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心计——盈盈水暖》寂若潮汐

2、第 2 章

　　自那一日我晚归，虽然姐姐担心，却也不问，连忙拉着我去拜见皇后张嫣。

　　皇后今年才九岁，很美，却少了些孩童的调皮，也只有跟姐姐说话的时候，眼睛流露些光彩。

　　皇后果然留下了我，只是却不像和姐姐一样贴身侍候她，把我分在了厨房，管理下人们的饮食，我观姐姐的神色，发现没有异样，便知道这是她为我谋得差事，当即也就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我很喜欢这个工作，比起在皇后身边侍候经常看望吕后好多了。

　　姐姐晚时，也曾向我道歉，她以为我不满意这个差事，连忙将其中利害讲的清清楚楚，生怕我卷入其中。

　　我安慰的拍拍她的手，这个工作于我已经是莫大的恩赐，平平安安的熬到二十五岁出了宫，找个平凡的男人嫁了，也算是来到世上走了一遭，没什么可遗憾的。

　　姐姐听到我的话，表情微微有些恍惚，似是动了意，可是想到了什么立马清醒过来，跟我说了几句就走了。

　　我看着她微乱的步伐，想起刚刚她闪过红晕的脸，心下就一片沉寂。

　　厨娘常妈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她家里有个儿子，可是却不成器，嗜赌，因为这赌博把全部家产都输了进去，常妈没有地方住，便也只能在此回到这吃人的皇宫，为宫里的娘娘皇子做了十多年的饭菜，也深知这宫里的门道，是宫里的老人。

　　念着平日我乖巧安静，干活也利落，常妈倒时常拉着我谈一些有的没得，我也乐得多听一些宫里的规矩，生怕有一天自己触了霉头。

　　几个月下来，我倒也相安无事，倒是姐姐近日来越发的习惯发呆，出神。

　　我只道她是应付皇后还有吕后疲累，却忘记了姐姐这个年龄也是少女怀春的时候了。

　　御膳房的工作越发的忙碌起来，主要是因为皇上的妃子李美人怀了身孕，怀孕的人一般都挑食，
　　尤其受尽皇上恩宠的李美人更加的挑剔，每次都是做好了送过去，没过一会，就要换个样式重新做一份，剩下的不是扔了就是进了那些娘娘宠爱的畜生嘴里，而我们这些累死累活的人却什么都得不到，还要凭生的挨一顿骂，不顺心时，也要挨了几巴掌才能回来。

　　惹得御膳房的公公们都怨气载道，一听要去给李美人送餐，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这活落到自己身上。

　　“你们这几个小畜生！平日让你们干些活你们倒利索，怎么轮到这个活就跑的比谁都快！”

　　常妈掐着腰骂的刺耳，但仍然没有人出来，毕竟比起这点骂声来说，挨打挨罚更让他们害怕。

　　我叹口气，继续摘着我手里的蔬菜，想要将那骂声隔离开来。

　　旁边躲着的鹦哥道“常妈妈！每一次这种不讨好的活你都给我们！倒是那个水暖落得轻松，整日在你身旁，倒也没干什么实事儿！这回怎么的也该让她去了吧！”

　　话音刚落，周围就有几声附和声，这些人倒不是真的排挤我，只是如今真的躲不过去了，只能随便拉一个人出来扛了这个差事，整个御膳房下来，也就只有我没送过，他们自然想到了我。

　　常妈有些犹豫，“水暖啊。。。”

　　我拍拍裙子，淡笑着“常妈不用为难，送个饭菜而已，水暖还是省的里面的规矩，断不会给常妈妈丢脸的。”

　　常妈听到我这话，也只好将饭菜送到我手，又好生嘱咐了一番。

　　我心有感激，也不烦她唠叨，含笑听完，然后向李美人的宫殿走去。

　　李美人是个单纯没有心机的人，可是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遭人嫉妒，再加上皇上的宠爱和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让她更加的有恃无恐，所以才会做出这样无故打罚下人的事情。

　　我双手将饭菜递给李美人的贴身宫女，她点了点头，有些嫌恶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让我在门口等候。

　　我站在门口，遥望着院子里的怒放的菊花。

　　深紫色，花盘硕大，花瓣中空末端向上玩去，色泽浓而不重，一团一团的像是紫色的云，华丽端庄，在秋风中微微摇曳，自成一份清绝洒脱，娴静惬意。

　　忽的房中乒乓一声，惊得我回过神，惊愕的看着那个贴身宫女脸色阴沉的走出来叫我进去。

　　我自知这李美人又发了火，连忙行大礼叩拜在地，双手撑额，紧紧的帖服着铺满柔软绒毛的地毯上，毛长细密，轻抚着我的脸面，呵痒难忍。

　　“本宫不是叫你们弄得酸甜一点的么！为何送过来几次都是不合本宫的心意，你们是不是嫌本宫太过麻烦，所以就随便凑合本宫么！就不怕本宫告知皇上，赐你们死罪？”

　　我连忙道“请美人恕罪！想是奴婢走的慢了，所以耽误了饭菜的口味，请美人恕罪！”

