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重逢 忘忧,如果 ...
-
上善谷位于溪野境内,因其地势隐蔽,除溪野人之外,鲜有人至。星元227年,崇阿与凉沙军在此交战,上善谷乃为外人所知,连接凉沙城与桑海田的另一通路也被打开。
——《山川实录·溪野》
很多年前,南北翼族之战,当时,现在的凉沙城还属旱海管辖,哈桑作为旱海将领,入桑海田境内,带领南翼族人返乡,与桑海田方起冲突,云依川随嘉荣追击他至上善谷。
哈桑被姜忘忧所救,而他带走了曲姝尔。
十三年后,换他走不出这上善谷。
数日前,他带领小分队先行进入上善谷,就怕有诈,不想还是中凉沙军的箭阵埋伏,他假死,在凉沙军赶去收拾战场前进入了这谷中深处。
谷中植物疯长,想来近年来鲜有人至,与当年情形大不一样。
他一路摸索,直到走到了当年遇见姜忘忧的那个水潭,才有点熟悉。
只是他大概不会像哈桑一样,有美人相救。即便有美人相救,这哈桑走过的路他也是不能再走了。
他偶尔也会做那种没用的遐想,如果当时,他再进一步,抓到了被姜忘忧护住的哈桑,会不会结局就不一样了。
也许仍是一样吧,旱海还是会亡,战争还是会起,三域还是会大战。
客观来看,哈桑是战争的受益人,并不是挑起战争的人,不,战争没有受益人,只不是乱世成就了他。
如果他结束了这场战争,那后世再论,他又何尝不是英雄。
他的后背受了箭伤,他不敢贸然拔箭,只是割断了箭杆,而今伤口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地流血,再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当时曲姝尔是带着他从他进来的地方走出了上善谷,而今那条路必然不能再走,不知这出谷还有没有其他路。
现在肯定很多人找他,现在他带着伤,对这山间地形也不熟悉,与其冒进,倒不如等着人来救,只是,要是先被自己人或者盟友找到还好,要是先被哈桑找到,那这仗也就不用打了。
好处就是,即便是哈桑先找到他,也不会轻易杀了他,只不过会是怎样个活法,他却也无法预料。
这样一边想着,一边走,眼看将要天黑,眼前出现了一个草庐,看样子废弃已久,这山中有不少这样的草庐,大概都是原来的农户打猎或者采药,临时歇脚的地方。
这个草庐看上去,更完好一些。
云依川苦笑,不知这屋子是救赎,还是坟墓。
这样一个屋子,在上善谷是个很明显的目标,一个炸药,便能将这里夷为平地,但是这荒野之中,也无遮蔽之处,还有毒蛇猛兽出没,他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抵抗了。他的伤已经不能再拖,只能冒险一试了。
他观察了一下,确定这屋子许久没有人来过了,确定无人后,翻窗进入,并用草枝和树叶盖住了自己进来的痕迹。
进入屋中后,他惊住了!
这里很简陋,像是猎户或是农户的临时住所,有张简陋的桌子,但是桌上已经落灰了,可见确实好久没人来了。
可偏偏这样一个地方,荒山野谷的草庐里,一个沾满灰尘的木桌上,一盏落了灰的油灯,一把剪刀,以及各式各样的药罐东倒西歪,仿佛是专门为他而准备。地上还散落了几个药罐,看桌上的痕迹,应该是有小动物进来打翻了,虽然都落了灰,但是并不影响,反倒是这些灰,才能让他放心,不会怀疑这里是敌人的圈套。
他又找了一圈,果然又在床头沾满灰的布筐里找到了干净的纱带,而他拿出纱带之后,看到筐里的男装,一下子猜到这里哪儿了。
刚刚的庆幸,一扫而空,这伤不治也罢!
如果他没猜错,这里应该便是当年哈桑养伤的地方,姜忘忧救了他之后,他便住在这里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
这地方,不能久留,就算不是为了找他,那哈桑路过了,有点良心的人,都会进来看一眼吧!
但眼下天要黑了,外面也不安全,他拿了一瓶常用的伤药,剪了一段纱布,伪造动物的痕迹,将屋里弄得更乱了些,然后去了草庐旁边一个只有矮墙和头顶一片遮挡的偏庐,看着痕迹,应该是为了方便煮饭,随意搭的。
这个地方更适合隐藏,方便逃走,并且,比野外安全。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肯定,哈桑应该不会将这里夷为平地。
他躲在一堆柴后面,只要熬过今夜,明天身体好一些,他就能想办法离开。
这一夜,并不好受,伤口血虽然止住了,但是疼痛并没有停止,山间昼夜温差大,虽然他这里能够避风,但是那种湿冷却是躲不过的。
一夜凄冷,好不容易到了天明,伤口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但是身体却更累了,刚想着起身活动一下,外面传来了声音。
他闭上眼试着从声音感知来人,身上带着兵器,脚步很重,个子应该不低,还好,他的脚步走向了草庐的正门,停在了门外。
然后没了声音。
一个人,那大概不是找他的,不找他为什么,为什么停在了门前,难道,这个人是?
