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的星星》云簌

1、好想再看你一眼（一） 我注意到一

　　《好想再看你一眼》

　　2025.9.7

　　最近，我注意到一个人，我跟他不熟，但我想再看他一眼。

　　我很爱玩，是常在老师办公室流连的“坏女孩”，而且几乎每次开年级大会，我总是第一个上台发言的，因为我有检讨要念。每天只有写检讨时，我才会拿起我那落满了灰的笔。

　　如果你要问，像我这样的坏学生，为什么不开除？
　　我只能说，我爸给学校捐了两栋楼。

　　回归正题，说起那个人，我是两年前见过他。
　　他全身都有一股穷酸味，那次我被叫去办公室挨批，他是隔壁班的，来送贫困生申请书。

　　那时老班说：“你看看人家，虽然家境一般，但成绩样样拔尖，有时间你跟人家学习一下。”

　　我并没听到心里去，但我余光看到，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又立马收回目光。

　　那次之后，我很久没见过他。

　　直到……

　　我和几个朋友在教学楼后面吸烟，随手将烟头扔到了地上，看到他往这边走来。

　　我一个朋友便喊：“喂！小子，来把这些收拾了。”

　　他并没有止步，只是看了我几眼，便走了。却惹得我朋友很生气，说要找他算账。

　　我说：“算了，浪费时间，明天还有事呢。”

　　第二天，我带了十几个人到了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巷子里，对面是一直与我不对付的小混混。

　　“呦，就这么几个人啊，还记得捂着点脸啊。”

　　她十分嚣张，我只是笑笑，因为她们人数的确比我多。

　　后来我们厮打在一起，我被人从后背袭击，在腰上挨了一脚，脸上也都挂了彩，现场一片狼藉。

　　后来不知是谁报了警，警车将我们带走了，未分胜负。

　　上车时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是他。

　　第二天，我的脸上贴着创可贴，路过隔壁班时看到他们班主任在教室外对他说什么成绩好、上课、做题、逃课的一些字眼，原来他昨天是逃课过来的，这就是所谓的好学生吗。

　　这些都是高三时候的事了。

　　过了几天，我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准备回家，却被半路冲出来的小混混堵住了去路。

　　“这么多人打我一个？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我丝毫不惧，准备应战时，我做了个假动作随后撒腿就往后跑。

　　她们在后面叫喊着，我转了个弯立即钻到一个小巷子里，黑漆漆的，躲在一个大水桶后面，我微微探头，又是他，他站在巷口，手里还抱着几本还有塑封的书，他看到我了。
　　我将食指放在唇边，“嘘”。

　　剧烈的跑步声临近，“你过来，看到一个女的跑进来没有？”她问男生。

　　我不清楚他是否会帮我，于是有些紧张，这么多人，要是被打了，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也是好不了的，我紧紧捏着衣角。

　　他声音太小了，我只看见他的双唇一张一合，又朝反方向指了指，她们走了。
　　我站起身朝他勾了勾手，他很听话乖巧地走过来。

　　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不错，他的样貌是真不错，以至于那天之后，我连续几个晚上都梦到这张脸。

　　“谢了，快回家吧。”我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塞到他手里，并笑了笑。
　　他没拒绝，只是拿在手里，眼神却暗淡了些，“你以后……小心一点。”他说。

　　而我最厌烦这种唠叨，“用不着你管。”

　　那天之后，一切都回归正常。那群小混混因扰乱社会秩序、致他人受伤进了监狱。
　　而我也再也没见过他。

　　回忆起来，我当时根本就没注意到他没来学校，只是听朋友闲聊时说起有人看到他在南街受伤了，被人打的。
　　我愣了一下，是因为那天的事吗？

　　后来我才知道，是他故意去挑衅她们的。我十分不解，为什么呢，可惜了，空有了一副好皮囊。

　　后来我和几个朋友仍是每天惹事生非，到处玩乐，我谈了好多个男朋友。
　　但我知道，他们只是想在我手里捞点好处罢了，哄我高兴了，几万块钱手拿把掐。

　　再过了几年，我高中毕业，没有去上大学，而是去X国经营我家的海外产业了。我是对这方面有些天赋和兴趣的，于是将手下的企业办得风生水起。
　　我的几个高中好友也都各奔东西，我又有男朋友了，是我母亲推荐的，算是门当户对，但我不大喜欢他。
　　他总爱插手我的事，爱管教我，这让我想起高中隔壁班的那个好学生。

　　一年后，我回国了，和我的男朋友。

　　“你先回去吧，我也回家看看。”