　　李美人哼了一声，“倒是个知趣的奴才！但是本宫也要罚你，来人！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诺。”贴身宫女连忙叫人进来，想要拖我出去。

　　“慢着！”李美人突然制止他们的动作，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的道“抬起你的脸，让本宫瞧瞧！”

　　我有些害怕的抬起头，看向李美人。

　　珠圆玉润的一个女子，只是脸上骄横之色过重，让人心看不喜。

　　李美人看到我的面容，立马捂住口鼻，后退几步，生怕我脸上的红斑像是疾病一般染到她身上，
　　损了她的花容月貌，她皱着眉头道“看侧脸倒是个绝顶的美人，可想这脸上还有这么大的一块丑斑，真是碍了本宫的眼，打三十大板吧！”

　　我苦笑的任由那些人将我拽到板凳上，没想到以为长得美招人嫉恨，可是现在就连丑也要挨打，真是不想让人活了。

　　重重的板子一下一下的打在身上，我死死的咬着下唇，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叫了出来，惹了那李美人，惩罚更重。

　　汗水顺着额头流到下巴上，我的眼睛也迷糊的看不清楚任何东西，只觉得眼前明黄色的东西一闪而过，我就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床边趴着的是姐姐，她哭的红肿的眼睛心疼的看着我，面色惨白。

　　我嘤咛了一声，她立马惊醒，连忙站起身，握着我的手，哭道“水暖，都是姐姐害了你，原本以为让你远离着后宫，远离这些是是非非，安安稳稳的熬过去，可是谁想今天差点就要了你的命！水暖。。都怪姐姐。。。”

　　我摇摇头，有些困难的扯起嘴角，屁股上的疼痛因为刚刚的起身更加的剧烈起来，全身不受控制的冒着冷汗，我握紧了她的手，“姐姐，莫要责怪自己了，今天的事都怪水暖不小心，姐姐也莫要哭了。。。”

　　姐姐连忙擦掉眼泪，可怜兮兮的看着我，恨不得躺在这里疼痛的人是她一般。

　　我强笑着“姐姐，水暖有些渴了。。。”

　　她匆忙的去倒水，可谁想茶杯里一点水没有，她连忙道“我出去沏水。”然后跑了出去。

　　我这才放松下来，趴在床上，不敢动弹，可又害怕自己身上留下伤痕，忍不住直起身子想要看看自己的伤口。

　　可谁想这一动伤口又剧烈的疼了起来，似乎还裂开了，我能感觉衣衫微微湿了。

　　我咬着唇，艰难的褪下衣物，刚将衣服褪下腰部，突然走进来一个人。

　　“丫头！你没事。。。。吧？”皇上匆忙的走进来，就看到我衣衫半解，上身只留一件白色的肚兜，内衫退到臀边，肌肤白皙，似乎散发着盈盈的光芒。

　　我大急，连忙想要拉扯被子盖在身上，可是伤口太疼，我的动作只到了一半边硬生生的停下来，胸前的春光因为刚刚的动作彻底的漏了出来，我又急又羞又疼，忍不住的哭了出来。

　　皇上也猛地回过神，立马转过身，急道“丫头！朕不是故意的。。。你快些穿上衣服！”

　　我哀怨的瞪着他的背影，我倒是想穿，可是伤口不断的流血，疼的我不敢动弹，你让我怎么穿。
　　想到这里，刚刚受的委屈通通的冒了出来，我的哭声也越发的大了起来。

　　“诶呀！丫头，你就别哭了！你穿好衣服了么？朕要回过头了！”

　　“别！诶呦！”

　　我咬着唇，焦急的想要阻止他，却看到他紧闭着眼睛，双手摸索着向我走来。

　　我不放心，轻轻的挥了挥手，见他真的没有睁开眼睛，才止住声音。

　　他晃悠悠的走到床边，一团男性气息彻底的将我围住，我不由的红了脸，不敢动弹，低下头小声
　　道“你别睁开眼睛哦，真的别睁开啊，也不要乱摸啊！”

　　皇上闻言轻笑出声，声音温柔如水“没想到丫头你也是个爱哭鬼啊！”

　　他的双手无意间碰到我的后背，引起一阵细小颗粒，我咬着唇顶道“我才不是小丫头，我今年十三了，给我姐姐一样大。”

　　无意中，他又碰到了我的肩膀，他连忙道一声对不起，然后疑道“丫头还有姐姐啊？”

　　我点点头，发现他看不见，才低低的应了一声。

　　身上已经盖上了被子，虽然伤口仍然疼的厉害，但也舒服了一些。

　　“多谢陛下相救之恩。”我将头轻叩床板，轻声谢恩。

　　皇上刘盈笑了下，“朕只是路过而已，算不上什么大恩。”

　　说罢，想让我躺下休息。

　　我不顾，仍然恭敬道“陛下的大恩奴婢这辈子都会记得的，只是奴婢没甚才华，这恩情只好做牛做马来报了！”

