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重逢 过了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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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正午，一行人才过了皇城南司门。
一行马车队伍浩浩荡荡驶进皇城，正直正午过后，街上人流不少，引得百姓频频回头好奇车上之人。
在经过第三个街道时，姜穗岁有些沉不住气，她一向不爱哗众取宠，她探头从车内瞧了一眼外面的情况，眉头微蹙。
“付溪年，你同他们说声，都先回姜府吧，咱们去吃口饭。”姜穗岁敲了敲车门，同外面的付溪年说着，回头瞧见杨南嘉望着窗外愣神，心下一柔，手轻轻拍着她的腿，柔声问：“宴宴想吃什么？”
杨南嘉未移开视线，从南司门一路走来，是她最熟悉且又很陌生的风光，她恍神良久，脑中闪过片片碎片般的回忆。
“宴宴？”
姜穗岁拍了拍她，杨南嘉这才回神。
“嗯？”
姜穗岁瞧着她失神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问你想吃什么呢，这皇城的风光，约莫着你还熟悉些，可有些推荐的酒楼？”
杨南嘉抿唇，思索片刻，犹豫着说：“皇城月中区有家...万月楼，我记得不错...但不知八年了，它还......”
“付溪年！去月中区的万月楼！不识路的话找个伙计引路。”姜穗岁不等她犹犹豫豫，率先开口，马车重新缓缓前行，朝着月中区走去了。
穿过大街，穿过小巷。
街道两边高高矮矮的，错综复杂的茶楼、酒馆、当铺、作坊、胭脂水粉、成衣铺、更有白日就有乐丝美人嬉笑的春楼。街道上行人不断，有驾车送货者，拉车送粮者，有闲逛百姓者，驻足观赏圆思河景色者，亦有刚从华丽马车下来的世家姑娘郎君者，构起了这繁华大街，条条街道又构起了这门庭若市夺目耀眼的皇城。
街道分散出去便是些带着古朴气息的小巷子，有左邻右舍，有清净小巷，有平民院落挂满青苔的院墙，有的还铺陈着密密麻麻褐色的爬山虎，衬的这冬日更加萧条。可是从旁的院落里飘出来的烟火气，却让小巷之间充满了人气人味，有小孩调皮跑出来玩闹的，有文弱书生坐在庭院门口看书的，亦有正在院落里打扫尘土的妇人。
薄暮的冬日暖阳高高挂着，充斥着冬日的寒冷。
红砖绿瓦，颜色鲜明的楼阁飞檐之上，应着几根竹木，几撮冬梅，添的这冬日氛围更加朦胧。
逐渐到了月中区，肉眼可见的繁华甚多，不再有小巷院落，更多的是交集纵横的大阁楼和酒馆，人们进进出出，内外装横奢靡。
重回故地，杨南嘉心下复杂，她不知道要用怎样的言语形容自己的心情，她目光飘在车外，双手紧紧捏着膝上裙摆。
姜穗岁一路上倒是十分感慨，她曾扬言自己最爱文城的风光，虽然是座大城，却有着它怡然自得的悠闲，可如今看着皇城，天子脚下的繁荣昌盛，她还是会感慨。
“皇城真是...啧...软红香土。”姜穗岁脑袋频频摇着。
半白不羞垂领发，软红犹恋性车尘。
没人不爱华灯璀璨、灯火辉煌且正直鼎盛巅峰的青朝皇城。
杨南嘉微叹。
皇城好风光，富贵迷人眼，正是这利欲熏心的权力之城，筑起了这座承载着野心勃勃的万人坑，万人之上，一人之下，朝野权涛，八街九陌。
马车突然微微一顿，随即停下。
“小姐，前面有人拦车。”
付溪年的声音流了进来，姜穗岁眉头皱起，问：“何人？”
还未等付溪年问话，就只见面前的华贵马车侧面的随从上前来，置好台子，推开车门，便见着一袭妖艳红袍从里面弯身出来，男子眯着眼看了眼付溪年，越过它又看了眼紧闭的车门，微微侧头问：“西慛，你可确定里面的是她吗？”
被称为西慛的随从恭敬道：“主子，属下确定。”
付溪年轻轻敲了敲门，压低声音：“小姐，看样子是哪家的贵公子。”
车内二人对视一眼，皆狐疑。
“杨南嘉可在里头？”
红衣男子扬声道，边说着，下了马车。
杨南嘉蹙眉，她安抚了下就要跳下马车的姜穗岁，推开车门，弯身出去，扶着付溪年下了马车，红衣男子已然走了过来，侃侃停在了杨南嘉几步之外。
红衣男子脚步微顿，一张被红衣衬的更加白皙的脸，明媚张扬，还未到加冠的年纪，一袭长发甩在身侧，被寒风吹起发梢。
她抬眸望向前方的少年：“我是杨南嘉，公子......”
