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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大梁国(2) 荻映颜筑基 ...

  •   荻映颜笑道:

      “我在黎门不过数月,虽然长进不少,但是机缘一事,岂是能强求的?如今之计,只能等。不过,我今日望陛下龙气蒸腾,有祥瑞之象……陛下不必忧惧,若陛下坚持仁政,大梁国不愁没有腾飞之日。”

      虽然来国度一路上的景况看得她心情沉重,但是面见皇帝之后,这种沉重化为了期待与希望。于是她此时说话的语气轻松略带欣慰。

      皇帝听闻此言,虽然欣喜于自己被国师承认是仁君,但他内心挣扎着,要不要说出大梁国几代君主们的渴望。眼见机遇就在眼前,他表情沉重,心情惴惴。

      他像是左右思量多时,抱着破釜沉舟之心走到荻映颜前,深深行了一礼。

      “国师……吾知此事冒昧,有违仙宗门规,只是……吾欲以凡人帝皇之位,修行仙道,向天借寿!还望国师教我!”

      他抬起头来目光湛湛,在触及到荻映颜逐渐冷淡下去的神色之后,早有准备似的,动作利落地一撩袍子,跪在她眼前。

      这并不像是荻映颜拜见掌门时行的弟子单膝跪礼,而是敬神祭祀时的双膝叩拜。皇帝深深伏下身,额头微触地面,抬起头时目光极其坚定。

      荻映颜手指几乎要将座椅扶手捏碎,她眼瞳震颤着,看着自己眼前这位人间的帝王。

      她依稀还记得,自己刚刚作为国师备选进入皇宫之时,他是还在御书房上学的太子。

      那一日,所有的国师备选者们由前任国师带领着,面见当时的皇帝。他们一行人恰好与下课的小太子碰上。

      当时懵懵懂懂的荻映颜只见,小太子捏着书卷惊讶地看过来,指着自己对左右说了几句。在前任国师鼓励的眼神中,年幼的她上前对太子见礼。

      那时的太子只是因为第一次见到国师备选者,而她在一干十四五岁的人中间,年龄最小,圆圆婴儿肥的小脸却被要求着摆出冷淡矜持的神态,看得小太子忍俊不禁。

      他们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只是有一句,却改变了她的命运。

      他说:“希望日后能见你在祭天大典上。”

      小太子的这句话似乎被旁人理解成了一种属意,从那之后荻映颜几乎是被当做了内定国师培养。而她确实努力刻苦,天赋上佳,下一次祭天之时,作为继任者出现在了祭台上。

      或许是上一任国君也乐得下一任国师与太子打好关系,出席各种活动时他们总是被有意无意地安排在同个场合。就这样,他们逐渐相熟,关系逐渐亲近了起来。

      纵然他们相处时间并不算多,但是确实是除了老太监之外,相熟的时间跨度最长之人,互相对彼此的某些性格心理一清二楚。

      所以此时看见他下跪,荻映颜心中翻卷起惊涛骇浪,从小到大对王权崇高的认知仿佛在一瞬间破碎了。

      再低头看在他的眼中,荻映颜看见的不是自己,而是勃然的野心。

      “怪不得……怪不得掌门说我契机不在宗门内……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神情恍惚地喃喃道。

      她定了定神,心中升起明悟。在皇帝有所反应之前,露出了仿佛仙神普度人间的悲悯笑容:

      “俞镇基……原来我此行……不是为教你长生,而是为度你,也是我度我……我赐你黄粱一梦,一梦醒,莫再执着于虚妄之事……”

      说着,她纤长的双手从他眼前轻轻拂过,指尖点在他眉心。

      皇帝来不及叫上一声,便软倒在地。

      荻映颜用灵气轻拂,转瞬间勤政殿内恢复了整齐,她的身影逐渐在殿中消失,而皇帝正趴在桌上酣然入睡。

      荻映颜脚下缩地成寸,随性而走,越走越快,同时也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回荡在整个皇宫。

