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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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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已经在书房里等我们了。她面前摊着一堆我看不懂的玻璃器皿,那枚属于实弥的紫石静静地躺在一只浅口瓷盘里,表面被一层淡金色的药液浸着,在灯光下泛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不再像之前那样冷冽幽暗。
“初步处理完成了,”忍把瓷盘往我们这边推了推,“吸收力已经被封住,反转防护功能的转化还在进行中。后续还需要继续浸泡一到两个月。但在此之前——”她抬眼看着实弥,“可以先还给你。毕竟是青木先生送你的东西,一直扣在我这里也不太合适。”
实弥走过来。他伸手拿起那枚石头,放在掌心里看了片刻。然后把石头翻了个面,检查了边角和纹理,像是在确认它还是原来那块。
“接着泡。”他把石头放回盘子里,推回忍面前,“泡好了再说。现在拿着也不能戴,搁身上万一再吸个什么东西,麻烦。”
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她把盘子收回面前,嘴角微微一弯:“也好。那我就继续保管了。”
出了书房之后,我在走廊上追上实弥。他走得不快,像是并不急着回房间。
“怎么不要。”我问。
“你没听忍说?药还要泡两个月。”他没有看我,“泡好了再说。”
“泡好了我去拿。”
他没有回答。走了几步,忽然说:“那是我的石头。”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的后脑勺。“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他拐进了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掩掉了他最后一句咕哝——“别再乱买了”。
那之后的日子像是被谁调成了快进。
春天来了。蝶屋院子里的樱花开了一树又一树,风一吹就落一场粉白色的雨,神崎葵每天追在女孩子们后面扫花瓣,扫完了又被新的落满。香奈惠在廊下种了几盆新的紫苏和薄荷,说是入夏之后可以泡凉茶。我继续接任务——一只、两只、三只,有时在深山里和鬼周旋一整夜才找到破绽,有时在城镇边缘潜入废弃的宅院,在月光下拔刀。
和实弥偶尔会在总部碰面。有时候是他刚执行完任务回来,有时候是我去交报告。他看见我,脚步不停,从鼻子里挤一句“还没死”,就算打完了招呼。有时候他把这句话换成“杀了几个”,我说两只,他说“还行”。就这么多。
我知道他在意紫石的事,因为他每次来蝶屋都会顺嘴问一句忍。“处理好了没有。”“还没。”“啧。”然后他就不问了,也不同我说这个,只是在二楼的窗户边上多站一会儿。
有一次我从一场恶战里回来,浑身是血,在蝶屋包扎了半个时辰才处理完伤口。香奈惠说我实在不该从她手上接第二枚可能和鬼有关的东西来操心。我说不是这样。那枚石头是我送的,不是他惹出来的麻烦。香奈惠听完之后看了我好久,然后用一种我分辨不出是温柔还是心疼的语气说:“你们两个要是有话,说出来比憋着强。”
我说我知道,然后把话题转移到今年的樱花比去年少了。
香奈惠没再追问。她就是这样——知道哪里是界线,从不踩过去。
三月底,确切的消息来了。那田蜘蛛山。灶门炭治郎参与战斗,重伤。灶门祢豆子在战斗中觉醒了血鬼术,保护了炭治郎和同期队士。炭治郎被鬼杀队扣押,祢豆子的命运将由九柱合议裁定。
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蝶屋的廊下喝茶。乌鸦带来的情报详细记录了战斗经过和参战人员名单——下弦之五被斩杀,炭治郎和祢豆子发挥了关键作用,但祢豆子作为鬼的身份已经被全部柱知悉。
我放下杯子,站起来。茶一口没喝。
香奈惠从里间走出来,看了一眼我手里捏着的电报,又看了一眼我的表情。她说:“你要去?”我说柱合会议,我是柱。香奈惠没有拦我,只是在我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风柱大人也会在。”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我知道。”我说。
会议室的烛火烧得明亮而稳定。九柱聚集在总部的大厅里,我站在水柱的位置上。锖兔站在我右侧稍后一点的地方,义勇站在我左侧——我们三个人同列,水柱的座位一字排开。锖兔和义勇对视了一眼,没有交谈。义勇的表情比平时更加沉默,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从炭治郎被带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他。
炭治郎在会议中被带上场,额角还缠着绷带,脸上有未痊愈的伤痕。他跪在地上,头低着,双手被捆在背后。那只木箱就搁在他旁边。
实弥站在我的正对面。
他的表情我看得一清二楚。他在忍。从头到尾他都在忍。从炭治郎替祢豆子辩白开始,实弥的呼吸就变得比以前更沉。他没有看我。他的目光一直钉在炭治郎身上,或者是那只木箱上——我分不清。
然后炭治郎拿出了那封信。
是义勇写的保证书。信纸展开的时候,我认出了那道笔画——一如既往地简洁,一如既往地没有一句废话。义勇在信中写道:灶门炭治郎的妹妹灶门祢豆子变成鬼已逾两年,从未吃过人,且在此次战斗中保护了队士。如灶门祢豆子日后袭击人类,富冈义勇、鳞泷左近次、灶门炭治郎将切腹谢罪。
我转头看了义勇一眼。他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表情纹丝不动,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无数次的事实。我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以他的性格,能在柱合会议上用命替人担保,已经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注解了。
