悴,郑茵陈看着心里难受,忙摇摇头,弯腰握握她的手。
“医生怎么说?”她低声问。
“颅内多发性腔梗,考虑是右侧脑干梗死,右锁骨下动脉粥样硬化斑块脱落进入椎动脉导致的,错过了溶栓的时间窗,只能先抗血小板治疗。”回答她的是陈渐微,声音有些淡淡的无奈,“下午要做核磁,看看核磁结果再说。”
“我觉得问题不大。”老太太说得自信,“我现在头已经不晕了。”
郑茵陈松口气,笑着应好,“那您要好好休息,别急着出院,稳定了再出,有什么要跑腿的您给我发信息。”
“你好好上班,渐微给我请了护工,她会送我去做检查,我一天到晚就是躺着,没什么事。”老太太笑笑,跟她闲话,“真没想到你们俩现在是同事了,以后要互相帮助才好。”
“会的。”郑茵陈忙点头,乖巧地应好。
陈渐微在一旁抱着胳膊看输液瓶,见最后几滴药水滴完,伸手把阀门关了,去外面叫护士进来换药水。
郑茵陈听着开门声,这才忍不住抬头看向他。
只看见他微抿着唇角的侧脸,下一秒他就转过身来,她立刻别开视线,又握了握廖奶奶的手。
“有点凉,您冷不冷?”她多少有些没话找话。
说话时睫毛低垂成挡光的栅栏,把满心的兵荒马乱都藏进了阴影里。
阿茵:听我说谢谢你~
陈主任:自己人,别开腔

阿茵:我很认真的在感谢带来免费大餐的某人

陈主任:……再唱改吃路边摊了

阿茵: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