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追》木子欣玉

6、第6章 真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顾语一眼就从五人之中认出了“那个谁”，他上身是深绿色和蓝色拼接的立领厚羽绒服，下身是厚条绒直筒裤。
　　顾语也说不清，为什么二十多年过去了，现下在和女儿回忆起当前的情景，她竟还记得那么清晰，他的穿着步态和面孔神态都好像定格在了她的脑海中，犹如一幅精致的画深深地珍藏在了她的记忆里。她只记得当时周围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唯有那个男人，在路灯下带着一身光芒，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他双手插兜，走起路来依旧风姿不凡，在路灯的辉映下，一张俊脸越来越近，眉头和唇依旧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一双眸深沉如潭，或许是过于无所顾忌地打量，那男人如云般深邃的眼在这一刻对上了顾语的目光。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后，顾语就闪躲着败下阵来。她只觉得自己的嗓子蠕动了一下，紧张得咽了口唾沫，又忙移动了眼看向别处。
　　那一行五人背对着顾语，在她身前约1米的地方站定，仿佛是一座小山挡住了路灯的光和顾语的视线。几个男人偶尔低声地说着话，偶尔，一声深沉的嗓音会从顾语耳边飘过，但犹如一小支羽毛在耳边瘙痒，又如一支小蚂蚁在心上爬。
　　她心下说不清是欢喜多一些，还是焦灼多一些。这么近的距离，又一次的遇见，顾语更坚定了这是天赐良缘，电光火石间，一些个想法在她脑海中盘桓着：他坐几路车？会不会和自己坐一班车呢？有没有机会同路而行并找个由头认识？
　　不远处，2路车缓缓驶来，停驻在跟前，等车的人随着车的到来移动着，顾语眼前的小山中有两个移动了脚步上了车，男人们互相拍了拍肩，告了别。车门缓缓地关上了，渐渐消失在视野里，车站下有走的，也有来的，人来人往间，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等车的。
　　剩下的三人中，一个是之前三十岁左右的眼镜男，一个是胃口最好的那个憨厚小伙，还有一个就是顾语一直称之为“那个谁”的他。可能是由于之前一直心神不定，这会顾语听起墙根来似乎是比原来清楚了。男人们讨论的似乎是关于计算机的话题，专业术语顾语听不懂，但都是关于这一系列的。
　　原来是一群从事编程的理工男，他们的职业是从男人们话语中猜出个大概齐，且听话头，顾语听那个憨厚小伙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谁叫——“yan哥”。
　　又一趟公交车带着风雪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19路来了。等车的人儿们有了小小的骚动，那个三十岁的眼镜男也侧身和身边的两个人摆摆手，步子向前挪着。19路也是顾语要搭乘的班次，她边遗憾着自己与那个男人不同路，边犹豫着跟在眼镜男身后向车门走去。
　　车上人不少，挨挨挤挤、摩肩接踵的。顾语紧随前边的人在人群中穿梭，唯恐跟丢了。眼镜男走到车尾，在最后一排座位边上的角落里站定，顾语也跟到了车后门，找了个空隙，拉住座位扶手。
　　公交车启动了，向窗外望去，顾语借着灯光、雪光，她明目张胆地看着那个人，可能是憨厚小伙说了个什么笑话，惹得不苟言笑的他竟也弯了眼，两道浓浓的眉毛泛起柔柔的涟漪，削薄轻抿的唇也微微翘起，这样冷峻带着一丝笑意的他显得风度不凡，别有另外的吸引力。
　　车子渐行渐远，直到苍茫天地间的人儿又变成了一个点，她才恋恋不舍地回过头来。
　　公交车逛荡着、摇晃着，一车人也跟着东摇西摆。随着车儿的驱动前行，顾语暗暗盘算着：机不可失且时不再来，过了这一村，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了。那个男人和冰山一样冷，让人难以靠近，何不如从眼镜大哥身上找个突破口呢？他们是同事，貌似迂回战术也能行得通。
　　可是，找个什么机会和眼睛大哥套个近乎呢？贸贸然的上前搭话或者询问，是不是不太礼貌？干脆踩上一脚再道个歉？这个眼镜大哥看上去是个好人，不小心的被别人碰到应该不会放在心上的吧，反正这汽车在雪中行驶得也不太稳，像个醉汉似的东倒西歪。平时乘车时，由于惯性的原因站不稳碰到别人，也在情理之中。
　　就这么办吧，顾语打定了主意。其实，从车后门到车尾还有一段距离，她和那眼镜大哥还隔着好几个身位。因此，顾语借着停车靠站，人们上车下车的机会往眼镜大哥的方向悄悄的挪移。
　　还有一个身位顾语就能站到眼镜大哥身边了，也就是说，只要是最后一排有一个乘客下车，顾语就能和下车乘客穿换，让到最后一排边上去。
　　“下一站是桃源小区站，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往车门方向走。”随着悦耳的声音，最后一排站起来一位乘客，顾语喜出望外。随着那位乘客起立，顾语看到原来一直站着的眼镜大哥侧身向里，一出一进之间，他已经一屁股坐到了那个空座位上。
　　一切努力随着他坐下的这个动作已全部归零。一计不成，顾语只能再生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