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童话》安彤

5、新的生活 “以后她会

　　从小我就是个艺术胚子。
　　练琴，我不喜欢巴赫车尔尼的枯燥单调，总是想方设法地哄过母亲的耳朵，弹弹旋律动听的乐曲。在彩霞密集的日落时分，和弦，连音都被染成七彩，折射出细小的光。结果在钢琴课上，我又再一次被老师骂得狼狈不堪。
　　记忆中，指尖下那些精巧的音符串成一条美丽的珍珠，嵌入我的孩提时代。
　　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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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玫瑰豪庭”秘密开盘的时候，那栋山顶别墅的价格令许多得知消息前来的富豪都望而却步。但当许多人都以为这将成为一分政府财产时，销售商却暴出了冷门。那段时间，“玫瑰豪园”三十栋的买主是谁成为上流社会的讨论话题。
　　这就是夏建雄对夏芷关于那栋别墅的介绍。他没有讲下去，没有说这个买主是谁，夏芷亦没问。尊贵的生活离她很远，而且她很少刨根问底地问，她知道，父亲不喜欢她提问。如果是她应该知道的，夏建雄会不保留地坦白，而一旦她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夏建雄会沉默，甚至暴动。
　　夏芷记忆中，那个猩红的巴掌总是挥之不去。
　　当时她刚刚车祸痊愈，仍是个懵懂的孩子。
　　半山腰的一栋白房子里。“妈妈！”小夏芷跑到正在花园里晒衣服的夏云身边亲昵地扯她的衣角，夏建雄则在与花园互通的书房里办公。“ 小甜刚刚说我和你长的一点也不像，她还说我是你捡回来的。我真的不是你的女儿吗？”说着夏芷的眼睛开始红起来，脸皱成了一团。
　　夏云没有像别的母亲一样蹲下身搂住自己好奇的孩子，她淡妆的脸上闪过不悦，然后用手将被单扯平，没有回答。原本就担心的夏芷忍不住开始啜泣。
　　“啪！”书房里响起很重的关灯声，夏建雄听到了刚才这个每位孩子都会问母亲的问题。“女儿，不要问这种傻问题。去二楼练琴，听话。。”他的语气不重，却有不容置疑的威严。夏芷抽抽鼻子，但很听话地走上楼梯。
　　接着父母便坐在花园里说了一下午的话。虽然很远夏芷听不见，但可以看出他们的情绪都很激动。夏云好象在嘶喊，夏建雄锁眉点烟。缭绕的烟雾里，夏云脸上突然就出现了五根手指印。猩红的印记几天也没能消掉。
　　夏芷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问题会带来那么多的不愉快，但从那时起，幼小的她就已经开始学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她明白：问题是魔鬼，是掠夺幸福的魔鬼。
　　快到家了。想一些逝去的事情总能让时间过得很快，只是沉思中的夏芷没有注意到身后弛来的白色宝马，就这样被撞倒在地上。尖锐的刹车声，轮胎与地面划出一道浅痕。没有疼痛，夏芷只是觉得心脏抽搐着。。。
　　成排的木棉树上，有火红的木棉花；树下，是滴血的碎玻璃。亦没有疼痛，那环抱自己的手臂血肉模糊。就像这样睡去，在没有鲜血的怀抱里。
　　这是车祸后夏芷就经常做的梦，不知是噩梦还是美梦。一场灾难，却让夏芷觉得心安。
　　“小姐。。。小姐你还好吧？”面前站着一男一女。男孩穿着Tommy的咖啡色T恤和米色休闲裤。女孩身上是露背刺绣吊带，性感的大腿裸露在短裙外面。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我没事，只是擦破了一点皮而已。”夏芷站起身，脚麻令她重心不稳，向前摔去，还好男孩伸出手扶住她。“这样吧，你家住哪栋，我们把你送过去。”女孩的语气里显出不耐烦。夏芷想推辞，却被她不由分说地推上车。她的眼神就好象夏芷像是一块想要尽早处理掉的垃圾。
　　夏芷选择沉默。她不喜欢这些高官子弟，而对于那个不可一世的女孩，她却觉得可悲，也只有用沉默去怜悯这些花枝招展只为吸引有钱少爷的可怜虫。
　　除了一开始的自我介绍以外，夏芷和前座的男孩就都一直没有说话，车里只有那个女孩子的声音。
　　“哥，我好久都没有见到单羽傥了。庆功酒会的时候他会来吗？那到时候我就叫Emma给我设计一条新款的公主裙。他会不会来吗？哥。。。”
　　“少爷，这位小姐的家到了。”司机提醒。那个叫作于曜的男孩便从前座下来为夏芷开门。
　　“你的脚没事了吧？”他笑得很温暖，忽然让夏芷想起常泽。“恩，没事，谢谢你们。我进去了。”夏芷走进花园。宝马很快消失在山林尽头。

