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烘干 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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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章烘干
从楼台上跳下的时候，枢木朱雀闭上了眼睛，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鲁鲁修脸上惊惊惶惶。
亲爱的鲁鲁修，我这一跃，城外修泽奈尔必定警觉，你身边爱你护你的人众多，因此此刻，我大可安心合眼。
可是就在双眼将合的瞬间，却见有黑衣在夜色中翩跹，盛开如一朵黑莲，紫色眼眸流光潋滟，波光粼粼，直逼他的面颊。
鲁鲁修张开他的双臂。
朱雀只能张开他的臂膀。
等到鲁鲁修落地之后，才发现这城楼并不甚高，他只是被震得头脑一阵轰鸣，身体却没觉得有哪里很疼。他刚才跳的时候，根本无暇再多想，只记得朱雀眼泪抛洒，轻笑着对他张开臂膀。
“朱雀！”
鲁鲁修这才意识到下落之时，是朱雀垫在他身下。
鲁鲁修翻身下来，抱他入怀，双手颤抖着擦去他嘴角不断喷出的鲜血：“朱雀！你怎么这么笨！”
此时枢木朱雀心中却真有些泯灭的感觉，刚才见鲁鲁修竟然跟着自己一跃而下，他就知道，他曾为他安排的种种，他以为他走后鲁鲁修仍能快乐的种种，都随之泯灭。
巴比伦国土枉顾，自己性命枉顾，还有那新生的幼子，竟然也不顾了：“鲁鲁··你才是真笨·····”
鲁鲁修抱着他入自己胸膛，努力对他微笑，可眉梢之下，全部都是泪。
“鲁鲁修，你听我说。”
鲁鲁修重重点头。
“我不知道你竟然想陪我赴死。鲁鲁修，你答应我三件事。第一、国土安定；二、百姓安居；三、幼子成长····鲁鲁，你答应我，只有等这三件事你都完成了以后，才可以来陪我，听到了吗？”
“我答应你。”
朱雀点了点头，伸手摸上鲁鲁修的脸，二人静静对视一秒。
用这一秒钟，诉别平生种种。
鲁鲁修抓住朱雀沉沉落下的手，仰天嚎叫一声：“屠城！屠城！”
巴比伦国王在打败埃及以后，又平定了犹太，更是踏平了耶路撒冷城，如今，哭墙真是要悲泣了。
可是打了胜仗的国王在回国之后，却大病了一场。
可是出乎cc及洛洛华莲众人预料的是，看起来生不如死的鲁鲁修，却没有选择死亡。
也是，爱情与生命比起来，当然是生命更重要一些。
鲁鲁修从此喜欢照镜子，或临水楞个出神。米蕾想到前王妃曾用镜子碎片自杀，华莲也怕他直接跳到水里去，整日跟着他，惶惶不安。
有一日，楼角星垂，空余秋意入华庭，洛洛前来汇报两河建造桥梁之事时，他仍是冷冷照着镜子入神。
洛洛恨恨拂袖，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却又低敛了眉眼，慢慢挪了回来，站在他身后：“哥哥，我知道你难过，可是朱雀哥不能再回来了，哥哥，你有没想过，你身边还有爱你的人？”
“我爱过了。”
洛洛轻轻靠上他的后背：“哥哥，朱雀哥看你这个样子，一定会······”
鲁鲁修回过头身来，双手扶住洛洛的肩：“洛洛，你最近消瘦好多。很忙吗？”
洛洛心道我再瘦也没有你瘦，笑笑：“这是哥哥你的国家，洛洛自然会鞠躬尽瘁。”
“你们真像。”
“我不是他。”
鲁鲁修笑了：“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他。”
洛洛还想说些什么，却终于换了话题：“刚才是洛洛僭越了····我走了，桥梁的事，你不要挂心，一切有我。”
说罢，转身要走，走到刚才回头的地方，却听鲁鲁修一声唤：“洛洛。”
洛洛回头。
“还记得我说过的，人生四百四十病，最苦不过常牵念？”
洛洛一愣，直直看向他，笑了：“是，洛洛记下了，洛洛今生不会爱上任何人，不会去受这苦。”
鲁鲁修点点头。
洛洛出了门，不回住所，直接奔赴两河，跟着扇大臣处理修桥事宜，一直干了两个月，终于停工。那时宫里以生事故，洛洛在停工这晚，终于有了心思想了一想这些年，到头来长笑一声：”是的，哥哥，你不要担心，洛洛从未爱过你，你不用担心，洛洛是聪明人，再也不会爱上什么人。“
cc也不知鲁鲁修为何总是要照镜子，心里隐隐不安，这天她奉命来到鲁鲁修殿上的时候，鲁鲁修少见地没有盯着镜子，而是淡然站立巴比伦地图旁，背对着他。
