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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硕野 这世上有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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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野绵延万里,东至玄渊,西接昆仑,盛产墨玉,境内人多以采油为生。有王室数十,王庭二三,其中以桑海田最盛。其王洛嘉,大略雄才,知人善任,勤政爱民。在位期间,止干戈,停战火,架桥修路、与昆仑玄渊建交,笼络周边王室,境内人人安居乐业,桑海田乃成硕野第一王庭。
——《山川实录·帝王洛嘉》
姜忘忧同云依川跨越半个硕野草原到达了硕野最大的王庭桑海田境内,接近王城,不能再乘坐骑,转而换马车。姜忘忧这才发现这桑海田和旱海大不一样,这里开阔、明朗、干净,没有凛冽的风,冻死的人,没有哭喊,更没有逃窜的流民。有不同地域的人来往易货,有不同种族的人叫卖吆喝,国泰民安,政通人和,仿佛人人平等,没有隔阂。
云依川将姜忘忧送至从欢做事的地方,自己便回王庭销假了,他离军也有段时间了。
从欢在一家名为若水堂的药房做事,老板本来是受嘉荣所托,收留她。后来竟发现她在护肤养颜上颇有心得,而后她便专门给女子祛斑、祛痘、瘦身、美白。她读过许多医书,又在药房长大。又生得肤白貌美,加上略通医术,倒是赢得了一批达官显贵的青睐。
姜忘忧见到她的那天,药店老板午休了,整个大堂就她一个人,她在案前盯着一本医书双眼迷离,快要睡着了。
在姜忘忧看来,却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闲适,忘忧上次在她脸上见到这副神情还是在很久以前,她们很小的时候,两个人在药炉前看药,看着看着从欢便睡着了,就是这副模样。
而今已经过去十多年了,这十年间,从未再在她脸上见到过这样的神情。
“从欢姑娘。”有人进店买药了,从欢很快清醒过来,振作精神,换了一脸笑容,认真的听那人讲着,然后给她拿药,然后认真嘱咐着什么,动作从容,业务熟练,与她在溪野给人抓药完全不一样。
在溪野,若是从白石不在,她二人看诊,那些人便满脸不信,即便开了药,也要等从白石确认过,才肯吃。但现在虽然从欢看上去陪着笑脸,但那些人却对她十分信任。
那人离去时,欢将她送到门口,伸了个懒腰,左右晃动了一下身体,似乎才真正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她目光扫过对面的街道,觉得自己眼花了,又转身回店里去,而后终于反应过来,再次转身,看到了站在对面正对着她笑的姜忘忧。
“你终于也来了吗?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从欢如获至宝,将她带进了店里,上下看着,自己也不觉得说这句话时眼泪已经流了出来。
姜忘忧为她擦掉眼泪,从欢这才有些难为情说:“我是年纪大了吗?怎么流眼泪了。”
“你才没有,从欢姑娘,年方十八,而今容颜更胜从前了。”姜忘忧发自内心夸赞。
从欢被夸的有些不太好意思,“你没有回溪野?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还走吗?”
她有太多话想讲,有太多话要问。
“说来话长,总之最后是云将军带我过来了。”
“云依川?那个嘉荣王子身边的将军?我猜就是!”
姜忘忧点头。
“没关系,忘忧,留在这里好不好,等我攒够了钱,我们一起、”可能是怕惊醒老板,于是凑近她耳边,放低声音说,“我们一起开一个美人坊,我来看诊你来抓药,保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说的真挚诚恳,那时她真得期待过。
两人聊了好久,姜忘忧将如何遇到藤逸又如何去往玄渊,又怎样回到溪野,再来到硕野都对从欢讲了一遍。
而在桑海田王庭荣王殿中,云依川也在给嘉荣讲自己这段时间的去向。
“所以,你还是把姜忘忧给带回来了,还要带她去昆仑?你怀疑她和哈桑?”