　　刘盈淡淡的皱了下眉，面容似有苍白了一分，明眸中笼着淡淡的忧郁，他沉声道“无妨，朕还不会计较你一个下人的恩情，还有以后莫要在李美人面前出现了，省的吓到了朕的美人。”

　　这番话说的我微微发颤，果真，这宫中哪有什么真心实意，每个人对你的好都是要有代价的，更何况当今的天子，圣人至尊，岂会将一个奴婢的报答看在眼里。

　　我不语，头埋得更深。

　　“罢了，朕也该回去安抚朕的美人了，你好好养伤，省的外人说朕暴虐，不懂得体恤下人！”
　　说罢，转身离开。

　　我松了口气，气尽般倒在床上。

　　门口传来姐姐的说话声，我努力想听清楚，可奈何刚刚用尽了残余的力气，眼睛模糊，沉沉的睡了过去。

　　养伤期间，我过的倒也舒坦，常妈因为我这次挨打，心里有些愧疚，便常常遣鹦哥来给我送些吃食，到让我和鹦哥的关系越发亲近了起来，每一次她都会偷偷跑过来找我谈心。

　　这一次也不例外，她坐在椅子上，逍遥自在的吃着食盒里的糕点，一边又跟我说着这宫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李美人啊，自从把你打了之后，皇上并没有处罚她，反而还赏了好多的东西，她那尾巴啊，翘的更高了，以往只是不顺心时惩罚一下奴才，可是现在是见到就打，多亏我机灵，常妈怎么让我出了这御膳房上外面溜达，我都不去，倒也没被那李美人抓到！”

　　鹦哥撇了撇嘴，不屑道“不就是一个美人么！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到处殴打我们这些下人，就连那皇太后都不放在眼里！这回终于惹怒了太后了吧！死的活该~”

　　“鹦哥！”我皱着眉制止她的话，严肃的看着她“鹦哥，这宫里的是是非非本不是我们这些奴才该说的！你往日说些我倒可以随意听听，可是这话莫要再说了，被别人听见，你还要不要你的脑袋了！”

　　她被我唬了一跳，但仗着年轻，脾气也倔，瞪着我不服气的说着“水暖，我可是好心好意见你养伤无聊才跟你说这些的，你倒是跟别的人一样唬我！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一样都是奴才！”说完，就气呼呼的跑出去了。

　　我叹了口气，将手里的诗经放在一旁，闭上眼睛沉思。

　　这鹦哥年纪小了点，跟着常妈身边倒也没有见过这宫里的黑暗面，性子倒也单纯，可是这嘴巴可真是管不住，什么话都随着性子往外说，跟我说倒也没什么，可是如果被往日嫉恨她的人听到了，往上一传，她这小命谁也保不住。

　　想到这，我又叹了口气。

　　罢了，跟我也无甚关系，自己安稳点就行了。

　　“怎么？碰到什么为难的事了么？我们姐妹俩倒也真是心有灵犀。”

　　我睁开眼，就看到姐姐坐在我身旁，神色微微有些疲倦。

　　我起身，拉过她的手，关切道“姐姐，你这几日没来，水暖很担心，是皇后那里出了什么事情么？”

　　她闻言叹了口气，疼爱的摸摸我的头发，“姐姐本不想和水暖说这些的，可是心里实在难受，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总想找个人倾诉一翻。。。”

　　我淡淡的笑着“姐姐说的什么话，有什么事跟妹妹说说也好，两个人商量一下总好比一个人。”

　　姐姐点点头，便对我说了起来。

　　李美人快要生产，而年幼的皇后却一直没有消息，太后心急，而今国家急需皇嗣稳定朝纲，太后怒极，想要惩罚姐姐没有让皇后和皇上圆房，便将这个难题留给了姐姐，姐姐心急，便想了将李美人的孩子收入皇后名下，在未央宫教导，来一个换子。

　　我惊骇莫名，没有想到姐姐竟然会想到这么个险招，不说失败，就算成功了，太后也不会让她留下来保住这个秘密，而能守住秘密的就只有死人。

　　姐姐看到我的表情，想要安抚我，可是却无从说起，就连她自己都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惊惧，只能强笑“没有关系的，皇后娘娘与我素来交好，倒也不会为难我，只是。。。。”还未说完，姐姐的脸色就暗了下来。

　　我垂眸，只是皇后会与姐姐疏离，再也不复往日的情深。

　　可是现在想的不是这些，我急道“姐姐，要不然咱们现在就逃吧！”

　　姐姐摇了摇头，“怎么逃？逃到哪里？天下之大，哪里会有咱们俩的容身之处？也就只有这皇宫还能保住咱们的性命，姐姐跟你说出这些，并不是想要妹妹你帮姐姐出主意，只是想让你以此为戒，千万不要惹到了上面，这样姐姐也就心安了！”

　　说罢，她眼泪便掉了下来，悲恸的跑了出去。

　　我僵坐在床上，一时不能言语。

　　怎么办？要怎么办？

　　一时间，我的脑袋充满了乱麻，想要揪其根本，却发现根本无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