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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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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沂“啊”了一声,原来不是他想的那样,不过这种地方他也是第一次来,心里还有些激动。
“海城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钟启明说:“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这才带你来见见世面,不过你可别被吓着了啊,说不定有点血腥,都是些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钟沂心想,怎么可能。
他承受能力还没那么差。
钟启明似乎是受邀而来,所以一路有人陪同,并未多接触下面的散客,侍应生直接把他们带到了二楼,里面有精致的休息室可以喝茶谈事。
如果想要看比赛,去外面的玻璃阳台就可以看到现场。
和建筑外观的压抑沉闷完全不一样,钟沂打量了片刻身处的包厢,氤氲着的是江南古典风情,细腻无比的白瓷茶具、镂花的木质雕窗、晶莹铮亮的摆件,无不透露出此处低调的奢靡。
但衬着楼下圆形的斗兽场,还有大家脸上兴奋狂野的表情,钟沂总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就如同一个大汉附庸风雅般令人感到难受。
侍应生等在门口,只要按铃就可以提要求,简直就是上帝般的服务。
钟沂之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虽说上辈子也偶尔看看拳赛,但像这种的违规地下拳场倒是第一次来。
他们并不像电视上面那么礼貌克制,在这个圈子里,二楼的客人和地下的散客可以随意下注,有时候赔率高达上千,比赛完立刻结清。
于是有人一朝天堂,一夕地狱。
金钱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硬通货,这就让怀着赌徒心理的的人们更加疯狂。
参加比赛的,也大多是为了金钱,他们不像专业比赛,而是真正拿着命去搏生死。
钟沂看了几场,几乎都是拳拳见血,虽然也有些震惊于他们的疯狂,但也并不失态,毕竟他一直知道这个世界是有他的黑暗面的。
钟启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两眼,似乎挺满意他的表情,递给他一杯澄净碧绿的茶。
钟沂刚想接过去,却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最后一场比赛,在裁判激昂的介绍声中,厉择川居然作为选手走出来。
其实他设想过很多种和厉择川再次见面的场景,但真的从来没有一种是这样的。
可那张脸就是厉择川,没有错。
他带着黑色的拳套,裸露着上半身,轮廓线条冷硬,黑发和白皙肤色形成强烈冲突。
他眼眸微垂着,即使他表情足够成熟也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像一只刚长出獠牙的狼崽。
钟启明手指捏着一只酒杯,饶有兴致地说:“没想到还有年纪这么小的拳手,不知道水平怎么样。”
钟沂的双腿似乎被水泥灌住了,他的心情一时间复杂极了。
拿着狼纹旗子的裁判正在场上宣读赛前宣言。
这时候,似冥冥注定般,厉择川突然抬头望二楼看了一眼,看的就是钟沂这个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钟沂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赶快回头躲着。
他觉得,厉择川应该不想要别人在这里看到他。
但钟沂却明显发觉这次裁判念得句子是不一样的。
他赶快问钟启明,“怎么这一场大家这么兴奋,裁判说的话也不一样。”
钟启明缓缓解释说:“这是狼隼俱乐部的习惯,最后一场赛点翻倍,基本赌注当然也翻倍。这场要是压赢了,可就大翻身咯。”
这就意味着,这场比赛取消了按得分判输赢制。想要赢,就必须活生生地把对方打倒。
比赛是五局三胜制,每场不限时,以人倒地不起为胜,每场中间休息一分钟。
只要结果没有出来,在场的人都可以一直下注,当然因为下注时间不同,赔率当然也不一样。
厉择川的对手是个身形魁梧的大汉,肌肉虬结,看着就吓人。
钟启明摸着下巴说:“这个人我倒是有印象,是狼隼的金牌打手,大家都叫他虎鲨,这两年来,几乎所有的比赛胜率在八成以上,是个很有实力的人。”
钟沂更加担心了。
他急得团团转,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忽然之间,却在下面的一堆散客中见到了之前在暗巷看到的那个刀疤。
此时他正站在下面一脸通红地下注,下得却是“虎鲨”胜利。
钟沂突然明白了什么,大约,那天晚上厉择川因为自己出现而答应的事情,就是这场比赛吧。
钟沂自责极了,看比赛的时候比自己上场还要焦心。
钟启明也觉得不对劲,反问:“你怎么了?”
钟沂实在走投无路地问:“这个比赛有办法停下来吗?爸,你你能不能想办法取消比赛?”