“她是医女,留在身边总归有些用处,至于哈桑,我到溪野时,确实听闻她曾救回去一名翼族军人,但也不能确认那人就是哈桑。”
谈到哈桑,嘉荣转而道,“哈桑确实不容小觑,他的势力在不断扩大,而且与彼暗礁已经建立正式军事合作了。父王多年一直在寻求与玄渊进行军事合作,但屿白都不曾答应,这哈桑才建立王室数日,屿白竟答应了。”
“这样看来,哈桑出现在屿白的喜宴,便是他们合作的铺垫了,怕是筹谋已久,不知道哈桑起义,屿白是否也有助力。”云依川想到那日喜宴之上两人相谈甚欢的情形。
屿白多年不肯答应与桑海田合作,无非是忌惮桑海田的实力,担心桑海田不断壮大会对玄渊不利,而今与哈桑合作,既提高了自己军队的陆上作战能力,同时帮助哈桑,也能对桑海田形成钳制,一举多得,屿白这步棋不错。”嘉荣言语中并不掩饰对屿白的赞美。
“我们训练水师不是为了征战,不过是为了防御而已,倒是屿白,确实需要关注,不过此事总有转机,哈桑势力虽在扩张,但总要发展,要发展就得依靠桑海田,且我们同在硕野,国土相依,当下他定不会同屿白对我们构成威胁。”
嘉荣点点头,似又想到什么,“你刚说姜忘忧识百种药草?”
云依川点头,“不错,这正是我带她回来的目的,她也许能帮我母亲解郁症之疾,当然,还要向你借一个人?”
嘉荣笑道,“你说从欢那丫头?她可不是我的人,但若你想将她骗去昆仑,我倒也能帮你。”
云依川却在这句话中听出了危险的信号,“不是骗,是请,不过你对那丫头感兴趣?”
嘉荣一笑,“很明显吗?”
云依川点头。
嘉荣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件事,“那丫头确实不错,长得也漂亮,人也机灵,留在我身边可就可惜了,所以我在考虑放过她。”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将她留在昆仑。”
云依川不想从欢走向曲姝尔的路。
嘉荣摇摇头,“现在放她走还有些舍不得。不过你要去昆仑,倒是可以帮我做件事,我们有一礼物,或许可以送给屿白,就在昆仑。”
“这算盘打的我在梦里都听见了。”从善堂的老板听到了从欢和姜忘忧的声音,也从内厅走了出来。
“这位便是商老板了吧!”姜忘忧起身打招呼,从欢也闭了嘴。
“忘忧姑娘?”
“正是姜忘忧!”
“家主已经安排了,您可以暂住于此,待云将军休假,再带您去昆仑。”
从欢这才知道,姜忘忧还要去昆仑。
姜忘忧留在了若水堂,尚老板本欲给她单独安排住宿,但她与从欢两人坚持要住在一处。老板也未多坚持,还给从欢放了半天假。
“所以云将军是想要带你去给她母亲看病?”
“不,是带我们,更需要你,你读了那么多书,可听过郁症的破解之法?”
安顿下来的姜忘忧说出了去昆仑的目的。
“郁症?云将军母亲得的是郁症?”
姜忘忧若有所思,“路上云将军有提及王妃的病症,称她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情绪很不稳定!甚至有自残的倾向,很像我母亲当年的症状?”
从欢思量一番解释道:“若真的是郁症,便难解了。得这种病的人看似与常人无异,记忆会下降,失眠或者多眠,少言或者多言,有时候情绪高涨,有时候又会莫名流泪,总之就是整个人变得混乱。严重者会自伤或者走向自杀。”
姜忘忧想到了将自己抛下便不知所踪的父母,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她的母亲还在世吗?
从欢显然也意识到了,安慰她说:“我也只是在书上看过,并没有遇到过这种病人,每个人病情不一样,所以你不用多想。只是,云将军的母亲怎么会得这种病呢?”
她看向姜忘忧,姜忘忧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两人对视一眼,突然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郁症,据说这是一种古地球时代的人遗留的病,多发在古遗民身上。
“听闻他母亲是溪野人,溪野人有古遗民的血脉,会不会是遗留。”
“但我们在溪野长大,也没听谁有这种病。”
姜忘忧也陷入沉思,如果云依川的母亲真的是古遗民,或者还能找到她父母的踪迹。
从欢却突然道,“等一下,你说云将军的母亲是溪野人,那云将军?也是混族人了?”
