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童话》安彤

3、从未出世的初恋

　　常泽，是我梦中男孩的形象。干净得像个天使，那么安静沉默地活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等着我和他相遇的一天。。。
　　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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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已经是夏末了，黄色慢慢席卷上山头。常泽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来到窈山。开学第一天，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很难受，难道这所中学里的女生就这么喜欢“嚎叫”吗？常泽皱起眉头。
　　不管自己走到哪里，都有无数的眼睛盯着看。虽然说没有办法尽情打量这所四周都是高大梧桐的老校园，但也只好这么做了，常泽下决心整个下午都目不斜视地走路，目不斜视地吃饭，目不斜视地听课。
　　但最终这个计划没有成功，因为当他用中午休息的时间跑到学校后边的梧桐林里打算体验什么是安静的时候，一个少女却闯入了他的视线。
　　刚走进梧桐清凉的阴影中常泽便听到了歌声。
　　“忧郁的一片天，飘着纷飞的雪。。。”那声音还不成熟，应该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在唱吧，常泽心想。
　　“这一泓伊豆的温泉，竟是我孤单的思念。。。”越往前走，歌声愈显清晰。那个声音就像是魔法，指引着王子找到自己的公主。
　　“雪花像绽放的礼花，天地间肆意地飘洒。。。”这个声音没有流行女歌手的做作，没有特别的效果，干净得如同自己身上的衬衣，却更显出一分柔软。
　　“为何我的泪会不停地流下，滑过你曾经亲吻的脸颊。。。”常泽终于看清了歌声的主人。
　　那个女孩两腿悬空地坐在梧桐树的分枝上，纤瘦的身子和粗壮的树干形成鲜明的对比。是个特别的女孩子，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爬上去的，而且还穿着裙子。常泽心里暗自好笑。
　　他的注意力很快从她的歌声转移到她的裙子上，好白的裙子，和他的衬衫一样干净。不，应该是像她天使般的歌声那样干净。她真的好象一个天使，一不小心就跌落在这棵梧桐树枝上的天使。及腰的黑发如丝线般垂下。薄薄的嘴唇随着歌声一张一合，细细的手臂自然地搁在树枝上，身体那么放松，一点也没有怕会摔下来的意思。
　　常泽望向她的眼睛，很奇怪，她的眼睛黑得深不见底，有许多别人没法看透的东西，却让人想继续盯着她看，直到看清为止。
　　一曲结束，常泽回过神来。他奇怪自己对这个女孩的反应，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看了这个女孩子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啊。
　　忽然听到有人鼓掌，常泽被吓了一跳。他这时候才惊奇地发现原来女孩的旁边还坐着另一个女孩。她俩完全不同，唱歌的女孩淡淡的，仿佛置身在大雾中；而她旁边的则被阳光笼罩，一束光线挤过茂密的梧桐叶打在她的脸上，看不清五官，隐约可以看到一头利索的短发和刘海下月牙般的眼睛。
　　只有一个人的掌声未免有些单调，但唱歌的女孩却还是显得很高兴。“呵呵，夏芷，唱得真的很不错啊，将来你一定可以红透半边天的。我一定要趁现在多收集你的照片，将来可以卖钱呢！”唱歌的女孩被逗得笑出声，就连常泽捂住嘴巴，怕被她们发现了。
　　原来她叫作夏芷，真好听的名字啊。

