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不再相遇 他身上大多 ...
-
他身上大多是易泽拳脚打出来的轻伤,不至于昏迷或是其他大问题。所以在医生给他的伤口消毒包扎完毕,他彻底闲下心来之后,就如同有千丝万缕条丝线在内里不断纠缠搅弄,扰得他痛苦难耐、心神不宁。
来这儿之前,甚至是在过来的路上,他内心都慌乱忐忑。间隔着三五个房间的小段路程,他将江皓昀见到他后所有的反应提前幻想了一遍,唯独没想到对方开口第一句话是关心他的身体。
他松了口气,答道:“我挺好,没什么大问题。”
然而江皓昀下一句话就让他笑不出来了。
“我记得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特地提醒我不要叫救护车,你说易泽没什么大碍。”江皓昀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继续道:“难道在你眼里从三楼摔下来,头上流出来的血能浸湿地面还不算是严重的程度吗?”
两人间的气氛因为江皓昀这番话瞬间不似方才一般平静,双方面上的表情都不算轻松。再加上他们身量都高,就算是心平气和站在一起都难以不引人注目,更何况是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形。
从走廊路过的病人家属、病员无一例外都向二人投来好奇打量的眼神。
徐越扬被江皓昀的话乱了心神,没心思顾及这些,但江皓昀着实有些受不了外人不带善意的打量,踱步去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与徐越扬分开了些许距离。
徐越扬注意到他的举动,往旁边挪了几步,与他一同坐下。他说道:“我当时是太害怕了,害怕闹得动静太大,让校领导知道的话是不会放过我的。我是一时间急昏了头才那样说的,我没想害他!”
江皓昀胳膊肘撑在大腿上,手掌抵着额头,眼睛不停煽动,但有手掌作挡,一旁的徐越扬没能看清他的眼神。“他好像是为了救你才摔下去的。”
徐越扬猛然打了个寒颤。周围人来人往,各种嘈杂琐碎的人声混为一团,但他却觉得自己被禁锢在这一方座椅中间,左右动弹不得,只能听见江皓昀的话从一旁传来。
“过了几年,我进步了,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眼里只放得下自己,从来不会分出心思为别人考虑。你要是还残存一点点感恩,就不会因为恐惧和懦弱耽误救治时间。”这种情况下,江皓昀还是在和和气气说话。
“你说那个时候太害怕了,是因为你原本计划摔下去的人是自己,对吧?”
徐越扬心里卷起惊涛骇浪,那根从始至终绷紧的心弦嘣的一下断裂,他偏头吃惊地看着江皓昀。
“没想到他会把你拉回来?”江皓昀始终低头没直视他,自顾自道。
“有时候在想,是你本来就这样,我以前太蠢看错了人,还是突然性情大变,变成这副德行了。”
面前有无数双脚步掠过,但两人周围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其与外界分割开来,里面所有无奈、惋惜、失措的情绪都与外界的喧嚣毫不相关。
板上钉钉的事情,徐越扬纵使心里万分不甘,也只得承认了,“是,猜得没错,我原本就是这样计划的。”
“我是想把自己弄伤,但我是真的没想过害他受伤!从始至终都没想过他会摔下去!要是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宁愿受伤昏迷的是我自己,也不想一直担惊受怕。”
江皓昀把倚在大腿上面的手臂放下来,抬头看向徐越扬,不满揭穿道:“你不是宁愿代替他受伤,而是不愿意受到别人的猜忌,但你不愿意的经历的事情却原本打算强加在易泽身上。”
说到这里,江皓昀停顿半会儿,再开口时,方才的强劲语气已是消失殆尽:“就像以前,你间接性将我推到风口浪尖一样……”
这是几年后,他首次在徐越扬面前提起这件事。虽说他一直嘴上说不在意了,都过去了,谁会傻到被一件那么无关紧要的事情折腾来倒腾去?
