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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宋鹤清,当 ...


  •   【第6章】:

      盛朗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常年久居高位的威压如有实质般弥漫整个餐厅。

      在场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除了盛灼。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桀骜不驯的孤峰,直面雷霆之怒。

      小男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凝肃气氛吓得整个小脑袋埋进邱澜的怀里,瑟瑟发抖。

      邱澜紧紧搂着儿子,安抚的动作都不敢太大。

      “问你?”盛朗鹰隼般锐利的眼神射在盛灼身上,“问你你会同意吗?”

      宋鹤清的脊背瞬间绷紧。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盛朗不等盛灼回答,强势地宣布:“不管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必须在三十岁前结婚。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死寂般的空气中,忽听盛灼发出一声极轻的讥诮嗤笑。

      这笑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有看盛朗,反而将目光转向了如坐针毡的宋鹤清,眼眸里翻涌着恶意和某种自毁般的快意。

      “哥,”他声音带着一种玩味的残忍,像猫在玩弄爪下的老鼠,“你帮我看看,这些联姻对象……都是女人吗?”

      “哥”这个称呼,在此刻从盛灼嘴里吐出,不带半分亲昵,只有赤裸裸的嘲讽。

      宋鹤清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骨。

      内心十分恐慌,但他强迫自己迎上盛灼的视线,尽力让神情显得自然,强自镇定道:“当然。”

      他害怕盛灼会不管不顾地撕开他们之间最不堪的秘密,暴露在他最敬畏的干爹面前。

      盛朗的眉头拧得更紧,显然被这个荒谬的问题激怒了:“当然都是女人,门当户对的世家千金,难不成还有男人么?!”

      盛灼脸上的乖戾笑容加深了,他像是很满意自己投下的这颗石子激起的涟漪,用一种近乎天真又恶毒的语气说:“哦,都是女人啊……那就给我找几个长得像男人的女人来。”

      “混账!说的什么混账话!”盛朗眼里的愤怒仿佛要吞没一切。他以为这是盛灼为了反抗而故意找的茬。

      盛灼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耐心,他不再理会暴怒的父亲,也不再去看脸色苍白的宋鹤清。一脚踢开身后沉重的实木餐椅,然后双手插兜,迈着长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宋鹤清看着盛灼离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向盛朗,内心焦急万分,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和体面。

      “干爹您别动怒,保重身体要紧。小灼……他说的都是气话,当不得真。”

      盛朗气得不轻。他侧目看向宋鹤清,语气稍微缓和了些:“鹤清,你去劝劝他。这个家里他谁的话都不听,但偶尔还能听进去你几句。你做事一向有分寸,我放心。”

      宋鹤清心里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但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温顺可靠的模样,一如过去无数个时刻,恭敬地听从盛朗的安排,应道:“好的干爹。您慢用,我先告辞。”

      盛朗疲惫地挥了挥手。

      宋鹤清起身,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一直大气不敢出的邱澜此刻才小心翼翼地起身,走到盛朗身边,用那双柔弱无骨的手轻轻为他顺着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朗哥,别生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小灼他还年轻,不懂事,慢慢教导就好了……”

      盛朗闭上眼,感受着身后温柔的抚慰,对这样的温柔小意很是受用。紧绷的脸色稍霁,怒意被这汪春水浇灭了大半。

      -

      宋鹤清一路追到三楼,径直走到盛灼的房间。

      盛灼的卧室有两百多平方,宋鹤清转了一道弯后走到卧室中央。

      “阿灼,阿灼,你听我说……”他的气息有些不稳。

      盛灼姿态慵懒地坐在沙发前,好像刚才在楼下发生的事与他无关。

      他撩起眼皮,冷冰冰地看着追进来的宋鹤清。

      宋鹤清站定在盛灼跟前,微微俯身解释道:“答应干爹的事只是权宜之计,我当时不能拒绝。否则干爹很可能会察觉到我们之间的秘密关系。”

      “权宜之计?”盛灼讥诮地反问,“怎么个权宜法?假装接下这个任务,然后‘精心’挑选一个‘合适’的世家千金,让我跟她结婚?而你呢?继续躲在暗处,做我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他的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宋鹤清的心上。

      “不是的,阿灼……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宋鹤清急切地辩解,“我绝不会让你的婚姻变成一场儿戏,更不会让你陷入那种境地!我只是需要时间想一个万全的对策来应对……”

      盛灼依旧用嘲讽的目光看着他。

      忽然,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宋鹤清的衬衫衣领,力道很大,使得宋鹤清身形不稳,向前一个踉跄,不得不躬身靠近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呼吸交缠。

      盛灼盯着宋鹤清近在咫尺的有些惊慌的眼睛,嗓音沉而危险:“宋鹤清,当初是你先勾引了我。现在害得我对女人没兴趣了,你要怎么负责?”

      他欣赏着宋鹤清更加苍白的脸色,继续威胁道:“要不,我现在就去告诉我爸,让他看清楚,他一直信任的稳重可靠的干儿子,背地里到底是怎样一副真面目?”