      “哈哈哈……原来如此……竟然如此……哈哈哈……哈啊……”

      不多时,皇城郊外的一处荒野空地,她停下了脚步,爆裂的灵气在她周身环绕。她早有准备地抛出各色符纸散落一地,将此地封禁。

      她还在不停地大笑着,笑得浑身发抖,边笑边感受着一片清明的灵窍道心,浑身灵气以一种旋涡似的方式旋转着将周围灵力纳入体内。

      只是凡人界灵气稀少,远远提供不了丹田需要的灵气量,她便从储物环里随意抛出一把中品灵石为自己提供灵气。灵石被丹田抽取灵力的力量遏制住下落的趋势,定在了半空。

      轰轰轰——!

      虽然知道自己随时能筑基,但是仓促间结下的防护阵,只拦截下了一部分灵力爆裂的威力,荒野的小土丘就这样化为了湮粉。

      巨大的声响传到城内,无数百姓惊恐地伏地叩拜。

      响声过后,已经成为筑基修士的荻映颜颇为轻松地换了一套法衣。施展无垢诀,笑着自视灵台,只觉得自己灵台从未如此清明过:

      “这便是……逍遥么?”

      解开了从小时起一直被教育的,皇权的压迫,严苛的礼仪的束缚,她现在陡然明白了修真修的是什么。

      起码对于她而言,从小她为了大梁国国运修行,甚至在懵懂时期被哄骗发下了道心誓,一直被灌输的对皇权的绝对拥护崇拜,一直被灌输要注意国师仪态。

      在今日,她换了一个身份,这些全部都在“仙”这个名号下化为湮粉。臣子百姓对她叩拜,帝王向她低头。

      与以往吉祥物似的国师不同,现在的她有一个宗门作为后盾,有仙法作为底气,看凡间的一切,确实皆为蝼蚁。哪怕是最有权势的凡人,也与筑基后的她不再是同一种生命形式。

      她半笑半叹地看着自己的掌心,感受着与天地灵气共鸣的强大力量,突然能够理解了以前知晓的、修士们对力量的绝对渴望。

      她终于也,踏上了仙途。

      这边荻映颜筑基搞出的动静之大,迅速传到了皇宫之中。宫人太监回报皇帝知晓,敲门却迟迟不应。

      唯恐出了什么差错的老太监命人撞开勤政殿大门后,只见皇帝伏在岸上睡着了。

      “陛下……陛下?诶唷,真是吓死奴婢了……”老太监靠近皇帝,轻声叫醒他。

      “不……怎会如此……国师教我!国师救我!”皇帝张牙舞爪地惊醒,胸膛剧烈起伏着。

      看见了熟悉的老太监,他的眼神才渐渐恢复了清明。

      “朕……无事……一梦南柯,一梦黄粱……究竟哪一个才是梦啊……”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出声。

      拒绝了老太监担忧询问要不要传太医的建议,皇帝一个人在勤政殿呆着。

      他像是思考国家大事,独自静坐着。他的脑海里回想起了年少时与国师相处的一幕幕,也回想起了自己父王留给自己的秘册,里面写的是历代国君对修仙一道的探索、对培养国师的心得,并且告诫继任者:不要废除国师制度。