但埋葬在心中那道狰狞的伤疤现如今到底如何,还是只有他自己清楚。江皓昀叹了口气,“你似乎很乐于用人言压制别人。”
“我没想用人言压制你……至于他,是他做事不给别人留颜面,从来没尊重过我……”徐越扬话说半截,突然伸手抓住江皓昀冰凉的手腕,“他现在是不是没什么大碍了。”
他语速极快:“我可以跟他道歉,你让他告诉老师,就说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这样他在学校还能留个好名声,我也不用因为这件事受罚了……看在我以前对你那么好的份儿上,帮帮我吧。”
江皓昀着实是没想到徐越扬会这样说,他左手拂开徐越扬抓在他腕节处的手,右臂从其钳制中挣脱开来。“他的决定我管不了,要求情你自己去找他。”
他又转头看了看紧闭的病房门,回来时恰好对上徐越扬的眼睛,道:“至于你说的好名声,我看他不是很在乎。”
不知怎的,这里明明全封闭,连扇窗户都没有,江皓昀居然感觉到丝丝凉风袭来。他不想在病房外长待了。
“其实早在第一次在常怀见到你的时候,我的心情不是很好,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当时我是想跟你说句话的,但易泽突然回来,就没来得及开口。”
“你说你以前对我那么好,好像也是。以前的事情就当全部抵消,就当还你的恩情了。”江皓昀说道。
“不过朋友现在我们肯定是做不了了,如果能让我回到过去重新选择一次,我希望从来没遇见过你。再见。”
江皓昀起身进了病房,转身关门的瞬间看了徐越扬一眼。
他发现两年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从里到外完完全全的蜕变。对方再也不是那个散发光芒的小不点了。
那天江皓昀不知道徐越扬在外面坐了多长时间,当他浑身暖烘烘出门打算回到自己病房休息的时候,走廊外只剩下稀稀散散的三两人,长椅上的身影也已经不复存在了。
在易泽身体渐渐恢复的过程中,徐越扬终究是没拉下来脸来找他求情。不过就算他能放下身段,易泽也未必会给他这个情面,他丝毫不带隐瞒,将事故的具体细节全部托盘而出。
常怀倡导以德服人,校领导得知事件全过程后,毫不姑息,立即劝退徐越扬。
而徐越扬之所以对常怀心生向往,是因为两年前跟江皓昀的约定。一丝他们还能重归于好的侥幸心理长期埋藏在他内心深处。
几经风波,他已经彻底不抱期望。可以说没花费班主任多少功夫,他就识相地自行退学。
他跟常怀的缘分就像是寂静黑夜中瞬间划过的流星。没出现之前长达几年时间都满怀期待,但真正在空中绚烂也就是那短暂的几秒钟。
学校学生对这次斗殴事件各种版本的传言都有,有说徐越扬易泽两男争一女,对互相都不服气所以干脆约了个架的;还有说易泽单纯看不惯徐越扬,搞了些小动作让他退学的……
一时间大家对这位跟许多人一样从分部转来的学生,有了不一样的看法,大家各抒己见、众说纷纭。
但好在易泽在医院躺了小半月,除了陶堡上学之余偶尔来骚扰他一下子,他几乎没机会跟学校信息接触,自然也就了解不到许多关于他的流言蜚语。
不过唯一令他不满的一点就是,周晨女士在上课之余,变着花样给他煲完各式各样的汤底之后,居然开始尽心尽力为他炖猪脑补身体!
“妈!我不吃!你别再给我弄这种恶心玩意儿了!我不吃!把它留给有需要的人!”
易泽在床上扭成一条麻花,身体贴着床边缘,大半截身子悬空,恨不得钻进周晨看不见的地方。由于过于激动病服下摆还稍稍掀开一点,薄薄一层腹肌在底下若隐若现。
“欸,你这孩子。猪脑花可是补脑髓的好东西,你不是说这几天总是头痛吗,保证吃完就好了。”周晨端着一碗新鲜出炉的猪脑花信誓旦旦道。
“妈!我昨天就是随便说说,我一点也不疼了现在。”易泽趁周晨不注意快速用手掌在自己笔尖扇了扇,“您快点把它端出去吧,我现在状态特别好,吃这个简直就是浪费资源。”
周晨苦口婆心:“你几个月前刚出了车祸,现在好了,直接从楼上跳下来!你是一点儿都不知道长心啊。”
虽然周晨算是是现代社会中的事业型女性,但她也并非无坚不摧。面对儿子的突然受伤,她也是焦虑万分。
“……我没跳楼……真的……”易泽悻悻道。
站在一旁的江皓昀笑出了声。
病房窗外晴空万里,薄如蝉翼的一层云彩根本抵不住艳阳高照,耀人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户从江皓昀的头顶投映而下。他原本乌黑的发色被阳光染成淡淡棕色,衬得他脸庞格外白净,外加上那副淡淡的笑容,让他气色看起来也好了不少。
经过这段日子的治疗,江皓昀已经接近康复了。易泽在心里算算时间,距离江皓昀出院只剩下五天了。他对江皓昀眨眨眼,“江皓昀,你出院之后会回来看我吧?”
江皓昀显然是理解错了他眨眼的用意,只道他是想声东击西,于是开口对周主任说道:“老师,这几天我都在看着他,他脑子确实没什么问题,应该不需要补猪脑了……”
在江皓昀开口求情的情况下,周晨再三犹豫,放弃了徒手给易泽灌猪脑的冲动,端着猪脑花走出房门,并嘱咐易泽在这儿乖乖等她,几小时之后给他送饭。
虽然江皓昀会错了意,但能送走一碗猪脑花,易泽也是喜于言表。
目送周晨走出房门之后,易泽才对江皓昀继续方才的话题,“谢谢你啊,终于把我妈送走了。刚刚问你话呢,会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