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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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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已连续下了几天的滂沱大雨。
今天又是雷声阵阵的一天,不过下午四点,天色却暗得让人心慌。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都打开车灯照行,路上行人少得可怜。
也是,十二月份的天气,气温下降得厉害,四度的气温,还是如此的雷雨天气,有几人会出来受罪?
按理来说,严寒的冬季,受大陆冷气团控制,空气寒冷而干燥,加之太阳辐射弱等原因,很少下雷阵雨才对,不过这反常的天气也未让人上心。
“哎,那人怎么回事?下这么大的雨,她是怎么了?看起来似乎不太对劲啊!”
一辆正在等绿灯的车内,副驾驶上坐的女人视线直直望向窗外那个狼狈的女人身上。
女人身旁的男人冷漠的看去一眼,不甚在意,“估计是没带伞?哎呀,反正与我们无关,有什么好关心的?”
女人收回目光,轻笑一声,“也是,哎~绿灯了,快走。”
被车内女人无聊谈起的人……林南遇,此刻正微微躬着身子,试图阻挡从天而降的大雨,不让其淋湿怀里的“东西”。
奈何,雨下的实在太大,雨滴仍旧如断线的珠子不断从她杂乱无章湿漉漉的长发,以及消瘦的下巴直直低落在怀里的小棉袄上。
林南遇颤抖着双手,不知是因冷还是压抑不住的悲伤,整个人抖得厉害。
只是她哪怕虚弱得看起来似要摇摇欲坠,也依旧牢牢的,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孩子。
是的,在这样寒冷,又下着大雨的天气,林南遇怀里抱着的正是一个几个月大,被一层小被牢牢包起来,已经停止了心跳的孩子。
林南遇一路走到桥边,不少人都看到了她,也有不少人好奇她是不是有病……却无人上前询问一声。
“小阳,都是妈妈没用,是妈妈没照顾好你,你才十个月大,这个世界这么美好,你都还没能好好看一眼……”
林南遇双眼无神的抱着孩子,唇上毫无血色,一张一合,自顾着喃喃,“你爸爸……他叫我滚……我告诉他,你生病了,我没有钱,我想借他几千块钱……可他叫我滚……”
似是说到了好笑的笑话,林南遇突然笑起来,只是那笑声,夹杂着磅礴的雨声,听起来却只有无限悲凉。
“他不爱我……也不想要你……我以为我们是彼此相爱,我以为我们是男女朋友,我以为他是爱我的……结果一切不过都是‘我以为’……”
“哈哈哈……是我太傻,是我太天真太愚蠢,也是我太一厢情愿……”
“我们在一起两年,我十八岁就跟着他……两年的感情啊~到头来才发现,原来他从未爱过我,一直以来,我只是另外一个女人的替身,我只是一个替代品……只是一个赝品……”
林南遇悲从中来,她视为爱人,当做亲人去爱的人,其实并不曾爱过她。
那个男人太过绝情,她求上门,只为让他救孩子一命,结果,换来的只是他妻子的冷嘲热讽。
一年不见,再回京市,她便什么都没有了。
学籍保不住,被学校劝退,唯一的孩子也离开了她。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贺以棉,我恨你,我恨你~”
林南遇嘶吼出声,带着对贺以棉的满腔恨意,紧紧的抱着孩子从桥上一跃而下。
那一跳,种种过往,快乐的,悲哀的,不堪的回忆,皆在她二十二岁时画下句号。
……
身为全国重点大学的客座教授,年仅二十九岁 又英俊多金的贺以棉同时还是个成功的企业家,有着这样双重的身份,贺以棉的身边自然不会缺乏追求者。
在外永远都是一副温柔和煦的贺以棉,此刻却反常的烦躁不安。
他也不知为何今日总是坐立难安,似乎要发生什么事一般。
无法静下心的人猛灌了一大口咖啡,一反常态的任由自己颓丧的仰倒在真皮椅子上。
贺以棉闭上眼,努力想压下心里那股没来由的恐慌,这时,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却猛的震动起来。
闭眼假寐的人不动,压根没有要接电话的心思,任由手机有规律的震动着。
手机响了好久,直到自动挂断后,整个书房总算安静了些,哪料桌上的手机又再次震动起来。
贺以棉烦不胜烦的拿起手机,口气不太好,“喂?哪位?”
对方似乎是没意料到真的有人接,也没想到这人口气竟如此不耐烦。
不过秉持着良好的工作态度,那人也没生气,“您好,请问您是贺以棉先生吗?我是×××警局……”
贺以棉挂断电话后,双手不受控制剧烈的颤抖起来,手机顺势掉落在地,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双眼都失了焦距。
直到来到警局,贺以棉依旧觉得此刻自己就在做一场梦,一场让人不愿接受的噩梦。
这一路上,他都在默默祈祷,是警局联系错人,是他们打错了电话说错了名字,不然,昨天还求着他见一面的林南遇怎么就死了呢?
这一切怎么这么让人无法接受?
抱着一丝希望,贺以棉惨白着脸跟在警察身后,亲眼看到了静静躺在太平间里的林南遇。
这一刻,贺以棉绝望了,那一丝希望瞬间化为烟灰。
他踉跄上前,抖着手,颤着唇问一旁的人,“她是自杀的?”
那么坚强的女孩,怎么会自杀呢?
不应该啊!这一切都是假的吧?
