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心计——盈盈水暖》寂若潮汐

26、第 26 章

　　刘盈在距离长安城不远的一座山上搭了一个草棚，那座山很高，站在山顶，可以看见那宫里的繁华辉煌。

　　我默默的站在山顶上，看着那碧瓦朱墙，默然不语。

　　我不知道刘盈迟迟不肯离开这里的原因，是因为这里有太多的牵挂，还是只因为他舍不得离开？

　　亦或是，他后悔了。

　　饭菜我已经摆好在了桌子上，我是不肯跟他同吃的，他白天的时候，会下山逛着繁盛的长安街，而我在山顶采摘药草，做一些驱除风寒的药丸，晚上等他回来的时候，我会早早的做好饭菜，一个人来到这山顶看着迷蒙蒙的天。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去接近他，有时看着他沉静的与往昔不同的神情，我会有一种游离的感觉，仿佛这个男人，站在我面前的男人，我从没有认识过一般。

　　说实在的，我与刘盈实在没有什么交情，唯一一次独处也只是为了救姐姐而央求他去上早朝，可是心里就是觉得他是不同的，夹杂着茫然无措的恐惧。

　　对，我害怕他。

　　这种情绪可以引申为害怕，可是我却不知道为什么。

　　“浅浅。”刘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透过风声，带着一种飘渺无依的感觉。

　　我抬起的眼顿了顿，然后转身低头，“公子，已经吃完饭了？”

　　他点点头。

　　我淡淡的笑“那浅浅这就回去收拾碗筷，公子也不要呆的太久，夜风很凉。”

　　他不语，也不应声，我看了他一眼，想要侧身离开。

　　“别走。”

　　他拽住我，声音微带央求，“别走，陪我呆一下。”

　　我抬头去看他，他的侧脸隐没在黑色的夜空里，他嘴角带笑，却依然清冷孤独。

　　我仰起头看着这片同属于我们的蓝天，心没来由的刺痛非常。

　　站在这里，站在他身边，我总觉得应该还有一个人陪在她身边，而这个人，不是我。

　　一片湿润打在脸上，我伸手摸了摸，冰凉一片。

　　“你哭了？”

　　“……恩。”

　　“。。为什么？”

　　“……星光太美。”

　　气氛突然沉寂了下来。

　　眼中的星光变换成了刘盈晶亮的眸子，平和的带着波澜的眼神。

　　他迷惑的看着我，手掌不受控制的摩挲着我的脸颊。

　　冰凉一片。

　　心脏不受控制的猛烈跳动。

　　彭、彭、彭。

　　一声一声，激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蹦出来一样。

　　我突然猛地推开他，“公、公子，奴婢还是回去收拾一下吧。”

　　声音颤抖的，不是我的。

　　我从没有这么心绪波动的如此厉害，那感觉就像是有个人拿了把刀，在我的心口慢悠悠的厮磨着。

　　痛的，已然麻木。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失眠。

　　一半真实一半虚幻的梦境，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了自己意识的清醒。

　　男人站在庭院中央，消瘦的背后是一大片浓重忧郁的墨菊，神圣又带着邪魅的颜色，衬得男人的月白衣衫越发的耀眼夺目。

　　男人始终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陨，低眉顺眼，一片清冷如昔。

　　“你会来找我吧？”

　　“你以为你是谁？你就算有再美的容貌，也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奴才罢了！”

　　“你以为你是谁？是谁——”

　　那些声音带着回音一般不停的重复着，重复着，像是魔咒一样，在脑袋里横冲直撞。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男人的手慢慢的停住，他抬起脸，缓慢的转向僵立在远处的我。

　　他张了张口。

　　一刹那，所有的声音全部消失，可我却清晰的捕捉到那响在耳畔的声音“云汐……”

　　周身涌上一阵带着刺痛感的燥热，仿佛所有的伤疤被狠狠揭开一样，于是，被吓醒。

　　那不是真的。

　　“浅浅……你怎么了？做恶梦了吗？”

　　门外的声音依然清冷，像是一块冰，散发着刺骨的痕迹。

　　我轻笑，那梦中百转千回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深情，真是让人嫉妒。

　　许是听到了我的笑声，门外突然没了声响。

　　“睡不着么？……那我就在门外陪着你吧。”

　　我眼睛猛然睁大了一分，看着头顶慥慥的木头，眼睛疼得厉害。

　　不要，不要……

　　想要拒绝的话，就停在嘴边，绕了好久好久，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低沉暗哑的陨音沉沉的铺垫开来。

　　在门外认真吹着曲子的刘盈没有听见屋子里异样的声响，那个纤细的女人正蜷缩在木床上掩面而泣。

　　无数莹莹的月光在小屋子里飞扬，清冷的月色在她周围跳着悲伤的舞。

　　她说着旁人难以理解的言语。

　　破碎的连不成一句话。

　　——我、我想和你，在一起。在一起。

　　只是爱情，更像是邂逅一场盛景后，摆出美丽苍凉的手势等待漫长的誓言。

　　“公子，您起来了。洗洗脸吧。”