实弥把刀刺进木箱。他刺穿了自己的手臂,鲜血沿着刀刃淌下来,在木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我看着整个过程。我的刀还在鞘里。我的手指无意识地绷紧了两次。
祢豆子从木箱里出来了。那只鬼没有扑向鲜血,没有失控。她在所有人面前张开了嘴,又用自己的意志合上。她的愤怒和饥饿被转化为更可怕的自控力,而那自控力让在场的每一根呼吸都在短暂的时间内停滞了一瞬。
那一刻我就知道了结果。
判决下来。炭治郎保留队士身份,祢豆子成为特例接受观察。炭治郎将由蝶屋接收进行后续治疗。
实弥在散会后第一个离开。他的脚步很快,掠过烛火,带起的气流让火苗晃了几下。他没有暴怒也没有挫败,只有一种压得更深的东西——像一头野兽在被证明错了的瞬间选择更用力地守住自己的立场,不是不信,是不敢信。我认得那种表情。
我跟着他的脚步走出会议室。走廊上,他离我有三步的距离,我喊了他一声。他停住了,没回头。
“那小子是你师门出来的。”他说。
“是。”
“啧。”
他走了。这次我没有叫他。
炭治郎被送到蝶屋病房的那天,阳光很好。少年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头壳也包扎得严严实实,被抬到担架上推进病房。我跟在后面,帮他抬了一下担架。安顿好之后,我站在他床边看了他片刻。他的脸被碎发遮住了一部分,绷带下露出的眉毛微微蹙着,似乎在昏睡中也在想什么事情。
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我自己当年也未必有的东西。他说他要让祢豆子重新变回人。他说他不是来和人讲道理的,是要用行动证明祢豆子不会伤害任何人。他跪在会议上被那么多人质疑,声音抖着,却从头到尾没有为自己求一句,只求别人相信他妹妹。
我忽然觉得鳞泷师父说得对。他确实有地方像我。他真正像我的是那种不肯松口的劲头。
炭治郎醒了的那天,是我第三次进病房。他靠着枕头,正在把手腕上的绷带调整到更舒服的位置。我走进去的时候他立刻抬起头,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
“您是水柱青木先生——我在柱合会议上见过您。锖兔师兄和义勇师兄身上有和您一样的气息。”
“你说对了。”我说。
他礼貌地感谢我来看他,然后问鳞泷师父的身体好不好,还住不住那个老屋,冬天会不会咳嗽。我一五一十答了。然后他提到了锖兔在最终选拔上对他的指导——两个人搭档清理山鬼,锖兔纠正他的呼吸节奏,选拔之后真正熟起来。提到了义勇——提到那场雪地里义勇把他和祢豆子从鬼手下救下来,又在他最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时候把他引向狹雾山。
“义勇师兄他……”炭治郎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在会议上替我写了保证书。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漂亮话,但他做的事情,每一次都是拿命在赌。”
“确实是他会做的事。”我说。
炭治郎看着我,那双红褐色的眼睛里亮着一种纯粹的、让人无法直视的笃定。他说:“鳞泷师父说,当年您在藤袭山斩杀了手鬼,之后鳞泷门下的弟子都可以平平安安地走进那片紫藤花林。这是您做过的事。我也会做我能做的事。”
我看着炭治郎。看了好几秒。
“别光说,”我说,“做给我看。”
我走出病房,把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上很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格子窗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规矩的长方形光斑。我往走廊尽头走,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实弥靠在走廊尽头的柱子上。双臂交叉,脸别向院子那一侧,下颌线绷得很紧。他没有在看我——至少表面上没有。但他的位置不是无意的。他离炭治郎的病房并不远,而这个距离刚好能听见里面的大部分对话。
“你去看他了。”他说。不是疑问句。
“是。”
他把视线从院子里收回来,看了我一眼。那双暗紫色眼睛里翻涌着各种我看不懂的东西。敌意、警惕,还有一丝被压在最底下的、极其矛盾的犹疑。
“那小子怎么样。”
“还行。”我说。
实弥沉默了很久。廊下的风吹过来,把院子里樱花的香气带到这一小方阴影里。他的白发在风里轻微地晃动,脸侧那道伤疤在阳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然后他开口,声音很粗暴,像是在把一个本该用另一种语气说出口的句子硬生生拧成了不耐烦。
“你师门出来的。别丢人。”
他转身要走。手握成拳垂在身侧,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实弥。”
他停下,没回头。
我靠着廊柱站着,和刚要说出口的那些念头之间隔了半丈的距离。然后我把它们全吞了回去。
“那个石头,”我说,“等忍处理好了,我替她送过去。”
他的背影站在那里,顿了片刻。我看见他的手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他不说谢谢,也不说不用。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廊尽头的阳光把他整个人罩了进去。
“……随便你。”
他走了。我的胸口开始持续地发着热。
我是不是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