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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伶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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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
椒房殿前的一片花田前,雍容华贵的女子头戴凤冠,云肩轻垂,温润如玉的手正采摘着开得芬芳馥郁的牡丹。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被唤那人转头,细长的远山黛间画了朵花钿,与妹妹上挑的丹凤眼不同,皇后生来继承了母亲的容貌,一双杏眼含春,眼下有颗红痣,笑起来随着眼角上扬,却不失雅致。
不愧为京城第一美人,才有这样的资本令年轻的元熙帝从太子之位到登基后为一人废黜后宫,只愿此生一双人。
“元宝,快过来!你看你姐夫种的牡丹,竟然全开了!”
金袅袅闻着牡丹香,一边采好了放进宫女的花篮里,一边同妹妹招手。
“阿姊我来摘好了,你小心别像上次一样伤了手。”金依依皱眉道。
“那怎么行,自从你小时候拔光了御花园里的花,你姐夫可是下令禁止你靠近这牡丹田了。”
金袅袅想起来金依依还是小不点的时候,因着自己的一句玩笑话,半夜不睡觉去拔了元熙帝辛苦种了一年的花,第二天元熙帝看到被洗劫一空的御花园的那样子,皇后娘娘如今还直笑到肚子疼。
“阿姊!别说了,我要面子的。”
金依依想起那时候就丢脸,周围绿柳和六喜都捂着嘴笑,她也是要脸皮子的。
“好好好,不说了,我们元宝要面子。”
六喜道,“娘娘,要不咱们先进去吧,陛下一会儿就过来一起用膳呢。”
话音刚落,前门就传来回声。
“陛下驾-”
“不必,”来人一袭龙袍,步伐稳健轻快,摆手就走了进来,“袅袅!别让金依依碰朕的花!”
年轻的元熙帝语气急切,仿佛下一秒就会看到自己的花又都没了的样子。
金依依刚要请安,听这话立马挺直了背脊,口里依旧不饶人,“要不是为了阿姊,谁稀罕拔你的花似的。”
元熙帝狡辩道,“你将朕的花拔了送给姐姐,那朕拿什么送给我的袅袅?”
六喜一看自家娘娘光顾着看戏,没半点劝和的意思,小心翼翼说道,“陛下要不先进去吧,娘娘在外头待了两个时辰了。”
果真元熙帝听了这话立马扶上皇后的手,牵着她走向里屋,嘴里还嘀嘀咕咕“你身体刚好,在这样的天里晒两个时辰,椒房殿的人怎么伺候的。朕早说了,皇后是一刻都离不了朕。”
“我自己想出来晒的,都是当皇帝的人了还嘴贫。”金袅袅笑道。
椒房殿地铺白玉,内嵌金珠,云顶檀木。金丝楠木刻成的牌匾上大气磅礴的“琴瑟”两字入木三分,是元熙帝所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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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柳执着团扇给金依依挡着阳,说道“小姐,广陵宫在哪里啊,这都绕了快半时辰了影儿都没见着。都怪六喜没说清楚。”
金依依也走得乏了,随口说,“快到了吧,都没什么太阳了,扇子收起来好了。”
果然元熙帝怎的用膳时突然提起进京来的广陵王,准没什么好事。金依依又给他划上一笔,等着日后让阿姊讨回来。
如今的广陵王是元熙帝皇兄的儿子,不过原先的广陵王命不好,王妃难产后撒手人寰,没过五年,年纪轻轻的广陵王也跟着去了,独留其子。
想来也就七八岁吧,可怜的小孩,金依依这样想。
红烟停下脚步,道“小姐,是这儿。”
殿门敞着,或是黄昏正盛,远处似有霞光隐隐,琼宇瑶阶,芝兰玉树处的大理石被衬得温柔如水。一眼过去庭中无人,不免让金依依有些恼火。
清冷的声线没有一丝感情,甚至有发怒的前兆,“绿柳,去瞧瞧,江南富裕之地,怎的这广陵王府连一个报信的奴仆都雇不……”
“铿当当-”
古琴悠扬沉闷,听得出弹者指劲有力。原先并未听清这声音来自何处,直到又是一记扫弹,金依依才注意到庭外河岸对面有处小亭。
一首阳春白雪过罢,余音绕梁。未见其人,却会得凌然清洁,雪竹琳琅之姿。但凡听者都会沉溺其中,金依依却愈发绷直了嘴角。
“子卿?”