　　“唔，今天早上吃什么？”

　　“有公子最喜爱的包子，还有一些小菜。”

　　“昨晚睡得好么？”

　　“多亏公子，浅浅睡得很好。”

　　“……浅浅你去再睡一会吧，眼睛都是红红肿肿的，去休息休息。”

　　我愣怔，点头微笑。

　　走至一半，回头看看刘盈，他正拿着包子冲我眯眼微笑，我笑着点点头，然后走回房间。

　　有那么一刹那，我以为，我将会和他一直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在一起。

　　像一对平凡的夫妻，苦中作乐，相濡以沫。

　　刘盈得了伤寒，这次病得极重，原本他的身体就不好，如今受凉，更是让身体里的湿气散发出来，病得很严重。

　　我日夜不停的照料他，此时的他已经昏沉的睡熟，脸颊上满是红晕，满头的汗。

　　我轻柔的擦去他脸上的汗水，一点一点。

　　手指轻触他已经退热的额头，手指不敢触碰别的地方，只能胆怯的停留在他的额头。白色的里衣，单薄的衣衫粘在身上，微微起伏的胸膛混淆在我缓慢的呼吸间。微垂眼帘，体温缓慢的开始上升，不稳定的停留在一个临界点。

　　刘盈抬着下巴微微侧过了脸，停留在他额头的手掌便抚摸到了他右侧的脸颊，温润而湿热。

　　烛火微微闪烁，我犹豫的声线渐渐的蕴开。

　　“刘盈。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他没有回应，因为难受皱紧的眉头微微放松下来。

　　“……可是，我却不敢。”

　　自嘲的笑了笑。自己何时这么懦弱过。

　　——呐，我能不能一直陪着你？

　　天色阴沉的厉害，看起来很快就会有一场大雨。

　　果然，不一会，雨水拍打着窗纸的响声打断了我的声音。

　　我快步走到窗户边，关上窗户，却仍有不少的水渍溅到桌子上。

　　刚想擦掉，就听到身后翻身的声音。

　　我转过身，不意外的看到刘盈艰难的支起上身，迷蒙的看着我。

　　“……是浅浅么？”

　　“是我，公子。”我抬起小脸，快步走到他身前，将他扶好，帮他盖好被子。

　　喝了药之后，他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眼睛仍然温润的看着我，浅笑如莲“麻烦你了，浅浅，”

　　我摇摇头，将手帕浸湿，帮他擦了擦手。

　　他有些瑟缩，但看到我无辜的眼神又不好意思的冲我笑了笑。

　　我心泛出一阵欣喜，这是刘盈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这样的笑容。

　　“公子饿了么？我去把饭菜热一下端过来。”

　　他冲我点头，我转身走进雨里。

　　等我端着饭菜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像是小孩子一般蜷缩在里面，眉毛紧紧的蹙着。

　　“云汐……”

　　我合上眼，拂去脸颊边湿润的发丝。

　　握紧的拳，缓缓松开，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

　　“真可惜呐，我不是云汐。”我是水暖，杜水暖。可是我不能说，尽管我曾那样的依赖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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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怪不得刘公子拒绝我家孙女，原来是已经有了个这么好看的媳妇啊！”

　　山脚下的王大妈笑眯眯的看了一眼收拾碗筷的素衣女人，不由的感叹。

　　“王大妈，你误会了。不是这个样子的。”

　　刘盈尴尬的解释，余光间瞥到女人淡然的模样。

　　“诶！哪里是王大妈糊涂！这女人啊，哪有无缘无故的就为你洗衣做饭的，还不求什么，刘公子啊，不是我老妈子说你，你这里啊，确实缺了个女人啊……”

　　王大妈拎起竹篮，话说完了，也就下山了。

　　刘盈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忙忙碌碌的女人，气氛有些尴尬。

　　屋子里就这么小，王大妈的嗓门又大，浅浅当然会听到的。

　　“公子不必为此忧心。浅浅本就是公子救回来的，做这些事情无可厚非。”我淡淡的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浅浅……”刘盈张口欲言，却又闭上，好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我并没有当你是奴婢的。”

　　自出宫以来，他也学会了很多事情，即使他再笨，也知道一个未嫁女子的名誉是多么的重要。

　　“你一个女子，在我这里，确实不方便的……我怕耽误你，你……”刘盈结结巴巴的解释，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停下了动作，回头看他，看他尴尬的表情，有些苦涩有些无奈。

　　“那不如公子就对外说浅浅是你的妻子好了，名誉什么的，自从浅浅出外弹琴赚钱后，就没有了。”

　　刘盈目瞪口呆的看着屋里面无表情的女子，“不、这样怎么行……”

　　我挑挑眉，没有说话。

　　刘盈见我沉默，自己纠结一会，就进房间去了。

　　当屋子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才疲倦的停下了动作，伏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一刻，脑子有片刻的空白，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疲惫。

　　只是有些恍惚的觉得，这样的生活不是自己想象般的那般平静快乐。

　　就连代国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