钟启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钟沂更加丧气了,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碎了。
那个虎鲨确实厉害,连钟沂这种对拳击没什么研究的人也觉得他的招式不仅利落,而且致命。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厉择川也不甘示弱,他出手狠厉果断,而且出其不意,多是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几场下来,居然和虎鲨堪堪打了个平手。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厉择川现在已经不行了,他刚刚来不及防守,硬生生接了虎鲨一个重重的连续鞭腿。
钟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此刻他嘴角已经滴落了鲜红的血,蜿蜒着从耳侧滴落下来。
裁判高声呐喊,众人嘈杂不断。
场上的比分已经到了二比二,马上就要进入赛点。
但赔率已经高达了一比八佰,绝大多数人买的就是虎鲨赢。
“哈哈,这小子比我想象的坚持得久一点。”
“那不然怎么和小季总交差呢?”
“不会真有人买那小子赢吧,老子把话就放在这,我这半年来在狼隼,只要买虎鲨就没输过。”
一些杂乱的话语传到钟沂耳朵里,而场上的厉择川已经几乎站不起来了,没有人支持他。
这里的规矩不多,大家可以自由发言,但所有人对他都只是咒骂和贬低。
钟沂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人,他的身上伤痕累累,心中的疼痛再也无法忽略,也觉得那些声音越来越刺耳。
他匆匆拿了点东西,然后跑下去,连钟启明都没反应过来,钟沂就已经影子都不见了。
钟沂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楼下,本来在楼上也可以让侍应生帮忙下注。
但他就是要让所以人看到,要让厉择川看到,就算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也会支持他。
钟沂走到一群大汉中间,像是被狼群围起来的羔羊,但此刻他的心里一点也不害怕。
钟沂举着筹码牌,高声说:“我压孤狼,二十万!”
众人震惊了,即使是在狼隼,也很少会有人有这么大的手笔,还是压一个名不经传的拳手。
有人看他年幼,就讽刺地笑了,“这谁家的小少爷跑出来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你和家里人商量好了吗?”
钟沂从来没觉得“小少爷”这个字眼这么让人烦躁过。
仿佛他就是那个从未经受生活苦楚的人。
厉择川站在台上,眸子黑沉沉地看向他,他唇线抿得极紧,眼睛里面像翻涌着黑色的江河。
钟沂知道他想让自己离开。
于是钟沂不再看他,一腔孤勇地穿过层层人群,把筹码交到了狼隼员工手上。
对方问他是否确定。
钟沂只高声喊:“当然确定。”
有时候厉择川回想此刻,都会觉得钟沂独自一人,撑起了当时一小片最坚固的栖息之地。
人群中引起了一小片的窃窃私语,刚刚议论厉择川的人少了许多。
比赛再次开始,虎鲨先手打得厉择川节节败退,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只能慢慢被耗死。
钟沂没有上楼,就独自站在下面看着他,看厉择川每挨一下打,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担心自己的赌注,但是担心厉择川能不能活着下来。
就在最后,厉择川已经被虎鲨打得直不起身了,裁判已经开始倒计时,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比赛就这么毫无悬念地结束时。
当然,虎鲨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在靠近厉择川的时候丝毫没有戒心。
“孤狼,你是个不错的对手,但是还是不可能赢了我。”他握着发麻的手腕恶狠狠地说。
就在这时,厉择川突然跳起,一记飞身砸肘正好敲在虎鲨脖子上,虎鲨一下子倒在地上。
场上形势瞬间逆转-
裁判都傻眼了,钟沂赶快提醒他数秒。
“噢噢好,选手虎鲨,请在五秒内站起来,否则视为输掉比赛,五!四!三!……二!一!”
虎鲨闭着眼睛躺在地上,从始至终没有挣扎过,直到有人来把他抬下去。
所有人看厉择川的眼神都变了,谁也没想到他看起来如此年轻,出手居然如此狠辣。
个子瘦小的裁判走上拳台,举起厉择川的手大喊,“那么我们本场的赢家就是孤狼,大家欢呼!”
但场上欢呼声寥寥无几,一片嘘声压倒多数,还有更多的是咒骂声。
于是钟沂毫不在意地大喊,欢呼!喊给所有人听。
偌大的、几乎占了上千人的赛场上只有他一人欢呼的声音。
钟启明皱着眉看着小儿子在场下胡作非为,使了个眼色让保镖跟过去保护他。
与此同时,钟沂快步跑到中心,在厉择川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一把子抱住他,动作幅度大却很轻。
厉择川被抱得猝不及防,他浑身僵硬,刚才的狠厉丝毫不见。
钟沂就是故意的,他知道此刻的厉择川也没有力气再推开他。
他在他耳边说:“你太棒了!你赢了!我们赚了好多好多钱。”
厉择川比他高出大半个头,他喘着粗气,看着这个比他还要高兴的人,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