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骨》逆默殇

1、美人腰（上） 丹青坊

　　丹青坊
　　“姑娘，我想要一副骨架，一副轻如鸿雁的骨架，不知你这里是否有？”
　　面前的女子身形颀长，着一身玄黑铁甲，腰间佩一把嵌红宝石的小剑，束起的发只简单地用一雕花木簪做装饰。
　　离幽闻言，懒懒地抬起头瞥了对面的女子一眼，而后从背后的柜子里取出一册画卷，摊开了放在女子面前。
　　“这里有三千七百种骨架，你慢慢挑，有挑中意的，用旁边的笔圈一下就好。”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一副新的骨架吗？”
　　“世人皆有不得已，我不过是个生意人，我愿卖你愿卖，本就一桩买卖，又何须深究良多。”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女子就挑中了画卷上的一副骨架。
　　离幽收回画卷，看了眼上面被女子圈出来的骨架，不禁嗤笑一声。
　　“呵，又是前朝第一舞姬柳笑，实在有趣。”
　　女子显然对离幽的反应很是在意，不等离幽话音落，她就接口问到：“这副骨架是没有了吗？”声音里透露着显而易见的焦虑。
　　“有，当然有。”
　　女子听完离幽的回答显然舒了口气，语速也比稍才放慢许多。
　　“那不知我何时可以换骨？”
　　“三日之后。”
　　“为何需要这么久？”
　　“这骨架放得久了，难免沾了些尘，就这么直接用，不够仔细，也不够精致。”
　　面前的女子闻言，沉默了片刻，似乎是陷入了某种纠结的情绪之中，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舒展了眉头开口道：“那就麻烦姑娘了，三日后，我再来。”
　　说完不等离幽回答，女子就径直转身离开了。

　　“姑娘吉祥，姑娘吉祥。”进门口褐色木笼子里的八哥这时候才想起跟客人说几句讨喜话，可惜女子早已走远。
　　“小黑，你最近是越来越笨了，人家姑娘都走远了，你才想起说吉祥话，下回不给你喂那么多东西了，都白白浪费了。”
　　漆墨边抱怨边用小棍子戳了戳八哥的翅膀，不想八哥这会儿正是精神头最好的时候，丝毫没有迟疑地就怼了句：“丑黑墨，丑黑墨！”
　　这下没把漆墨怼得够呛，漆墨平时最讨厌别人说她黑，而这只臭八哥竟然还在黑之前加了个丑，实在是不能忍。
　　“臭八哥，看我不拔光你的毛！”说着漆墨就要打开木笼子的门去抓小黑，不过小黑也机灵，左跳右跳上窜下蹦的竟也没让漆墨抓住根羽毛。
　　“好了，漆墨，跟小黑置什么气，它不过是只鸟儿，哪儿懂得那么多，你关上木笼子门，去仓库喊残风来见我。”
　　“可是小姐，这只臭鸟说我又丑又黑！”漆墨也是满脸委屈。
　　离幽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悠悠开口到：“那不然罚小黑这三天都不能吃晚饭好么？”
　　漆墨想了想，对于一餐不吃就会暴躁的小黑来说，这惩罚实在是太“贴心”了，遂也不再纠结要拔光它的毛这件事，关了木笼子门就小跑着去了仓库。
　　离幽见漆墨去了仓库，才慢慢起身走至木笼前。
　　“小黑，你越来越不像只正常的鸟儿了。”
　　“离幽，我本来就不是一般的鸟儿啊。”小黑理直气壮地回怼到。
　　“小黑，你再这样，我就只能送你回摇珏山了。”
　　“好嘛，下次我不叫漆墨丑黑墨了就是嘛。”小黑做小低伏姿态回答到。
　　“不止是漆墨，在其他人面前，你也要如此。”
　　“好嘛好嘛，不就是装只笨鸟嘛，我装就是了，你可别把我送回摇珏山，我可不想去陪临清这个书呆子。”
　　远在摇珏山上的临清连打了三个喷嚏，难道是昨夜贪凉没盖被子冻着了，书呆子心想。
　　离幽见小黑答应得一本正经的也不再说教，还从腰间垂着的藕粉色荷包里掏出两粒紫色的小药丸喂给它。
　　“小黑，今天那姑娘进来的时候你是睡着了么？”
　　“不是啊，那姑娘进来的时候我才刚睡醒，正要喊‘吉祥’，不想那姑娘一经过我这木笼子边，一阵冷风就扑面而来，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就给晕了过去，直到她走出门口我才清醒过来，然后一清醒就立马把吉祥话补上了，可是丑黑墨还要......”
　　小黑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堆，离幽却只在其中四字上留了心眼：“一阵冷风？”
　　“是啊，一阵冷风，你可不知道这风有多冷，就跟咱们摇珏山后面的静思崖的风一样冷。哎呀，离幽，这水灵芍药怎么没有之前那么好吃了，你是不是忘了加糖了！”
　　离幽还在想小黑之前说的话，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冷风，还是能使小黑这种灵鸟都被禁制住的冷风，是什么呢？
　　“唉，离幽，你怎么不回答我啊！”小黑一看就是个急性子的，见离幽不理自己，立马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啊，什么？”离幽在小黑刺耳的声音中回过神来。
　　小黑没好气地白了离幽一眼，虽然不明显，但是它妥妥的怒气还是完完整整地传达给了离幽：“我问你，为什么这水灵芍药没之前那么好吃了，你是不是忘了加糖了！”
　　“哦，是啊，为什么没之前那么好吃了，就是我忘了加糖了，怎么了？”离幽回答得理直气壮的，一点也不在意小黑的白眼。
　　“忘了加糖，你怎么可以忘了加糖！你不知道我多期待每个月多水灵芍药嘛！你让我们的感情产生了不可磨灭的裂痕！”说着还煽动翅膀加强了一下语气的强烈程度。
　　“反正功效一样，你就不要在意这么多了，而且啊，小黑你作为一只正常的鸟，怎么可以吃糖呢。”
　　“作为一只正常的鸟怎么了，正常的鸟就不能吃糖了啊，我很生气，离幽，我很生气，你这个月要再喂我两粒水灵芍药我才能考虑考虑原谅你，哼，你就看着办吧！”一副如果离幽不给它喂水灵芍药就要跟她桥归桥路归路的态势。
　　不过离幽是什么人，还会被一只笨鸟唬住，也是知道对方的小心思，二话不说就又从荷包里掏出两粒水灵芍药喂给小黑。
　　吃人嘴短，小黑吃完两粒水灵芍药，立马一改之前怒气冲冲的样子，低眉顺眼地：“嗯，看你这么善解鸟意，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吧。”说完抖了抖自己的羽毛，不然怎么说水灵芍药是灵药呢，看看小黑，吃完四颗水灵芍药，羽毛一下子变得油光水滑起来，莫名得感觉毛量都比之前多了一倍，看起来好大一只，不知道等会儿漆墨看到会不会吓一跳。
　　不过消化水灵芍药很费精气神，小黑没说几句就倦了，自顾自地用嘴叼过木笼子上边的布帘子把笼子透光的部分遮上：“好了，我要睡觉了，你别站在跟前了，去忙自己的事吧。”
　　离幽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小黑的木笼子，把它没遮严实的地方再给遮了一下，遂又回到柜子前的桌子旁。