娇纵的贵女挥退伺候的丫鬟,提着裙摆,步摇剧烈摇晃起来,她已然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直直奔向亭中。
被唤人转头,一双桃花似的眼睛,睫毛微微垂下,眼尾弯弯,可谓浸漫风流。他披着长发,却掩不住那如玉般的面庞。白色的长衫云袍,却不是苏子卿。
“有事吗?姑娘?”
金依依回过神,是了,面前人自然不是苏子卿,毕竟他不会再为她一人弹琴。从而她打量起亭中坐着的少年。感觉约摸和她同龄,所以肯定不是广陵王那个小孩,但为何在广陵宫内,他是谁。
金依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话语直白,不是贵女一贯的作风,更是有点不合礼数的急切。
白衣少年笑道,“姑娘一上来就问我的名字是不是不大好。”
金依依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那你说我该问什么。问你什么身份?听闻江南人多善歌舞,本小姐猜你是广陵王的伶官?”
抚琴人指尖微顿,道“姑娘料事如神,在下确实是广陵王买来的伶官。”
“既然如此,那就告诉本小姐你的名字。”
不知为何,两句话的时间金依依已经有些不耐烦,她想早点问出这人好去跟广陵王把人要来。
她刚刚心里生出一股念想,看到这人的瞬间便想把人买回去给她弹琴。惊得自己都一怔,但不过这世上没有她金依依得不到的,即便是有,那就抢过来。
“茉莉。”
少年忽地轻笑起来,他的头发很黑很直,如江南的锦缎。雪白的内领沉得脖子修长,一天明月星河澹,满殿风吹茉莉香茉莉。
这次但是轮到金依依愣了,“茉莉,是个好名字。”果真人如其名,她想着,随即又道,“我要买你,不知你家王爷在不在。”
白衣少年摩挲了一下琴弦,开口有点不自然道,“啊……王爷他……我家王爷他已经睡了。”
“睡了?”金依依疑惑道,这才不过黄昏。不过她想着小孩子觉多,多睡点也没错。
茉莉点了点头,“王爷日夜奔袭五日,本就生着病,身体更吃不消了。”
“怎的如此娇弱。罢了,明日我再来。”
茉莉皱眉,“姑娘,王爷不会将我买给您的。”
“还未尝试,又怎知不可。”金依依目光看着他,“何况今日你家王爷就寝了,本小姐的拜礼也送不成。”
“明日午时,我会来接你。”
“茉莉。”金依依笑道,好似一枝绽开的芙蓉,浅淡的月色下妩媚多姿。
红墙外整理着步摇的金依依却是心情不错,毫无之前慌乱的失态。
“小姐,我们明天还来吗?”
绿柳看着一份没送过去的拜礼,有点摸不着头脑,明明替陛下来送,只要放那儿不就行了,何必又要来一次?
“当然要来。回去将东厢房给整理出来,收拾干净些,桌椅茶具给我拿最好的摆着。”金依依摩挲着漂亮的指甲说道。
绿柳不解,但还是应道,“好的小姐。”
……
茉莉听着不急不缓的脚步离开了广陵宫,趴在琴上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是好。”
少年拨了拨身下的琴弦,亭子里微凉,白衫被风吹起,喃喃道,“戴着我的玉镯子,还将人给忘得干净。”
“贵人多忘事。”
他收了琴,回了寝宫。
“王爷,吃饭了?”靠在门上昏昏欲睡的觉浅听到声音猛地睁大了眼睛。
“吃吃吃,真是跟阿财一样了。”阿财是江南广陵王府养的一只小猪,由于叫声太过于像犬吠,以至于府里给它起了个这个名,小财猪。
觉浅欲哭无泪,摸着瘦了一圈的肚子说,“啊,奴才好想阿财啊,在江南吃好的喝好的。哪像这京城,天天面条大饼。还不如咱江南呢。”
“还干燥得很,王爷还是进屋歇着吧,别又得风寒了。两三天都好不了。”
“大夏天哪里来的风寒。”
或许是老天听到了,霎时刮起一道风。
觉浅迷糊着双眼显然更不相信王爷的话了,二话不说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
广陵宫内灯火阑珊,一如十一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