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之春》老雁

2、自由

　　她的一生注定无法成为供养在水晶花瓶中，开的娇嫩夺目的花朵。虽然她也是明媚动人，丝毫不逊于瓶中花。可是就是一个转身，和恍惚间的刹那，她发现自己只不过是田耕里、山丘边那棵不知名的野草，用尽全力拼命生长换来的是他人的漠视。
　　她在潘家二十一个年头，就如野草般肆意盎然，她以为野草的春天也是会有幸福的。
　　可是，今天，当她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这个收养她的家园，看到自己的未婚夫同她的姐姐执手而立，他眼底的温柔，她唇角的甜蜜，周边亲人慈爱而祝福的目光。她的心底开始冰冷起来，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看到她，微微一怔。潘家的大家长、潘氏集团董事长潘容年见到小女儿一时到不知道怎么开口，颇显得尴尬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微咳一声，道：“星辰回来了啊，月亮她——”纵横商界多年的儒雅商人面对儿女这种三角问题心情复杂，一方面为自己甚为宠爱的大女儿终得所爱而感到欢欣，另一方面又觉得愧对这个对潘家事业兢兢业业的小女儿，“爸爸，还是我来讲吧，”平时娇羞的大小姐此刻因着爱情充满勇气，“星辰，我同云帆彼此深爱着，早些年我以为我一直单相思，可上星期我们一班朋友去野营，我向他告白，原来他也一直喜欢着我！只所以没说是不想伤害到你，星辰，不要恨他可以吗？要恨就恨我吧。”语气是恳求的，神态是坚定的，内容是无耻的。“不，月亮，你不要把什么都揽上身，星辰所有的罪都应该有我来承受，你应该恨我，不要伤害你姐姐！”一身黑色西装，面容白皙英俊，那个曾经在大学校园里一遍遍叫着星辰星辰的儒雅男子一去不复返了。“呵呵。”身为女配的潘星辰一点也没有身为女配的自觉性。此刻，这名潘氏集团公关部经理身着黑色干练的职业套装，合适地剪裁越发衬托出一米七零的曼妙身姿，把双手怀抱在胸前，缓步走向这对琼瑶笔下的“苦命”鸳鸯，在离他们一步之距站定，极其淡定的笑笑道：“祝福你们白头到老，百子千孙，百年好合了。”然后转身对着做在沙发上一直默默旁观的潘太太说：“妈，可以开饭了没，我都饿了。”“星辰，你——”潘太太略显担忧的看着星辰，却被她挥手打断。
　　2010年6月的夜晚，潘星辰在众目睽睽之下吃了三大碗。自小饭量就好，小时候在外流浪常常吃不饱，所以哪怕后来日子好过了，她的胃依然是个乞丐胃。
　　五岁入潘园，那时候的潘月亮已经八岁了，穿着粉色的蕾丝洋装，瞪着一双警惕的眼睛防范着她，以后成长的岁月里她的玩具也好，书籍也罢，潘月亮总是会以各种名目暂借过去，然后据为已有，的确，她——潘月亮才是真正的公主。想顾云帆之前对她讲的话，他说星辰，我不是拒绝不了她，而是拒绝不了她身后的财富和权势。没有任何理由去恨这个在大学四年的生活中给了她温暖的男子，至少他对自己一向都是坦诚的，也没有任何失恋的苦恼，或许自己本就不曾倾心去爱。走向卧室外的阳台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天空点点繁星，二十六岁的潘星辰笑着呢喃道：“潘星辰，生日快乐。”只是笑容分外寂寞。

　　六月份的孩儿天真是说变就变了，刚刚还是毒辣太阳，不一会儿就已经是倾盆大雨。下班回家，走出办公室看到一把黑色的雨伞静悄悄地搁在门口边上，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的。要是在以往她一定高兴的走过去敲他的门说，一起回吧。可现在身份不到了，她不想有任何瓜葛，微微一笑绕过那把伞，径直冲到公司对面的停车场。“嘭！”雨雾迷蒙中她看到顾云帆惊恐的脸，看见自己的血溅散到他的白色的车上,在雨水的冲刷下像漂浮在冬夜河流中的腊梅花。
　　顾云帆像疯子一样冲到医院，大叫着“快救她！救她！！。”只是医生却告诉他一切都已太晚了。
　　就这样吧。安静的离开未必不是坏事。一生羁绊太多，所以自懂事起她就努力报恩，冷静，独立的外衣下是一颗向往自由而热烈的心。现在上苍帮她做了选择。
　　顾云帆握紧着拳头，把指甲深深嵌入肉里，此刻他才知道，此刻他才知道自己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潘星辰，我一定没有告诉过你，我有多么后悔自己的决定，多么后悔伤害到了你，还有忘记了告诉你，也忘记了告诉自己，我原来是多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