“哈桑?”
云依川想到的那个名字,被人喊了出来。
云依川愣住了!
“真的是你,竟还能在这儿见面。”
听到哈桑的名字他不意外,这个时间,一个人在这样一个门外踟躇,必然是与这房子有什么渊源,那便只能是哈桑了。
只是喊他的这个人,怎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忘忧?”
没错,那声音正是姜忘忧。
“你怎么会在这里。”
哈桑与姜忘忧也有五年未见了,前段时间听闻她又在玄渊出现,救了北鸢,他一直以为她在巴瑶城。
竟没有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溪野人,在这里很正常,倒是凉沙王,现在整个三域都在关注你的动向,你却在这里出现,怎么,旧情难忘?”
云依川觉得,姜忘忧变了,这种话,她之前也是会说的,不过一般是对他说!五年之后,竟学会调侃自己了,只是他听到这话很不舒服。
哈桑听完这话却一瞬间清醒了,他一步步走下木阶。
走到姜忘忧面前,用警告的语气告诉她:“不,你不是溪野人,你也不该出现这里,我更不会天真的以为,你是来怀旧的,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把自己搞这么狼狈,你是来找云依川的吧!”
最后一句,似自嘲,是警告,也是关心。
姜忘忧已经找了一夜了,她对山里的路熟悉,但是不可避免的身上衣服已经被露水打湿。
她不在意的掸掸身上沾的露水和草叶:“是又怎么样,所以凉沙王,你有他的下落吗?”
“我要找到他,便没有空,跟姜姑娘在这里叙旧了。”
“也是!”
姜忘忧上前几步,对他说:“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吗?凉沙王也找了很久了吧,不进去休息下!还是你担心这一会儿,人就跑了。”
“姜姑娘不急,我就不急,反正伤的不是我。况且这种事情也无需我亲自动手,我就是来怀旧的,自然要进去坐坐了。遇到你也是意外之喜了。”
说着先一步进了门,门一开,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弑君、杀戮、背叛、利用,这些坏事都做过之后,感情这东西早就在他心中泯灭了。
却不曾想,在开门的刹那,看到那一如昨日,却又全不如昨日的情景,心未动,眼睛先落泪了。
他曾以为,他再也不会有眼泪这个东西了!
“我走之后,你没有回来过。”
他不经意的抹去了眼泪,走了进去。
后来进来的姜忘忧,也是好久没来了,看到这一幕不禁唏嘘。
她上前,一个个捡起地上的药瓶,对他说,“我不来又怎么知道你走了呢?”
这地方,哈桑刚刚离开那年,她会经常过来,换这里的药,还会放些食物。
想着哪一天,会不会他突然就又回来了。
不想,这一天过了十三年!
是从什么时候不来了呢?大概是要嫁入旱海那年吧,那一年距今也有七年了。
她收起思绪,将散落的药瓶都放在桌子上,然后愣住了。
这药少了一瓶!
本来一共九瓶,她习惯上中下三瓶,摆得方方正正,而今却少了一瓶。
她用余光扫了地面,并没有。
“怎么了吗?”
“没什么?”
她收回目光,将那将要成形的药瓶散乱摆放,回身对哈桑说,“只是觉得,都不一样了。”
后来哈桑想,是不是很久之前,他曾经回来看过,之后的结局就会不一样。
“忘忧,我们回不去了,但你和云依川,也无可能。离开吧,我会送你到安全的地方。不管你是何身份,不管明日三域如何,不管我如何,我可以保你安全。”
这段话要是放到七年前,姜忘忧会在这里等他七年也不一定。
只是一切都错过了。
“我没有想过会和云依川有何结果,只是听说他的消息,他救过我,所以我不想他死。至于我之后如何,凉沙王不必介怀。我的生死还没到别人可以轻易决定的地步。天要亮了,我要去找他了,凉沙王也不要介意过去了,出发吧,看我们谁先找到他!”
哈桑无动于衷。
“哈桑,希望你也不要死!”这句话说真心,“我先走了!”
姜忘忧一把收起桌上的药,便要离开。
“等一下!”哈桑从床上站了起来,“忘忧,如果云依川活着,我就活不了了,你还要去找他吗?”
姜忘忧不知哪里痛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你们的生死,我决定不了,我只知道,我不想让他死,我想救他!我说不想你死也是真的,但我救不了你!”
说完,哈桑笑了。
姜忘忧说的没错,是他自己矫情了,他一步步走到今天,从未给自己留退路,也从未想过要得到别人的拯救。
“还是我先走吧!我刚说的话,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作数。珍重!”
说完哈桑先离开了草庐,如同七年前,没有一眼回望。
姜忘忧终于还是忍不住泪水流了下来,她无力坐了下来,她知道也许这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了。
“这么舍不得,干嘛让人走啊!”
一个身影从破窗而入,不太稳定的站在了她面前。
“云依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