      “不要,阿灼……”宋鹤清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他感觉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而报应即将来临,“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想办法处理好……求你……”

      盛灼的拇指摩挲着宋鹤清粉嫩的唇瓣,力道粗暴而狎昵,像是在把玩一件玩具:“宋鹤清,如果要下地狱,我一定要拉着你一起下去。我们之间的事,你别想干干净净抽身!”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宋鹤清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抖,“如果注定要下地狱,我只会自己下去,一定会保全你……”

      盛灼看着这张清冷又破碎的漂亮脸庞,心中那股破坏欲与某种扭曲的占有欲交织升腾。

      他掐住宋鹤清的下颌,迫使对方抬起头,然后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惩罚般的霸道,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彻底打上自己的烙印。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二楼书房。

      宋鹤清推门而入。

      这间书房别有洞天,两面是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填满了书籍,显得庄重而肃穆。

      然而其中一面书架却是一道伪装的暗门。

      宋鹤清熟练地找到机关,推开书架暗门进入这个绝密空间。

      房间内的布置相对简洁,只有一张沙发,一张书桌,一张座椅。还有一个保险柜。

      盛朗就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昂贵的雪茄,慢慢地吐着烟圈。烟雾缭绕,模糊了他冷肃的面容。

      “坐吧。”

      宋鹤清依言坐下。

      盛朗吸了一口雪茄,缓缓问道:“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鹤清,你有多大把握能让小灼在三十岁前答应联姻,收心回来继承家业?”

      宋鹤清垂下眼睑,避开那审视的目光:“暂时还没有把握。”

      盛朗的眉头蹙了起来,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鹤清,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宋鹤清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盛朗当年之所以会认下他这个“干儿子”,并非真的有多么器重他。只是因为盛灼比较听他的话。

      因为盛朗自己除了动用强制性的权力手段外,对他那个桀骜不驯的亲生儿子几乎无计可施。

      他宋鹤清不过是盛朗用来约束盛灼的一道枷锁。

      “干爹,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宋鹤清抬起头,“我会慢慢劝他的……”

      盛朗沉默了片刻,烟雾后的眼神锐利如鹰。

      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七年前的那个承诺,还有两年就快到期了。”

      宋鹤清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从未忘记。

      他怎么可能会忘?

      那段记忆深深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七年前,一个闷热得令人窒息的夏日午后。

      就是在这间绝密的房间里,他抛弃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跪在盛朗的脚边,为盛灼苦苦哀求。

      那天上午一家人原本还在和乐地吃着家宴。

      直到盛朗再次提起让盛灼不要再“不务正业”玩音乐,应该尽快进入家族企业工作。

      父子俩从一开始的争执,到后来的激烈争吵,谁也不肯退让。

      盛灼那时的音乐事业如日中天,追捧他的粉丝千千万,让他放弃梦想完全不可能。

      最终这场家宴不欢而散。

      他不忍心看到盛灼的梦想被如此粗暴地扼杀,于是他私下见盛朗,做出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也可能是最错误的决定。

      他跪在地上向盛朗承诺,自己愿意放弃他热爱且小有成就的中医事业,全身心进入盛鼎集团,成为盛朗的左膀右臂,暂代盛灼履行继承人的职责,为他提前培养势力,稳固根基。

      而他交换的条件是——让盛灼能够在三十岁之前安安心心地做音乐。同时他还承诺,会说服盛灼在三十岁那年回来继承家业。

      这场交易充满了风险与不确定性。

      盛朗几经权衡,最终还是答应了。

      在他看来,用一个听话的干儿子去管着一个不听话的亲儿子,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至于宋鹤清放弃的中医事业,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这件事情成为了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契约。

      这些年来,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遵守着。而盛灼一无所知。

      “干爹您放心,”宋鹤清的声音有些沙哑,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我没有忘。一刻也不敢忘。”

      盛朗看着他脸上藏不住的疲惫和挣扎,便缓和了语气,像是安抚又像是施舍,说:“鹤清,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心性稳定,性格人品我都认可。这些年你帮我管束小灼,在公司也尽心,你的功劳和苦劳我都记着。等以后小灼真正成熟,顺利继承了家业,我会给你留下一份足够你后半生无忧的丰厚遗产,不会亏待你。”

      宋鹤清习惯了盛朗的打一巴掌给一颗枣。他摇了摇头,眼神空茫又真诚:“干爹,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得到您的遗产。我是真心待阿灼好。我只希望他好。”

      盛朗根本不相信,但也不想再多说,只是摆了摆手:“好了,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宋鹤清站起身,微微鞠躬,转身离开了书房。

      从书房出来,踩在走廊厚重的地毯上,宋鹤清的脚步沉得有些抬不起来。

      一路经过走廊墙壁上的名画,角落里摆放的古董,这些在他眼里都像是这个华丽牢笼的无情符号。

      十年前种下的因,如今正在结出苦涩的果。

      而他需要耗费无数的心力去弥补,去周旋。

      宋鹤清回到自己的卧室。

      这里的一切陈设和装潢都跟他十五岁被接进来居住时,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简单,整洁,却没什么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冬日的冷风立刻钻了进来,带着凛冽的寒意,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窗外的枯树枝桠在风中摇晃,它们扭曲的影子在暮色中张牙舞爪。

      这个窗景他看了十八年。

      他看着这些树经历了一个又一个轮回的春夏秋冬,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落了又再生。

      时光就在这悄无声息的枯荣交替中缓缓流逝,带走了他最好的年华,也将他困在了情感和责任里,走不出去。

      宋鹤清靠在窗框上。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再次浮现:是不是真的该放手了?

      放过自己,也放过盛灼。

      一切的错,或许真的是从十八年前第一次看见那个金尊玉贵的小王子时,就已注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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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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