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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千帆过去万事空,嗟叹世人欲何求 何飘飘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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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飘飘抱着手炉站在何家祖母福禄院的门口,听到里面正传来欢声笑语。她还是没死成。不仅如此还回到了最初的原点。她不明白上苍要她回来做什么,她不恨不怨,只愿家人平安。她派人去找过那个客栈,现在还是一个酒楼,也根本没有自己的祖母。看来,只有等。何飘飘也习惯等待了。在以前,她自己也想过回到当初,把何怜怜那张脸划伤,把所有的一切都抢过来。但是她已经死过一次了,眼中看到的,不再是荣华富贵纸醉金迷,哪怕这些东西有多么的耀眼终有一天也会随着死亡而离去。
通传的婆子来请她进去,她也乖巧的进了何家祖母的屋子。何家祖母李氏,膝下两儿,都是有些能力的。大儿子何桦即是何飘飘的养父,二儿子何杉膝下一儿两女,其夫人秦氏算起来应该还是自己亲生父亲的庶妹。不知道关系如何,何飘飘也不敢冒然向其寻求帮助。
“何飘飘见过祖母,给祖母请安了。”李氏坐在宽大的红木椅上,身旁烧着银碳,把屋子烘得暖暖的。一旁的何怜怜坐在李氏旁边帮其捶腿。李氏抬头看了她一眼,收起了眼中的笑,“病了就请大夫,别整天还要把宅子弄的鸡犬不宁的,平添了晦气。”何飘飘低垂着眼,似乎认真听着李氏的教诲,“多谢祖母关心,孙儿已经好很多了,只是孙儿在病中挂念着祖母,病好了就立马来看祖母了,还望祖母不要嫌弃孙儿才好。”
李氏表情缓和了不少,“既然你有心,明天起就别忘了给我这个老婆子来请安。”
“祖母,妹妹这病反反复复,万一落下病根怎么办,不如让孙儿给妹妹瞧瞧,孙儿不才,也会点医术。”何怜怜撒娇着对李氏说道。
何飘飘心情并没有因为何怜怜的撒娇而有所变化,她反而觉得也正好可以给何怜怜看看何怜怜的医术确实了得,不过可不是在李氏面前,万一她觉得自己欺负她的宝贝孙女了呢。自己的身体自己也清楚,大夫说自己外感风寒,加之神思忧虑,体内外皆虚,需要好好调养。
“多谢姐姐,只是小病。”说着,她咳了两声。“祖母,还是让妹妹多多休息吧,这刚开春,寒气还未散,女子本就属阴,万一这寒气伤到根本,可不坏了妹妹一辈子。”何飘飘重活一辈子,依然觉得自己的姐姐说话真的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又很讨厌,句句带刺,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上辈子就是这种话,让自己无比的在意与愤怒。本来只是单纯的风寒,经她一说,倒成了会不孕的绝症,尤其是面对着极看中子嗣的祖母。在李氏的眼中,女人嫁过去就是要生孩子的,生不出孩子的女人那就是不下蛋的母鸡,养着来也是没用的,不仅婆家不喜欢,亲家脸上也会无光,想攀富贵攀高枝,就要看女子能不能生。
果然,李氏一听这话,脸立马黑了下来,“你也不必来请安了,把病弄好,啥时候真的好了,再来!别病没好在我跟前晃悠,有啥事找你母亲去。”李氏挥挥手,示意何飘飘出去。何飘飘专门挑何怜怜在的时候来,自然也是为了这句话,给祖母辞行后,离开了福禄院。
祖母李氏,重男轻女,传闻当初她生下的女儿全都是被活活掐死的,所以只有两个儿子。而且她对权力喜欢绝对的掌控。年过半百,何家大小事物和银钱帐目都要过她的眼,而且由于自己的大儿子没有儿子命,一直想要给儿子纳妾,可惜,养母尤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凭借一个养女能在何家仍然有一席之地,并掌管着大房的银钱帐目确实也是有点手段的。好歹说尤氏之母徐氏,可是当今徐太傅已故的嫡亲妹妹,也就是何怜怜的亲舅姥爷,这徐太傅从政五十余年,两朝元老,就连当今皇帝也得恭敬地称一句徐太傅。
不过现在何飘飘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如今已是2月中旬了,如果没记错三月初三巳节,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欢熙公主会举办一场盛大的百雪宴,邀请各家英才参加。而在如今仍与欢熙交情甚好的情况下,肯定是会收到请帖,而在百雪宴上,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何飘飘如今对这种真的争斗场面真的没兴趣。最让她感兴趣的就是自己的亲哥哥,盛乐王秦骁会在二月底回京述职。盛乐王秦骁、太子赵耀和和硕王赵晰,当年可并成为京城三公子,肯定会受到喜爱颜色的欢熙的邀请。
想到此,何飘飘想起欢熙那活泼可爱的样子,莫名的勾起了嘴角,只可惜,最后还是沦为了和亲的工具。虽然欢熙与她自己决裂了,但是她听说这事的时候,也能感受到欢熙的绝望与无助,这个跟她性子一样骄纵的少女,最后还是在“不想管,不能管,管不了”的遗憾中走了。