“是的,经过我们的调查,死者确实是自杀身亡,与她一同跳下桥的还有一具婴儿尸体……”
按照警察的说法,那孩子已经死了一天,死于肺炎,也就是由感冒发烧引起的肺炎。
“孩子在哪里?”
贺以棉见到了孩子,一具硬邦邦的,早已死去多时的婴儿尸体。
“有人发现死者自杀后就报了警,我们赶到时,孩子便被她紧紧的抱在怀里,根据我们的调查,死者没有一个亲人,手机里联系最多的就是你……”
那名警察说了很多,贺以棉听了,只觉得大脑里嗡嗡做响,满脑子都是林南遇抱着孩子去找他时的场景。
当时的林南遇比一年前瘦了很多,精致漂亮的五官依旧还是会让人眼前一亮,只是她的脸色很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一种不健康的白。
林南遇就站在他的公寓门口,见他站在门前没让开的打算,她就那样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小心翼翼的问,“以棉,我可以进去坐会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那时的贺以棉冷冷的拒绝了她的请求,说出口的话毫无温度可言,“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我一个人在家,你抱着孩子突然上门,若是让我爱人误会了,那就不好了。”
贺以棉记得,他说出这句话时,对方震惊的神情,整个人都楞在原地,几分钟后才讷讷的问他,“你结婚了吗?我……我们不是情侣吗?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我早结婚了,还有,我不记得我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当初我就说过了,你跟着我,我给你上学的学费和生活费……所以,我们之间,一个付出身体,一个付出金钱,你觉得这样的关系会是男女朋友吗?”
那天,贺以棉说了很多,有心伤人的话,他想都不想,一股脑的全部将它们化作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刺向眼前虚弱受伤的女人。
因为太过失望,太过愤怒,他刺向林南遇的刀刃都格外的锋利,恨不得刀刀致命。
林南遇抱着孩子来找他,并说那是他的孩子,贺以棉像是听到了笑话。
他上床是不做安全措施,因为他早就结扎了,试问,他都那样了,这孩子是从哪来的?
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加上当初的林南遇是为了钱才跟他在一起,那她也完全有可能为了钱跟其他男人在一起。
自认为被背叛的贺以棉,见到抱着孩子找他当“冤大头”的林南遇,所有的感情便化作满腔怒火。
……
贺以棉红着眼,将孩子放在林南遇身边,通红的双眼一眨不眨,似要将这对死去的母子的容貌刻记在脑海里。
他看了好久,最后才从孩子手指头剪下指甲,俯身在林南遇唇上恋恋不舍的亲了亲,轻声说:“在这等我回来,等我忙完了,我来带你回家。”
DNA鉴定需要时间,贺以棉等不了那么久,直接加钱让人加急。
在等待的时间里,贺以棉又打电话给自己的几个发小,他记得那警员说,林南遇给他的最后一通电话是在昨天,可他清楚的记得,昨天,他从未接到过她的电话。
等到深夜,贺以棉终于抖着手拿到了DNA鉴定报告。
前面那么多专业术语,他看都不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鉴定意见……
映入眼的那几个字刺得人眼疼,贺以棉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溢出眼眶。
“唔……”发出一声类似野兽压抑的哀嚎声,贺以棉将鉴定报告捂在胸口前,泪流不止,“我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
悔恨、哀伤、痛苦……太多复杂的情绪一涌而出,贺以棉踉踉跄跄的来到太平间,双膝一弯直接跪在林南遇旁边。
贺以棉没有通知殡仪馆的人,而是将林南遇母子抱上车,直接带回家。
楚玉婷不在家,家里只有保姆与贺荨在,贺以棉回到家,也没惊动她们两人,一个人将林南遇母子抱到了他的房间里。
将孩子放在中间,贺以棉像个疯子一样,毫无惧意,跟着也躺在一旁,一手搂过林南遇将她硬邦邦的身体拉近。
贺以棉想看看林南遇的脸,奈何对方僵硬的关节无法扭动,他只能单手撑起上半身,然后虚虚的压在林南遇身上。
他仔细端详着林南遇的五官,过了许久,将脸抵在林南遇脸上,这时候,他才控制不住的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声音哽咽的不行,“对不起……对不起……南遇……真的对不起……我爱你……”
贺以棉有太多的对不起想要说,奈何过多的话堵在心口,一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反反复复的述说着“对不起”三字。
他的泪流得太凶,一颗颗滴落在林南遇的脸上,将她的睫毛尽数打湿,最后又从她的眼角滑落。
那模样,看起来,就好似是她在流泪。
明明已经死去的林南遇以灵魂的形态漂浮在一旁,原本想冷眼旁观做个安静鬼,却在听到对方那句“我爱你”后,彻底崩溃。
林南遇声嘶力竭吼起来,“你骗我,贺以棉,你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连我死了你都还在骗我?我恨你,我好恨你啊,贺以棉,我好恨你……”
不知说了多少句“我恨你”,最后,林南遇突然朝着贺以棉冲过去,试图想抱住他,哪怕她恨,恨贺以棉恨得要死,但,不可否认,对他,她同样爱得无法自拔。
不爱便不会恨,只有爱得至死不渝才会恨之入骨。
试了几次,每一次,林南遇都从贺以棉的身体穿透而过。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活着得不到,死后依旧也得不到?”
林南遇痴痴的望着贺以棉的背,“贺以棉,我好爱好爱你,可是你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现在你说的话我都不会再信了,我把我的命给了你,你把我的爱还给我吧!”
“若有来生,贺以棉,我希望我不会再遇上你,也不会再爱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