      他以前一直觉得,虽然在国师的带领下,钦天监能卜算天机,但是十次里面只有个两三次的正确率。只能说胜于无。

      而培育国师继任者耗费诸多资源,且每年都要供奉好些贡品祭天,加之国师超然的地位有时隐隐还在帝王之上。他与他的父王不是没有动过削弱国师地位,甚至取消国师制度的念头。

      经历今日这一遭,他方才醒悟。

      怪不得从开国先祖时起,就不许后世子孙取消国师制度。恐怕是先祖有什么奇遇,建立了国师制度,以荫庇子孙的。

      大梁国历任国君等了近两百年,恐怕就是在等今日这一份机缘。

      他回想起自己在梦中看到的,近乎神迹的启示。

      梦境里展示的是大梁国五十年后的情景,确切地说,是依照现在的发展,未来大梁国的景象。

      梦境初期,画面展示的是新年,京城的百姓家家户户着新衣挂桃符,皇宫里也是灯火通明。他膝下自私颇丰,更有着重培养的太子与几个能力卓越的皇子。

      本来这一切都非常美满,当得上是个美梦。

      但是还未出年,北方就陆陆续续报上霜冻、雹灾。刚刚开春,中原地带就又有妖流窜为祸。好不容易挨到秋收,巨大的蝗虫在境内肆虐。

      他疲于应付这些自然灾害,开了国库赈灾又要支出一部分私库用以让钦天监卜算天意。

      就这样,他拆东墙补西墙,苦苦支撑熬了两年。

      然而第三年之秋,邻国悍然袭击了边境。好不容易修养生息有所发展的大梁国,先是碰上连绵的天灾,再碰上剽悍的游牧骑兵。

      无数人血肉堆砌的城墙像是纸糊的,一撕就破。

      梦境的最后,他病体支离,形销骨立,传位于太子,并在幕后帮助太子平衡前朝牵制邻国。但是天不随他愿,他没有看到大梁国战争的结局,就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死后他的灵魂渐渐上飘,他看到了大梁国的龙脉和全国的地形。像是开了天眼般,他能通过望气,看见国内灾害的地点与原因。

      他迫不及待地查看见导致大梁国连着几年自然灾害的原因,却发现这不是天意。

      而是几只盘踞着的妖兽。

      妖兽自身会使天气阴阳失衡,不是过于炎热就是过于寒冷,渐渐地无人可以居住。邻国的进攻带来如此强烈的破坏,也是因为这几只妖兽趴在龙脉龙气上吮吸,使得龙气奄奄一息。

      时间往回倒流,他能看见建国以来百余年,大梁国几代国君殚精竭虑地建设,在妖兽带来的灾厄之下,一切就像是笑话。

      他目眦尽裂地看着这一切,在梦里大喊出声——

      回想起梦里那种极致的愤怒、绝望与无力,皇帝缓缓捏紧了双拳。他眉峰紧拧,半晌才传唤宫人道:

      “来人——拟一道圣旨,修建国师台,增高百丈,与朕同享帝王规制。”

      看到来人惊诧的眼神,皇帝反而更是下定了决心,他披上外套,走到户外透气。

      外面侍应的宫人见皇帝出来,连忙跪地行礼,同时将京郊巨大响声与冲天华光,应该与仙人有关的事情告予他听。

      “朕会告诉国师。”他点点头,看向京郊,等待荻映颜。

      这一边,心念通达的荻映颜确实也在回皇宫的路上。

      只是入宫不如出宫,出宫时她可以仗着修士手段无人发觉地离开,却不能突然出现在宫内,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

      并非是她做不到,而是对于皇帝最起码的尊重。她不能也不愿让皇帝觉得自己卧榻之旁有他人酣睡,这不仅是对皇权的尊重,也是宗门体面。

      宫人将她的入宫请求一层层递到皇帝眼前时,已是更深露重。皇帝披了件单衣,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荻映颜鸽了。听闻宫人传讯,心里放下一口气。

      荻映颜着一身白衣,披着月华拂开薄雾缓缓而来。

      皇帝的眼神落在弟子外袍的宗门标识上。这个地方的花纹从国师袍的金丝图案,换成了如今陌生的样式,让他心里升起一丝怅惘和事情超出计划的不悦。

      荻映颜感觉到了他的眼神,然而此刻的她,再也不会将这座皇宫的束缚和皇帝的威严看在眼里。她毫不在意地对皇帝打了个稽首道:

      “不知陛下可有悟出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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