姜忘忧,点头,“应该是了。”
除非,他是不死民。
“难怪他会在硕野任职,看来混族人哪怕身居高位,也难免遭冷遇。”从欢似乎又想到了自己。
“他能在硕野坐到此等位置,看来硕野真的十分开明了。”
从欢摇摇头,“是桑海田十分开明,硕野之大,有数十国,但也仅有桑海田能做到如此!你也不是没见过从前的旱海。”
然后她又想到什么对姜忘忧道,“哈桑现在可是这硕野的红人,谁能想到他真的是大将军,又谁能想到他能起义称王呢!”
姜忘忧笑笑,“对呀,幸亏他没有留在溪野。”
从欢知道,又说到了姜忘忧的痛处,凑近她说,“或者你当时真应该在旱海留下来,我看他对你余情未了。现在说不定真成王妃了。”
姜忘忧顺着她的意思说,“是呀,你当时怎么不拦着我,让我留下来。兜兜转转,我又回来硕野了。”
从欢以为姜忘忧认真了,“那让他当时弃你而去呢,一个不守信的男人,谁知道他也能成为一方霸主!”
姜忘忧拉过从欢的手,“是呀,你都说了,一个不守信的男人,怎么能再次信任他呢?”
从欢才明白,姜忘忧是在说笑,拍拍她肩膀,“这就对了,要什么男人,以后跟着妹妹,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而后姜忘忧在从欢处住了下来,从欢真的履行了她说的话,带着她走街串巷,当然她的工钱,尚不足以让两人吃香喝辣,但是温饱无虞。
她们一起逛遍了桑海田的大街小巷,深觉桑海田与旱海的不同,也理解了那些人为什么要背井离乡,也要来到桑海田。
姜忘忧像一个学生一样,一边行走,一边记录,不时的对《山川实录》的内容进行补充。
就这样,她在桑海田已经呆了之久,云依川没有再出现过,倒是嘉荣来过几次。
每次来都是给他的母亲取“香膏”,那是从欢研制的一种可以遮蔽脸上疤痕、斑点的药膏。
取一盒香膏这种事情,何须一个王子亲自前来。但是从欢每次见到嘉荣都很开心,甚至在得知他来的消息前,便已开始准备。
姜忘忧意识到些什么,但是又无法说出口。
她已经快要成为若水堂的半个店员了,老板还给她开了工钱,又到了一次发薪日,从欢数着两人的钱谋划着,“看来云将军母亲大概已经好了,你就留在这里,我们再攒些钱,就能自己开店了。”
“从欢姑娘要想攒钱,我这里有一个大单,不知你愿不愿意接。”
消失半年的云依川出现了,是同嘉荣一起来的。
老板商善显然对这两位十分相熟,将从欢和姜忘忧从前堂换了下来,将几人带至后院。
“云将军这是当着老板的面,挖墙脚呀!”
老板笑道,“你要真能把云将军的问题解决了,我给你开家分店。”
从欢故作矜持,“那我得看看什么活。”
她已猜到云依川是为了他母亲而来。
“不难,姑娘只需随我到昆仑走一遭,瞧一位病人,无论事成与否,承诺都会兑现。”
云依川解释。
“什、什么承诺?”从欢不相信,真能给她开个分店。
“分店!美人坊。我和云将军出资,商老板出谋,你出力!”嘉荣补充。
从欢看看嘉荣,问道:“嘉荣王子也希望我去是吗?”
嘉荣避开她的眼神,“能帮到云将军自然是好的。当让你愿不愿去还要看你的意愿!”
她又看看姜忘忧,姜忘忧冲她点头。
她很快转换笑脸对云依川道,“那若事成之后,我不要分店,我要钱,足够开一间店的钱。”
至于这笔钱做什么,便由她自己打算了。
“可以!”
云依川一口答应。
“那先付个定金吧!”
这世上有太多让人望而却步的事情,但是有了钱的支撑,便又有了继续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