cc满肚子要骂的话，没处开口，只能安慰：“自古王者皆寂寞，这个你还不懂吗？鲁鲁修·······”
“如果王之力让人寂寞的话，那以后我大可快活了。”
“什么意思？”
鲁鲁修不回答，却问：“cc，知道我前些日子，为什么一直对着镜子？”
cc也一直好奇这个问题：“为什么？”
“我受不了朱雀不在了的苦，我盯着我自己的眼睛，想对自己施用geass，让我忘了他。”
“可是···我舍不得记不得他·····”
“但是我还有这么多年要活，我怕哪一天，我真是受不了，让自己忘记他，多么可怕的事情。”
“因此，我做了个决定。”
鲁鲁修转过身来，那双笑意盈着伤痛的紫色眼睛上，淡淡蒙着一层迷蒙。
“鲁鲁修？你眼睛怎么了？”
“瞎了，烟熏的。这样好，我摆脱了让我寂寞的王之力，也终于不要害怕我会忘记枢木朱雀。”
cc站立不稳：“何苦？”
鲁鲁修微笑：“何乐不为？”
鲁鲁修眼盲的第二天，修泽奈尔来到大殿，他曾经失去过挚爱，深知这滋味。看鲁鲁修削肩直立，他一阵惶惶，不知该如何，才能帮到他。
“大哥，你来了。”
“嗯。”
“大哥，我想问你，卡农不在这宫殿，你觉得这宫殿像什么？”
修泽奈尔劝道：“皇宫还是一样，鲁鲁修你不要乱想。”
鲁鲁修呵呵一笑：“大哥，我现在眼睛看不到了，以后你要多多帮忙。”
“这是当然的，我最疼爱的就是你这个弟弟。”
鲁鲁修摸索上修泽奈尔的手：“那，以后就辛苦了。唉，只是我对不起卡农了·····”
修泽奈尔不明白他为何提起卡农，却也不好再问。
漫步出宫门，眼望无尽宫灯帏，十里宫灯，穿红黛绿，在他眼里，却全是一片素白，处处都是哀悼卡农的祭堂而已。
枢木朱雀至死不知他在这世上留有一子，这孩子一双碧玉一样的眼睛，像极了朱雀。鲁鲁修当时想，要是朱雀跟他回来，见了孩子，自然就会明白，他从未爱过别人。
他至始至终，只有一个枢木朱雀。
孩子已经熟睡，夏利服侍鲁鲁修躺下，鲁鲁修问她：“你看这王者的命运，好是不好？”
夏利不知为了鲁鲁修垂泪几次，听他这样问，却只能说：“是你太深情罢了。”
“情深者不寿。夏利，要是我哪一天死了，你是留在这里把扶持他为王，还是想带着他回米底，过一般孩童生活？”
夏利问他：“你是他父亲，你怎么想我就怎么办。”
“我愿意你带他走，回米底或去任何地方·····”
夏利翻了个身，留个背影给他：“鲁鲁修，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待他。”
鲁鲁修拍拍她颤抖的双肩：“我今生愧对你，如果有来世，我一定补偿。”
夏利不说话，鲁鲁修也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夏利，你是他的母亲，从来都是。”
第二日朝堂之上，不见眼盲帝王的身影，只留一紫色纸笺，上书：“巴比伦国王从此为大王子修泽奈尔，从此以后，愿国土安定，百姓安居。”
修泽奈尔终于明白鲁鲁修昨晚话中的意思了，卡农曾经托书让鲁鲁修保他远离朝堂，他却还君社稷，托君江山。难怪他说，对不起卡农！
修泽内尔一拳打在桌案之上：“鲁鲁修，你对不起的人多了！”
宫中众人发现国王离去之后，只少了枢木朱雀的骨灰。
次日，王妃夏利请归米底，带走幼子。
cc坐在神庙高处，似笑非笑。
那日，当她知道鲁鲁修眼盲之后，鲁鲁修曾问她：“听朱雀说过，他并非来自这个世界，难不成真有什么世界？cc，你能帮我最后一次？我要与他再相见，我要下次，是我死在他的手中，我要还我这辈子欠他的一切，cc，可以吗？”
cc别过脸去：“我不知道，这只能看你们的造化了。以后，巴比伦国破，我也会死亡，但是我会留着最后一缕魂，引你们再相见。成功或不成功，我并无一点把握。”
“谢谢，cc，我会等到这一天。”
从此以往，再也没有过鲁鲁修的消息。时光荏苒，转眼几年。
这天，正是米底国寄住的小王子生日，但毕竟是寄住的人，生日之类的事情，并不在意。
小王子七岁年纪，正是最混蛋的草上飞年纪，偷偷瞒着母亲，来到花园看昨天逮到的毛虫，有没有化成蝴蝶。却突然见昨日藏毛虫的地方，坐着一个人。
这人衣衫褴褛，身上背着一把弦琴，闭着一双眼，看起来是一个游吟诗人。
他忙跑过去，大喊：“你干嘛坐在这？我毛虫呢？”
游吟者听他恶狠狠的怒吼，呵呵笑了：“估计变成蝴蝶，飞走了吧。”
小王子气恼：“你看到了？”
游吟者笑了：“我是瞎子，看不到。”
小王子闻言看向他的眼睛，却只见一双漂亮的紫色眼睛：“这么好看的眼睛，怎么看不见呢？”
“心盲了，眼自然就跟着盲了。”