她的心不知为何被揪成一团，双眸紧锁眼前的少年，目光缓缓从上到下。
少年身材朔长，墨发飞扬，眉目如画，一身红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身上裹着件珍贵的火红狐大袄，火红的皮毛色泽明亮，衬的白皙的肌肤如此耀眼。少年明明在笑，但那笑容根本就不到眼底，一张如火般明朗的脸，却让她感觉内心一阵一阵的缩着...莫名的难受。
少年脸上的笑容未减，刚要说话，便被一阵马蹄声打断，他眉毛微皱，皱起来的样子倒是和杨南嘉颇为神似。
一蓝袍男子骑马而来，扬声呵斥：“前方何许人？不知道后面车马都堵住了吗！”话音刚落，蓝袍男子微微停顿，眯着眼看清了红衣少年，挑眉：“呦，这不是杨公子么。”又扫了眼盯着红衣少年看的杨南嘉，蓝袍男子抓紧缰绳，任由黑马在原地踱步。
“原来是杨公子当街堵女娘呢，见好就收吧杨南九，后头的可是我堂兄的马车，你们快些让开，别挡着我堂兄入宫觐见！”
被称为杨南九的红衣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他未曾看向蓝袍男子一眼，淡淡开口：“李子茂，你何时成了你堂兄的随从了？”
李子茂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张口就骂：“杨南樛！你别不知好歹！就算你老爹同容亲王关系匪浅，我也能让我阿秭在后宫参你一头！”
杨南嘉被这一来一回的言语博弈清醒了一分，她敛取眼底的情绪，抬眸间，她眼底清亮，在杨南樛说话前抢先开了口。
“李子茂，你阿秭不过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一等女官，便也能代替皇帝参人参与前朝波涛了么？”
李子茂没料到眼前的少女替杨南樛说了话，他扫了一眼杨南嘉身后的马车，并不是皇朝的车，也瞧不出此人是谁家小姐，便放下心来，冷哼一声：“我阿秭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别说参人了，就算是在皇帝身边也是能说上几番话的！”
杨南嘉忽的笑了，她一双眼眸明亮，仿佛眼底流星闪烁，她上前了几步，侧了侧身，不经意间像是将杨南樛挡在了身后。
李子茂，她些许记得些，从小便是个嚣张跋扈没脑子的主，是华容王府荣世子的跟屁虫，也就是他口中的堂兄。
说起这华容王府的荣世子...杨南嘉眼底微闪，算上关系，他还是她血缘关系上的堂兄，不过荣亲王妃早就过世，如今王府的王妃...