　　搬来紫川后虽然一切都有点奇怪，但这里的生活却让夏芷觉得从未有过的充实。爸妈为她找好的学校已经快要开学了，她必须复习一下以前的功课。
　　白天自己一个人在家，夏芷便做一些喜欢的事情。这栋房子有明亮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楼下的花园。她在花园里种了几株向日葵，旁边还有一大片紫丁香。午后，她会坐在窗前或者白色藤椅上，用淡雅的紫色画丁香花。有时候是伶仃地几朵，有时候则是生机勃勃的成片出现。宽敞的客厅里摆着一架象牙色的三角钢琴，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折射出它的倒影。傍晚天空布满红云，夏芷就弹出一些忧伤的曲调，回响在整栋别墅里，仿佛连院子里的蔷薇也听得醉了。她的琴声里只有安静忧愁的音符，莫扎特贝多芬对生命的震撼在夏芷手下，也只会变得优柔哀转。
　　偶尔在睡前给梧桐写信的时候，夏芷会觉得淡淡的想念，不知道自己的信她收到了没有。说起来小桐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给自己回信了，也不知道她和常泽在窈山过得好不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走，转眼暑假已经结束了，这是开学第一天。“紫川第一中学”，几字发光的行书镶在教学楼的顶部，很气派的校门，门前早已经是水泄不通。这是一所贵族学校，学生家里都有各种高级轿车负责接送，人行道上只有夏芷一名学生。出门时夏建雄想叫“老丘”过来送她，夏芷却坚持自己搭车。她习惯独立，更喜欢坐公车放松的感觉。
　　早晨有很多学生挤这趟早班车。闷热车厢里满是路边速食早餐的香味，坐在夏芷身边的一名小姑娘抱着厚重的课本在背单词，她在第六站的时候就下车了，别的学生也都陆陆续续到站，车厢里只剩夏芷和一名售票员。看着车窗外逝去的一排排木棉，她心里有种安乐享受的感觉。
　　下车的站台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于是阳光下的道路上便出现一个“紫川一中”的学生在步行，引得别人频频侧目。
　　校长室里，一位上年纪的男人很热情地接待夏芷。“你是夏芷同学吧。你父母已经跟我们说过了，我们为你安排好了班级，办完这些手续你就可以去上课了。”入学证明上赫然地几个黑字：二年级甲组，2班。
　　夏芷的教室在4楼，头顶上是高三的课室。八点一刻，早读已经开始了，天井里有书声回荡。“报告。”二年2班的读书声戛然而止，学生门纷纷放下手中的课本，打量着门口那个穿海蓝色连衣裙的女孩。班主任是个戴金丝框眼镜的臃肿妇女。
　　“同学们，我们班迎来一位新生。呃。。你叫夏芷对吧？”她侧过头问。
　　“恩。”
　　“她叫作夏芷，以后她会和你们共同学习。大家鼓掌欢迎！”
　　三十多张温暖的面孔让夏季变得清凉。夏芷知道，一段新的生活向她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