“你是游吟诗人，平常都唱什么歌呢？”
游吟者道：“唱传说里的吉尔伽美什大帝和恩齐都，吉尔伽美什在好友恩齐都死后，自己也走向了衰落与死亡。”
小王子显然对“大帝”这俩字感兴趣：“我也知道一个大帝，他名字叫做鲁鲁修·库都鲁·尼布甲尼撒二世！我妈妈说，他是很厉害的一个国王。”
“都是后人评说罢了。”
“不过，我妈妈也跟我说，他其实是个好哭鬼。”
“呵呵，他确实是呢，不过，他后来不哭了。你也好哭吗？”
“我才不好哭哩，他们欺负我，我从来不哭····那，你知道他后来怎么就不哭了？是不是他当了国王，没人敢欺负他了？”
游吟者声音沉沉：“不是，他心里藏了一个能把他眼泪烘干的名字。唉，你以后想做什么？”
“做统一亚细亚的帝王！”小家伙回答得毫不含糊。
游吟者微微摇头，苦笑：“帝王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哼哼，我不怕！”
“······也罢。”
游吟者起身要走，小王子却突然抓住他的衣角：“别走，你给我唱一段诗吧！”
游吟者垂着双手：“不唱了，下次吧。”
“下次？好，那就下次。你一定要来！”
垂着的双手慢慢移到了他的脸上，游吟者慢慢问他：“你的眼睛，是不是湖水一样的绿色？”
小王子笑了：“你不是看不到吗？你怎么知道？”
游吟者笑了，终于起身走了，走了几步，对着小王子的方向，道一声：“我走了。”
身影渐渐没入高低草木之中。
小王子抓住蝴蝶一只，不知是不是他昨晚抓的毛虫变的，于是对着身边低声喊了几声：“华莲阿姨，华莲阿姨，你在吗？你看，我抓的蝴蝶···你怎么哭了？”
小王子双手抓住华莲的衣服：“是不是你看他们又欺负我？没关系，我以后一定会让他们，都跪在我的脚下！阿姨，你不要哭了······”
刚刚抓在手里的紫色蝴蝶，翩翩几下双翅，飞走了。
国土安定，百姓安居，幼子成长。
你提出的三个要求，如今都达到了。你当时一定想，这三个条件完成，一定需要二三十年的时间，那时即使我再寻死，也不亏了。
可是上天见怜，让我早日脱离这巨大的专为哀悼你而存在的悼念馆。
朱雀·······
他记得两河水患的那年，枢木朱雀对华莲说，不如去看这大好风景。七年来，他走遍东西南北，每到一地，就将朱雀的骨灰洒下一点，这样，让朱雀也看了风景。
只是最后，他留了私心，留了最后的一点，挂在自己的脖颈之间。
千年依旧的cc，在马都克神庙之前，发现了鲁鲁修的尸体。
尸体葬在预留的金字塔墓之中。
未来造化如何，还是要你们自己创造。
公元2010年，伊拉克，巴格达南部。神圣布里塔尼亚帝国考古团发现古巴比伦墓地，派人前往探视。
维和士兵在尸体骨骼上脖颈处，却意外发现一个流光溢彩的透明瓶子，瓶子里装着不知什么灰烬，这灰烬却让他熟悉，放佛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伸手想去触碰。
“你知道你打来的是什么吗？”
“是死亡。”
他心里明白，但是此刻，他无悔。
墓穴四周异常波动起来，墓穴直接从中间断裂开来，震得周围的沙尘乱飞。黄沙淹没了一切，包括年轻士兵的生命和一段也许能被发现的过往。
神圣布里塔尼亚帝国的考古学家罗伊德和赛尔西经此一劫之后，深感考古事业的危险，思考一番之后，毅然投身了机械武器制造业。
后来，世界格局大变，布里塔尼亚帝国雄起，世界不再以公元纪年，而是以皇历纪年。
皇历2010年不列，布里塔尼亚帝国向日本宣战，日本随后在一个月内投降，改为布里塔尼亚帝国第11区。布里塔尼亚十一王子鲁鲁修·v·布里塔尼亚与妹妹娜娜莉被皇帝当成弱者的存在，送往日本作为人质，居住在当时的日本首相枢木玄武家中。
也是在这一年，得见枢木朱雀。
逃走的蝶折断的刺
记半句耳语的信纸
药的香味酒的沉渍
能将眼泪烘干的名字
指尖相触之前的手势
或光下微笑的样子
那些因你而生繁茂片片心事
盛开刹那便消逝
不离不弃不休不止
曾深信不疑的盟誓
无痕无怨无过无失
将你还给世界的无私
用尽染满血红的双翅
在谁的胸口写下诗
明知会有多么痛楚情之一字
不值得任何解释
去飞无处可停歇
直至那个甜美忌日
去飞就会到达海角或天涯
只是当时
不是心照
不是无知
不是退却
不是坚持
只是你离开我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烘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