“是他姑姑。”
杨南嘉一愣，身后杨南樛轻声说了句，似乎知道她在想着什么。
原是如此。
杨南嘉垂眸。
华容亲王晚年再娶，娶的便是李家家主的胞妹，这也便是李家和华容王府攀上关系的原因了。
“我说呢，李子茂，许多年未见，你还是像从前般...没有脑子，你今日说的话我都记住了，等日后相见，定将这些话如实描述，希望李公子别后悔。”杨南嘉好声好气，细细的弯眉微挑。
说罢，她转过身，仰头看了眼比自己高了甚多的杨南樛，斟酌一瞬，继而柔声道：“我们要去万月楼，一起吧。”
姜穗岁正看着热闹，对于杨南嘉半路拽上了个容貌极佳的小郎君甚是满意，刚要将头探回去，就瞧见马背上的李子茂扬起手中软鞭，姜穗岁惊呼：“宴宴！小心——”
杨南嘉未反应过来，只是望着面前杨南樛脸色突然冷了下来，在身后软鞭落下之时，她猛地被杨南樛拉入怀中，天旋地转间，她便已经到了杨南樛身后，杨南嘉脸色惨白，下意识喊道：“付溪年！”
付溪年在她未出声前，便已经抽出腰间宝刀，刀气横空，软鞭被他一刀砍断，半截软鞭跌落地上，掀起飞扬尘土。
“李子茂！”马车后传来微带怒气的声音，随着一阵脚步声，几人从后方走过来。
杨南嘉一手拽过杨南樛，着急道：“受伤了没？”
杨南樛低头看着杨南嘉担忧的神色，又低头瞥了一眼杨南嘉抓着他的小手，嘴角微微扬起，只是依旧带着些疏离的语气：“无事。”
确认过杨南樛无事，杨南嘉松了口气，转眼带了怒气，圆眸怒视着前方李子茂，也没管从马车上匆匆跑过来的姜穗岁，她越过杨南樛，细葱般的指尖直直指向马背上的李子茂。
“你，下来。”杨南嘉厉声道。
从后面过来的男子道：“子茂，向这位姑娘赔不是。”
杨南嘉冷眼看了眼来人，来人一袭银衣华裳，身姿挺拔，腰间配着皇室令牌，杨南嘉扫了一眼，便道：“堂兄，妹妹未曾想到，回皇朝第一日便被当街用鞭子屈打，可真是让人心寒。”
众人一愣。
来人微微蹙眉，他望着杨南嘉，又看了眼她身后的杨南樛，恍然大悟。
为首之人，正是华容王府的荣世子，也便是杨南嘉和杨南樛的堂兄。
华容王府曾经的荣亲王妃，是杨南嘉父亲的亲姐，两家算得上是关系匪浅，但杨南嘉却对这位姑姑未曾有过多的印象，当年杨家落魄，这位姑姑却是避得远远的。
而后姑姑过世，华容王府另娶了李家姑娘，但近些年来华容王府却和杨家关系逐渐升温，这让杨南嘉有些摸不着头脑。
“宴宴！”凉寻止惊喜，上前几步来：“你何时回来的？怎么都不叫人说一声呢？”
虽然姑姑不曾施恩，但是凉寻止自小对杨南嘉不错，他便也是杨南嘉对华容王府唯一的好印象。
凉寻止是华容王府的独子，从小寂寞孤独，便将杨南嘉当成亲妹妹一样看待，后来杨南嘉离开皇城，他伤心了好多月，慢慢久了，他便也经常托人打听文城的情况，私下也对杨南樛有些恩惠，只是杨南樛胸无大志，他也为此暗自神伤。
杨南樛上前一步，挡在了凉寻止和杨南嘉中间，凉寻止看了他一眼，有些气笑：“杨南樛，我不同你抢阿秭，你莫要紧张。”说着，回眸看向李子茂，冷声：“李子茂，下来道歉。”
李子茂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老实的翻身下马，道：“不知姑娘是杨丞相的千金，冒犯了，给您赔不是！”
杨南嘉未曾搭理他，李子茂也不敢起身。
“堂兄，宴宴刚回来，等安顿好后再去王府找您叙旧。”杨南嘉说完，拉了拉杨南樛的衣袖：“走吧。”
杨南樛看了眼李子茂，冷哼一声，转过身跟着杨南嘉走。
凉寻止含笑望着二人背影，不禁摇摇头。
“堂兄...”李子茂小声喊着。
凉寻止瞥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
“这几日莫要来寻我了，好好想想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