何飘飘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是她觉得自己和欢熙有无比的相似性。欢熙走的时候,就她一个人远远看了一眼,除此之外,欢熙身边的人都没有来送她。自责?愧疚?还是无情?何飘飘已经不想再思考,她想这辈子若是能找回祖母,也许能帮欢熙一笔,比如找闽南王要假死药。
何飘飘贴身丫鬟晓云看着小姐一会笑一会愁,就知道小姐的病又犯了。自从感染了风寒过后,小姐的脾气倒是好了不少,从前动不动就动手的,现在说话倒也和蔼,没生过气,但是芙蓉苑所有丫头婆子都在夹着尾巴做人,都说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而小姐似乎也毫不在乎大小姐回来了,外面说的是大小姐原来是在祖宅里养病,如今接回来了,而晓云可是受过小姐指示去调查的,根本没有什么外宅,而是当年走丢的何家嫡女。嫡女如今回来了,小姐这个养女的日子自然也就不好过了,本来老夫人就不喜欢小姐,果不其然。
晓云开口,“小姐,你刚刚又不是没看见大小姐嘴脸,这不就是觉得你好欺负吗?小姐忍得了,奴婢可忍不了。”
何飘飘看着晓云愤愤不平的样子,恍然觉得,回来真好。晓云在某次替自己背黑锅的时候,被杖毙了。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不会再有这种事了。何飘飘暗自想着。
“晓云,她叫什么。”
晓云觉得自己的小姐可能脑子坏掉了,“小姐,何怜怜啊。”何飘飘温柔的看着晓云,“对啊,她叫何怜怜,从忄(xin),你看看大姐何怀雅和四妹何忆念,哪个不是从忄的,就连我们家唯一的男丁何恒观也是。除了我。因为我只是个养女。”
晓云越听越觉得委屈,“小姐。”
“所以啊,晓云。我们这辈子就不去争好吗?跟着你家小姐我,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嫁个好郎君。”
“小姐,又开始胡言乱语了。”晓云羞红着脸,看着面前温柔的小姐。其实心里也暗自做着决定。怎么会不跟着小姐呢。小姐是个很好的姑娘,当年小姐在人牙子手上把她点出来的时候,她就认定小姐了,虽然小姐喜怒无常,经常一不高兴就打骂仆役,不过她却从来没有打过自己,还教她识字,而且她的奴籍是小姐亲自交在她自己手上的,因为小姐说,该走时候就走,希望晓云就像云一样,没有墙能困住晓云。晓云想着,小姐叫飘飘,自己叫晓云,自己一定要跟着小姐,晓云是不会乱跑的。
何飘飘走进芙蓉苑正房,就感觉到空气中的凉意,按理说,哪怕小姐出门,这碳也得烧着。定是丫头婆子偷懒了,且没料到小姐回来了。何飘飘亲亲皱眉,就听见晓云在喊,“周妈妈,您老记性越来越差了,是时候该调回老宅那边去了,瞧着碳都忘记续火了。这您记性不好到还是次要的,要是冻坏了小姐,这夫人怪罪下来,周妈妈怕是有冤无处诉啊。”瞧着丫头,嘴还是那么毒,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何飘飘不禁想着。
周妈妈站在一旁,“云姑娘,可不是老身记性不好,是这碳确实不多了,老身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晓云还想继续说,被何飘飘制止了,她语气冷漠,“周妈,你是知道规矩的。缺了啥自己去领。虽说我是何府养女,但我也姓何,也是这芙蓉苑的主子。你可明白?”周妈妈看着何飘飘的眼睛,大腿在不自觉发抖。何飘飘今天穿的是一件红色的袄衣,脸色苍白,但气势却不容小觑,仿佛一只盯着食物的豹子,只要自己说错一句,就不要想安全离开。大小姐回来后,小姐似乎真的变了,但又似乎没有什么改变。
“是,是。老仆知道了,这就给小姐添碳。”等何飘飘嗯的一声,“我也知道周妈辛苦,审时度势固然是好的,可是别忘了自己的主子到底是谁。晓云,给周妈一锭银子。虽说是春天,但周妈也要照顾好自己,给还在福禄院的孙女和庄子上的孙儿多添几件衣服吧,正所谓啊,照顾好自己家人才能更好的服侍主子。”周妈听着这话,害怕的冷汗直冒。明明眼前的丫头不过14岁,却句句针对着自己的痛处。她最宝贵的就是自己的孙子孙女,可怎么小姐知道他们在哪里服侍?周妈敏锐的感觉到,小姐真的不一样了,自己以后多多注意,内院之中,一个奴仆的命根本不算命。她接过了晓云递给她的一锭二两的银子,连连点头,而后就匆匆跑出去了。
何飘飘倒也并不是在意这添不添碳的问题,是这些婆子丫头见风使舵,怕里应外合来谋害于自己。过去自己也是做过这种腌臜事,自然也最清楚怎么防。自己最喜欢的,就是打一巴掌赏个枣,这还是赵晰教自己的。
每个人在世,一定会有所求,一定会有欲望。可能是希望自己好,可能是希望自己儿女好,无论如何,一旦所求被有心人探知,那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就暴露了,刀子从这里戳,最疼。
“小姐,你刚才好霸气啊。”晓云在一旁自豪的说着。何飘飘微笑着看着晓云,“别皮了,去把《道德经》给我拿来。”晓云无奈,小姐生病后不喜欢弹琴绘画了,倒喜欢看这类以前根本不喜欢的“闲书”。
何飘飘希望晓云永远也不知道,上辈子的何飘飘早已经不是娇娇小姐了,在闽南王手下,只训练了一年,她就把一柄匕首用的出神入化,三尺之内,取人性命。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