　　我把他劝回家了，我之前都是自己住一个公寓，于是我先去了那里，走到门口，一大把回忆突然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自从出国，再也没来过了。

　　我随手打开栅栏旁的信箱，本是想随便看看，没想到真的有张信封，信纸已微微泛黄。
　　我怀着好奇走进门，掀开防尘的塑料膜坐在沙发上打开信，字迹十分秀气。

　　XXX亲启

　　亲爱的XXX：

　　你好？你还记得我吗，十分冒昧给你写这封信，希望不要打扰到你。有些话，我想不说出来的话，我会遗憾到下辈子。

　　我是你高中隔壁班的XXX，你也许并不记得这个名字，更不会记得我接下来要说的一些事。
　　我第一次遇见你，是在初二，那时的我胆小、懦弱，经常被同学欺负。有一次我被堵在学校后门，那是他们第好多次找我要钱，我身无分文了，他们便不准我走、打我。是你挺身而出，不仅赶走了他们，还要回了曾属于我的钱。

　　我家中贫困，只和身体不好的奶奶相依为命，那对我真的很重要。你让我站在原地，自己跑到药店给我买了擦伤药和创可贴，最后走时还塞了二百块钱给我。
　　没想到到了高中，你依旧喜欢用钱解决问题。

　　那次以后，我每天都不自觉地去寻找你，每次看到你与同学谈笑风生，我都十分羡慕。我也想明目张胆地站在你身边，那时我就意识到了，我喜欢你。喜欢你的明媚、张扬、洒脱。
　　你家境也好，所以我深知不论哪方面，我都配不上你。但能看到你平安、快乐，我也很知足了。

　　其实高三那年你躲在水桶后面，那次不是我第一次帮你引开她们。
　　高一时，她们依旧以多欺少，我想掩护你，自己却被打了一顿，但我不后悔。还有那次警察来了、她们进了监狱，都是我做的。
　　她们打了我、坐了牢，就不会再有机会伤害你了。我不愿再看到你的脸上总是贴着创可贴。

　　我说这些并不是在邀功，只是想说，你以后要保护好自己。

　　听说你去了国外，事业也有了很大的起色，我很替你高兴。你是否交了男朋友？如果是，我祝福你，如果没有，我相信你靠自己也能闯出一番天地，你的未来一定是光明璀璨的。

　　三年了，我好想再看你一眼，但恐怕不会再实现了，我身体里的毒药最近频繁发作，时常担心再写不完这封信，我就要没力气拿起笔来了。

　　去年，奶奶去世了，她永远地离开了我，但至少她不会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了。这些事我从来无人倾诉，希望你看到这些，也不会厌烦。

　　就到这吧，屋外的空地上又落满了银杏叶，我最喜欢银杏了，若是能在这个美丽的地方结束我的最后一刻，我感到幸运。

　　XXX
　　1991年10月19日

　　我手中捏着信纸，不禁开始颤抖，眼眶也再撑不住情绪的重量，泪水落到我的手上。
　　我原以为这种痴情的傻子，只存在于小说中。

　　后来，我立马找人去查了他的现状和当年发生的所有事，得到消息之前我不停地想，如果找到了他，我该怎么报答他才配得上他对我的恩情呢……

　　不过，他去世了，在写完信后的一个星期。

　　我和留在当地的朋友见面，“他怎么去世的？什么原因？”
　　我朋友支支吾吾，有些犹豫，但在我的追问下，她说出了实情：他因我而死。

　　“那个混的大姐出狱后便想报复你，高价买了艾滋病人的血液，想让你服下，却没想到他一直关注着她们的动向，但也不幸被发现了，而他为了保护你，自己被迫服下了了。”

　　我很少落泪，但因为他，破了这个先例。

　　“还有那次他被打，听说伤得也不轻，被打聋了一只耳朵，鼻骨也裂了，没想到他能为你做到这种地步，可你们似乎……不认识啊。”

　　对啊，我根本不认识他，甚至快忘了这个人。

　　我欠他太多，也无法偿还。

　　此后，我回了X国接着忙事业，但每个月都会回国一次。

　　只去一个地方。

　　去他的墓前看看他，讲讲近日的见闻，好像我们是彼此认识了很久的好友一样。

　　我也不顾家里人反对，和男友分手了。他说的对，我自己也能做得很好。

　　我会永远铭记他，偶尔午夜梦回，眼角还挂着泪水。

　　如果有下辈子，换我来保护你。

　　全文完
　　2025.9.9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