　　“小姐，小姐，我把残风喊过来了！”隔得老远就能听见漆墨的大嗓门，离幽又习惯性地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不知道是不是换季的关系，最近总是有点断断续续的头痛，但又不会特别强烈，只是偶尔细细密密的痛也够折磨人的，看来还是得着天方开点药来吃吃。
　　“属下残风，拜见小姐。”
　　“起来吧。”离幽看着起身的残风，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唉，果然从小养成的习惯是最难改变的，都跟他说了多少次不用向自己行礼的，还是改不掉，算了，随他吧。
　　残风起了身，看离幽没有要继续开口的意思，倒也不急，只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离幽慢慢将桌上的画卷卷起，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根泛着隐隐金色的红绳，绕卷起的画卷三圈后打了个漂亮的结固定住才将画卷递给了残风：“残风，你将这画卷送到洗骨房，让不垢将画卷上圈着的骨架洗出来给我送到换骨房。”
　　残风双手接过离幽递过来的画卷：“不知小姐还有什么交代没有？”
　　“其他交代，倒也没有，不过你让不垢仔细点清洗，别将骨架给弄坏了，这可是副难得的好骨架呢。”
　　“是，那属下就先退下了。”话毕残风就三两步出了店门，还没等刚溜进小厨房给他拿桂花糕的漆墨出来就离开了，着倒是白白浪费了我们漆墨姑娘的一番心意。
　　看着一脸不高兴的漆墨，离幽倒有点后悔没多留残风一会儿，毕竟这小丫头对残风的那颗心，她也是看得明明白白的，不过从内心里来讲，她是不怎么理解为什么漆墨会喜欢残风这种刻板又冷冰冰的家伙的。
　　离墨捏了捏漆墨鼓起的腮帮子，安慰到：“好了，别不开心了，下次东长街开花灯会，我让残风陪你一起去好吗？”
　　“小姐，你说的是真的吗？”漆墨听完离幽的话，心情一下子就从阴转为大晴。
　　“你小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离幽点了点漆墨的鼻头。
　　“哇，我就知道小姐对我最好了！”
　　“好了，好了，别跟我这撒娇了，帮我去看看晚饭好了没有，忙了这一会儿，我都有点饿了。”
　　“好的，小姐，我这就去看。”
　　不知又想起了什么，走到一半的漆墨又回了过来：“对啊，小姐，今天王嫂请假，没人做饭啊！”
　　“王嫂请假了？”
　　“是啊，王嫂说她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她要回去伺候她媳妇坐月子。”
　　“哦，王嫂的儿媳妇这么快就生了啊。也罢，既如此，我们就出去吃吧，你不是一直说想吃醉香楼的烤鸭，今天就让小姐带你去尝尝。哦，还有，你明天帮我送一份礼到王嫂那，就说是我送她孙子的满月礼。”
　　“小姐，这礼我早就让人送过去了，送礼的人回来说，王嫂让他带话小姐，说谢谢小姐的关心。”
　　“不错嘛。”离幽夸奖了漆墨一句，虽然漆墨平常为人大大咧咧的，但一到这种人情世故上倒是没掉过链子，这让不擅长人情来往的理由倒是省了不少心，大概这也是离幽愿意带漆墨在身边的原因之一。
　　“不说这个了，小姐，我们还是快些出门吃饭吧，我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去迟了都没什么好位置了！”
　　“好好好。”离幽看着漆墨着急的样子，不免好笑，果然本质上还是那个大大咧咧的小姑娘。离幽被漆墨早就磨得没了脾气，看着她整个人靠过来挽住自己不停摇晃撒娇的样子，认命地关了店门，就带着漆墨去了醉香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