　　“好冷。”夏芷声音抖抖的，便不自觉朝梧桐靠过去想取暖。已经是初秋了，夏芷最喜欢的夏天慢慢走远，一阵风吹过，漫山遍野澄黄的梧桐叶像波浪一样轰隆隆地从山头滚过，也吹起了夏芷过膝盖的白色裙摆。因为昨天没看天气预报并不知道要降温的消息，所以仍像往常一样穿了这条很薄的裙子。夏芷从傍晚气温骤降的时候就开始后悔了。
　　梧桐无奈地看她一眼，由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这条手臂。
　　“呵呵，我的手臂好象很值钱的样子哦。”夏芷没有理会她，应该是冷得说不出话了吧。两个人就这样慢吞吞地往家挪。
　　山路两旁的大片芦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小桐，我家旁边起了一栋很漂亮的房子啊。不知道是谁家的呢？”
　　“啊，哪天我去看看。”梧桐觉得奇怪，近来这个不闻名的小城似乎很有吸引力。
　　忽然，隐隐约约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传来，越来越近，就在身后了。梧桐好奇地转过头想看看是谁，平时这条路上没有多少人和车，因为建在山上的只有零星地几栋房子而已。
　　一扭头，眼神便撞向那人的眼睛。很长的睫毛，很清澈的眸子，梧桐几乎要认为这是一双女孩子的眼睛了。梧桐的心轻轻地摇了摇。那个白衬衫的男孩歪着身子，修长的右腿蹬在地上，对她淡淡地笑了笑。这笑容。。。梧桐惊颤，跟身旁的夏芷笑得一模一样。那么漠然，仿佛对一切世俗都不关心的笑。
　　夏芷没有听到车轮声，她听不到这么细小的声音，因为风声在她耳边大作；她也不知道梧桐回头看到了什么，她的身体快要凝固了，没办法跟着梧桐一块回头。但是因为她抱着梧桐的手臂，所以当梧桐猛然间停下时，她差点栽了个跟头。
　　“小桐。。干吗呢，快点回家。。家吧，我。。。冷得受不了了。”夏芷扯扯梧桐的衣袖。
　　梧桐没有反应，她愣愣地望着面前这个俊秀的男孩子，像被魔法定格了一样。而那个男孩的眼神却没有望向自己，他正看着在自己身旁瑟瑟发抖的夏芷。夏芷也觉察出什么，便扭过头。
　　今天回家的路上我又碰见那个在树林里唱歌的女孩子了，叫夏芷。呵呵，她还是穿着白裙子，冷的瑟瑟发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这么停下了车。我对她身边的女孩礼貌性地笑笑。然后一直看着她。我一直等她回头然后用像别的女生看到我时的眼光痴痴地看我。她终于回头了，那双眼睛并不陌生，深邃得像大雾一样。她看到我了，但却是一带而过的眼神，接着眼神又落在她的好朋友身上。我多少是气愤的，自己平生第一次如此注意的女孩子却用没有任何意义的眼神扫过我的脸，心里像长了疙瘩，想拼命挣脱却逃不掉。
　　“小桐，怎么了？”夏芷好奇地看着梧桐。这句问话打破了魔法，呼呼地风声又重新呼啸在梧桐耳边。
　　“哦，没什么，走吧。”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梧桐也很纳闷。对于漂亮的男孩子她向来是不关注的。但从初见常泽的那一刻起，少女最青涩的情感便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在梧桐心里慢慢地娇艳起来。
　　两个女孩回过头迈开步子继续走。
　　“等等！”这个声音很悦耳，有男声特有的磁性，梧桐心跳的节奏慢慢急促起来。
　　“你们也是住在山上的吧。我是新搬来的，你们可以叫我常泽。”白衬衣的男孩说。
　　她们对他温暖地笑，他对她温暖地笑，世界就这么渐渐暖和起来。
　　从那以后，上学的路上夏芷和梧桐时不时地会遇见常泽，敏感地夏芷很快就察觉出了梧桐的变化。只要常泽在，她就会笑的很开心；只要常泽在，她的话会比平时多很多；只要常泽在，她的眼睛里就会闪烁着特别的星芒。
　　小桐应该很喜欢常泽吧。。。夏芷心想。
　　五年似乎在夏风吹过的一瞬间就飘走了。窈山带给了夏芷她生命中最珍惜的日子，也带给了她生命中最珍惜的两个人。头顶上椭圆的光影摇摇晃晃，像是一部投影机，正在回播那段令人传诵的歌谣。
　　夏芷抬起眼睑正视着梧桐。五年了，世间越来越重的尘埃似乎并没有污染梧桐这双如清泉水灵的眼睛，依旧让人感觉那么干净纯朴。
　　小桐，你有一双那么漂亮的眼睛，我想它们应该是永远也不会被污染的吧。
　　夏芷飘忽的声音随着梧桐叶沙沙的摩擦声传进梧桐的耳朵：“小桐，你和常泽是我对窈山最放不下的记忆。明天我就要离开这儿了，你和常泽一定要很开心地生活，这样我才能放心啊。”夏芷对梧桐灿烂地笑。
　　一定要笑的很幸福才行，因为这也许是我在窈山留下的最后一个笑容了吧。夏芷心想。
　　正是初夏，所以那天的阳光特别猛烈，机场大大的玻璃窗把阳光反射得近乎透明。
　　“女儿。。。”夏氏夫妇担心地看着她。夏芷的脸色看起来确实不大好，苍白得好象细看就隐约可以呈现出深红的血管。
　　“爸妈，我没事。”夏芷淡淡地笑。然后又扭过头望着窗外的跑道。
　　广播里传来空姐好听的声音。“各位旅客，飞往紫川的1018号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系好您座位上的安全带。各位旅客，飞。。。”
　　脚下那大大的一片绿色已经变成了一个绿点，夏芷眼底愈渐潮湿起来。她没有告诉常泽自己要走，他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吧。从头到尾他带给她的只是一段萌芽的感情，干净得像他的衬衣，她的裙摆和他初见她时梧桐林里婉转的旋律。
　　只是一切，都在飞机腾空的瞬间，被遗落在了这座梧桐之城一个孤单的角落里。随时光风化。。。任岁月掩埋。。。
　　“常泽，为什么你到现在都还不明白？世间终究是没有无污染的感情的。即使是我对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