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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老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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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府,西偏院。
再次睁眼时,俞舒敏锐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他昏迷了几日,房间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缓缓转动眼睛,入目皆是刺眼的红色,身上衣衫也不是往日的素白,取而代之是大婚的喜袍,袖口是用白金丝镶绣的祥云牡丹,再向上看,是龙凤呈祥,俞舒登时黑了脸。
荒唐。
他自小怪病缠身,身体每况愈下,慢慢清醒的日子少了,多半时间只能在床上躺着,有几分苟延残喘之势,大夫断言过他活不过弱冠。
今年,他十九。
自前两年,病情突然加重,他连神志时常都不清醒了,不知道俞夫人从哪里找了个江湖骗子,他说俞舒是命里带煞,阴气太重,要找一个生辰八字合的嫁了,那时候他还浑浑噩噩的想,我一个将死之人,就不要再耽误人家姑娘了。
起先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当他看到自己一身的嫁衣时,心里的君子礼仪就化为乌有了,骂的可脏了。
正悲春思秋的时候,他注意到角落里的动静,常年卧病在床,俞舒身上每一处都酸软的要紧,他有些吃力偏过头,正对上一双黑洞洞的眸子。
那人看着年岁不大,浑身被五花大绑着,发冠被挣掉,一身喜服也被弄的脏兮兮的,他脸上可以说没什么表情,有几分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冷静,特别那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黑的看不清瞳孔,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看着有些瘆人。
俞舒不知道他这样多久了,他率先开口,打破了诡异的沉寂,“你是谁?”
男人的声音和他脸一样,带着股温润的味道,像山间涓涓细流沁人心脾,让少年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缓了缓。
少年不答,他只是微微侧目,避开视线。
少年一偏头,俞舒便看到了他脖子,以及深陷在脖颈的绳子,捆绳子的人不知道下了多大死手,皮肤已经被勒的发了紫,上面有些零星的血迹,看起来呼吸都有些不畅。
俞舒朝外边叫了几声,也不知是有意无意,丫鬟小厮一个应声的都没有。
他咬咬牙,抬起酸软无力的手,扶着床,勉力着终于下了床,俞夫人看到必定会装模作样的嚎上几嗓子,他的舒儿,好久没有下过床了。
他脚步是虚浮的,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俞舒像走了半个世纪,额角也浮出一层虚汗,最后一步更是腿软直接跪在少年面前。
少年:……
俞舒:……(啧)
少年至始至终都是默不作声的,看着俞舒搭一双手在自己身侧大口喘着气,一双眼睛没处放,他感受着耳旁灼热的呼吸,身体愈发绷直。
直到脸上传来冰冷的触感,他眼睫细细抖动,俞舒掀起他额前细碎的发,替他擦拭着脸上的尘土,少年唇角绷紧,不知道在想什么。
俞舒却在一旁感叹:果然也是个男孩子,真是作孽。
俞舒正对复杂的绳结发愁,少年终于开了金口,他声音嘶哑的不像话,听得人有些揪心,但说出的话可一点不客气,他说:“别碰我,老男人。”
俞舒懵了。
老男人,摸着良心说,他确实比这少年大很多,但也不老啊,论外貌,俞舒可不差,特别是一双含情桃花眼下各生着一对小痣,眼眸流转间越发生动,像只媚人的狐,若不是这么多年的病痛折磨,脸色差了些,自己也算一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
俞舒叹了口气,终于解开难缠的结,他一巴掌拍到少年头上,打得少年瞪圆了眼,“没大没小。”他手上没使几分力,顾着少年的伤势,像猫爪子挠了头,少年心想,有点痒。
少年被捆了有几天,手脚已经没了知觉,绳子松开那一瞬,他重心有些不稳,身体向一侧倒去,却没倒下去,他被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里,还带着一股子苦药味。
他想,臭死了。
但是少年也没挣开,相反的他阖了眼,几乎是倒头就睡,他已经两天没有合过眼,现在,很累。
这可就苦了俞舒了,鬼知道他是怎么拖着半大的小子到床上,少年身体虽然没长开,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但俞舒一个走路都踉踉跄跄的病秧子,是又拖又拽,折腾到最后,他把自己和少年身上繁重的喜服扒了个干净,少年睡得死沉,小小的脸上,一对浓眉挤的死紧。
他像只小猫一般蜷缩起来,下意识护住柔软的肚子,他身上也全是伤,青青紫紫的痕迹看的人触目惊心,俞舒就这么一刻不停的忙里忙外。
他不知道在哪又翻出的伤药,草草的给少年糊了一遍,折腾到最后,他都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病人。
说来也是奇怪,俞舒只是靠在少年身边,身上就微微发起烫,但愈发神清气爽,他起身照了眼镜子。
他的脸色竟如回光返照般红润起来,他忍不住又想到老道士说的话,啧啧称奇,脑子想的却是:莫不是我跟妖精一样,要吸食阳气吧,那这孩子睡我身边一晚,别被吸成人干了。
想着俞舒默默拉远距离,缓缓闭了眼,只是到了后半夜身体止不住发着抖,像是冷极了,下意识就往身边热气腾腾的少年靠,甚至到了最后,他整个人都贴了上去,没骨头一样。
少年醒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张放大数倍的俊脸,可能感受到怀里的人动作,男人有些不满的哼哼出声,鬼事神差的少年伸出手,戳了戳男人眼下艳红的小痣。
也是刹那间,男人猛的睁开眼,许是睡得久了,眼尾红红的,眼睛也水润润的。
俞舒:……
两两相望,俞舒有些尴尬问道:“饿了吗?”
少年迟疑的点了点头,一双眼睛看不清情绪。
俞舒没有吃早点的习惯,桌上多了一碗热腾腾的汤药,看的出来已经有人来过了,他有些歉意的看向少年,忍痛翻出自己的小仓库。
少年一看,入目的全是各式各样的甜点,俞舒只拿了一块,剩下的都推给了少年,他肉疼不已,要知道俞夫人不给自己吃那些不易消化的饭食,更别说各式糕点果子,他这一箱也不知道攒了多久。
他于少年有愧,若不是自己,俞家不会绑来个和自己八字相合孩子,还是个男娃,还拜了堂。
做孽啊。
少年也没有含糊,一口一个,不多会儿就见了底,俞舒给他倒了杯茶,之后就闭着眼,尽力不看自己“心肝宝贝们”的惨状,他就着一口糕点,一口药,整张脸皱巴巴的。
这时,少年开了口,恶声恶气道:“快放我走,老男人。”
俞舒一口药都要喷出来,本来嘴里不绝的苦味就恼火,他动作迅速,一个巴掌毫不犹豫挥下,打的少年七荤八素的。
约法三章第一条,不准没大没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