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挣渡

7、7

　　黄伯涛盯着她蹙眉深思，李红手里的动作不自觉越来越慢，吃饭的时候被一个人盯着感觉实在不好。经过两天的相处，李红倒是没有了最初接触时的羞怯，这实在是因为她现在对他们的提防和谨慎，这个时候真说不准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即使好人又怎么样，她只是个小虾米，说牺牲就被牺牲了。她现在把黄伯涛看作是一个牢头锁，那就是一个物件，这么一想，李红心里乐了，这自以为是的高人大概想不到他们在她心里也不过就是个东西罢了，谁也不比谁高贵些。
　　黄伯涛见李红动作慢了，以为她吃的差不多了。终于开口说“那个地方我们的人进去了，的确是上一个同伴拼死带回来的照片里的地方，你说的小房间也打开了，里面的确有铁链子和刑具，不过没找到人。你们那个公司也让人去查了，所有员工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你形容的那些症状。”
　　李红心里‘咯噔’一声。“你们派了几个人去的？”
　　“三个，都是好手。”
　　“他们都知道我？”李红有些紧张。
　　黄伯涛点点头默认。
　　“他们知道我住这里吗？这里是你个人的还是你们组织安排的？”李红声音发紧，语气已经有些咄咄逼人，黄伯涛皱了皱眉。
　　李红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两秒后又睁开。
　　“我想知道，你们派去的那三个人回来你有没有见过，和昨天看到的那几个警察相比怎么样？”
　　黄伯涛一怔。“那几个警察也是？”
　　李红一见他的神情，身子发软几乎要掉下座位，她有太多不好的联想了。如果黄伯涛他们连那几个警察也分辨不出，那他们派出的人会不会也遭了毒手？
　　“你放心，这个地方是我私人的，我们组织不知道连王菊也不知道。之前是这样，现在不确定。”他想了想还是开口。
　　李红蹭的站起身来。到窗口向外看了看，才意识到自己犯傻，她现在在三十多层高的地方，根本看不到楼下。“你们没有汇报关于那些人的精神控制吗？”她在屋里来回的走着。
　　黄伯涛坐在客厅沙发看了她几秒，上前抓起她的后衣领拎起来重重的放在沙发上，“汇报了，慌什么。”
　　“你们，也许真做了活死人也就幸福了。”李红瘫软在沙发上，喃喃自语。
　　黄伯涛不满的瞪了她两眼。
　　李红看也没看，自顾扭身继续趴倒在沙发上。

　　整理床的时候，黄伯涛略略眉头轻蹙，对李红说“昨晚上你睡着后紧抓着我的胳膊拉不开，以后请克制。”李红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是不是青一阵红一阵，她内心羞恼非常的不爽。一般这种事都是女的比较吃亏吧？显然，黄伯涛在这种事情上不能用一般来形容，他说“像个蛆虫一样钻来钻去，很影响我休息。”
　　李红脸色铁青。
　　当半夜再次从噩梦中醒来，甩甩头上的冷汗，听着隔壁床上平稳的呼吸声，心情慢慢沉寂。然后注意到被黄伯涛压在身下揪扯扭曲的抱枕，暗自松口气。这么一比较，她愿意继续做噩梦。
　　堆了两个长枕头放在背后靠着，试图重新入睡。
　　一闭上眼睛，噩梦中的最后一个场景浮现，李红警觉的张大眼睛巡视屋里各个黑暗的角落，不敢再合眸。那是一个专业相机，不熟悉的牌子，她自己似乎是被拍摄的对象，但是不知道是谁在拍摄。长镜头像一只眼睛忽闪忽闪，她逆着光线回去看到一层两层的镜头，模糊的像梦幻世界里的湖水，再稍加凝神，突破了一层界限。对面拍摄的人面孔完整的出现在她眼中。
　　那是张形容不出的脸，辨不出性别，只觉得非常的媚非常的妖，对方笑着，眉眼弯弯，嘴角咧开幅度越来越大，看在李红眼里越来越清晰，她打了个寒噤，使劲儿往后靠了靠，似乎只有切实的抵住个什么才能放心。
　　微曦初露，黄伯涛立身下床，到窗边取下个东西，接上电脑观察。李红看着他的身影缓缓闭上眼睛。
　　一切都显得很遥远，和以前比起来，非常的模糊，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在所处哪里。或者是因为视线里的人影太过吸引，周围居然就这么眼睁睁的被忽略了。一个凝实的黑影抱着一个虚淡的蓝影，隐隐能辨别是个人类体型，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却看不清，甚至只是有那个位置。李红一阵头大，那个蓝色的影子越来越淡，夹杂着怪异的哭笑声。李红像要被摄了心神，不停的挣扎，手臂狠狠的挥动着敲打身下的床。她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束缚，只知道一定要挣扎，一定要自由！然后，猛地睁开眼，眼中耳边的一切虚虚实实全部消失。黄伯涛正好转过头来，和她的视线接触。
　　她的眼中犹留惊恐。
　　他的眼中一阵复杂。
　　他关上电源，指指自己刚才用过的机器，慢慢的说“刚得到消息，一切都解决了。”
　　恩？李红奇怪的看着他的指向，不明白什么意思。
　　“那些人已经被确定恢复，包括那些警察。上面派了大神通的人侦破了这个案子。毁了两块石头，据说叫魂石。具体功用我不知道，上面只通知，一切都解决了，我们不必再跟踪这件事。”迟疑了一下，又解释道“警察们已经完全恢复，只是，你公司的那些人活着的在魂石被毁之时都自杀了，其他的都失踪，你，明面上属于失踪人口。”
　　“明面上？”
　　黄伯涛点头。“没有关于你的进一步指示。”
　　李红愣住了，心如乱麻，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那件事就这么完结了？
　　黄伯涛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你的母亲，现在被纳入公务员养老体系。”
　　这下，李红，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也许，她现在，才是真正的不再拥有自由。
　　也许仍然噩梦未醒。李红认命的闭上眼睛。耳中听着黄伯涛不紧不慢的洗浴，换衣服，出门。
　　快中午的时候接到黄伯涛的通知，直接打到她床头的加密电话。要她准备好体检，还有上面有人要见她，之后会给她安排新的工作。
　　李红静坐半晌，长叹。大概，这事儿，算完结了吧。阳光正照，满室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