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周声声

2、第 2 章 长生

　　不过数日，叶安便按着医嘱，带着眼前人剪去了凌乱长发，换上了合身的浅灰色棉质卫衣和休闲裤。褪去病号服的少年身形清瘦，利落短发衬得眉眼愈发深邃，明明是少年人的皮囊，眼神却沉静得不像同龄人，周身透着一股与世俗脱节的淡漠。叶安盯着他看了半晌，擅自给这人取了个代号，老成，取自“少年老成”，倒不是撬开了对方的嘴，只是这四个字实在贴合他疏离又沉稳的模样，至于老成本愿不愿意，叶安也无从得知。好在从最初的漠视无视，到如今会用眼神简单回应，想来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夏初的风带着草木清香，叶安牵着老成的手腕，脚步放缓生怕他跟不上，再次踏入这家藏在老巷的书店。推门瞬间，悬铃轻响，午后的阳光依旧透过梧桐叶洒进来，落在堆叠整齐的书架上，旧纸墨香更浓，风扇慢悠悠转着，吹散了午后的闷热。老成跟着叶安的脚步驻足，抬眼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泛黄的书脊、木质柜台、角落的绿植，眼神里只有全然的陌生，却没有孩童般的胆怯猎奇，更没有四处张望的慌乱，反倒像身居高位的审视者，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克制的沉稳。
　　“你坐这。”叶安拉过柜台前的藤椅，示意老成落座，指尖轻轻扶了扶他的后背，怕他久坐不适。转头他便朝内间喊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小全，拿本世界简史。”话音刚落，他又皱着眉看向老成，想起对方失忆且感官未完全恢复，连忙补了一句，“再拿本新华字典。”顿了两秒，他又挠了挠头，略显窘迫地追加，“再拿本《如何查新华字典》。”
　　小全抱着三本书快步走出来，轻轻放在柜台上，眼神好奇地瞟了一眼端坐的老成，压低声音试探：“老板，要不拿带彩图的绘本吧？字多的他看着费劲。”
　　“这又不是三岁小孩，只是暂时失忆，认知还在。”叶安摆了摆手，目光始终落在老成身上，生怕他坐得不适、眼神茫然，心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哦，好的。”小全收回脚步，想起正事，凑近叶安压低声音，“老板，昨天那个扎高马尾的女生又来了，想要你的联系方式，说有好多问题想请教你。”
　　叶安闻言只是淡淡瞥了小全一眼，注意力全在老成身上，脑子里乱哄哄的：忘了给老成配手机，万一走丢了可怎么办；还得办手机卡；这人的身份证到底长什么样，真实年龄究竟多大，自己该喊哥还是喊弟；不让调查身份，却把人丢在自己这里，越想越好奇老成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压根没把女生要联系方式的事放在心上。
　　“老板？老板？”小全伸手在叶安眼前晃了晃，才把他飘远的神思拉回来。
　　“怎么了？”叶安回过神，语气带着几分未尽的烦躁。
　　“我跟她说，得征得你同意才能给。”小全如实回道。
　　“好，行。”叶安随口应着。
　　“那她明天再来，我把你微信给她？或者你亲自给她？”小全追问。
　　“嗯？”叶安这才抬眼，语气平淡地摆手，“我是说你回答得不错，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她就行，我常年忙得不见人影，给了也是空号，别伤了小姑娘的心。”说罢拍了拍小全的肩膀，眼神又挪回老成身上。
　　“哦，好吧。”小全撇撇嘴，忍不住打量老成，凑过去小声嘀咕，“老板，这到底是谁啊，你心思全挂他身上了，幸好是个男生，不然我都以为是老板娘了。”
　　“大人的事，小孩别瞎打听。”叶安挥挥手打发他走，心底兀自喃喃，“我也没搞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
　　“还大人，不就比我大几个月。”小全翻了个白眼，默默吐槽着转身去整理书架，不敢再打扰老板。
　　书店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翻书的轻响和风扇转动声，没过多久，玻璃门被推开，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快步走进来，怀里抱着半摞教辅书，进门第一眼就死死盯住柜台后的老成，脸色骤变，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叶安瞬间警觉，猛地起身抓住男生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对方蹙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急切，明令禁止调查老成的身份，如今知情人主动送上门，总算能拨开一点迷雾了。“你认识他？”叶安的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像在黑暗里抓到了一束光。
　　“对……对啊。”男生被叶安的反应吓得一哆嗦，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老成，显然是后悔自己脱口而出，恨不得把话咽回去，“我也说不清楚，都是家里长辈交代的，上次出行也是家人安排，我只负责把队伍送到入口处，再往里就不能进了。”男生顿了顿，看向老成的眼神带着后怕，“我按要求在入口等了三天，再接他们的时候，队伍里就多了他，他刚踏出入口，就直接昏倒在了地上。”
　　叶安转头看向老成，目光里满是探寻与心疼。老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男生的说法，眼底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沉静，仿佛那段离奇的经历，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