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过去 ...
-
回去的路上，众人的情绪都不太好。
霜尽在离开时，似乎对耶利米的回答并不是很满意，但他显然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合他心意的答案。
星之战神安静了半路，最终还是想起了被打断的话，和Assass又开始了对战。
“刚才在那儿你为什么突然打我？”
“谁知道你那张嘴里又能说出什么话，还是闭上你的嘴比较好。”
“胡扯，我就是想问一问，耶利米的头发那么长，还都是树枝，里面会不会有活着的虫类。”
Assass气得直翻白眼。
众人庆幸，还好Assass及时阻止了他。
话说出来，星之战神自己都发觉了不对劲，狠狠往自己脑袋上敲了几下。
若是换个场合，这句话听上去像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耶利米是将要消散的生灵。
人对于时日无多的对象，总是慷慨地挥洒自己的同情心。
或许也正因为这样，霜尽才选择了不再问下去。
精灵之森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
楚遇就住在一颗树下，门外长着一墩树桩形状的桌子，坐在桌旁，便会直面一条细长的溪流。
他们的背后是一层层堆叠的矮坡，最上层种着楚遇叫不出名字的花，细碎的花瓣随着风飘落下来，装点着着它所到之处。
深夜中的森林不像现实，没有扰人的虫子，只有轻缓的水声和风过树梢带起的簌簌声。
其他人住的房屋里这里有些远，而他们的人数，几乎占满了留给客人的区域。
精灵族数百年都没有几个外人来，他们现在住的地方，都是耶利米临时搭建出来的。
而普通精灵族居住的地方，要密集得多，他们在休息时，会保持着完全的能量体状态，即一个光团。
楚遇不知从哪儿来的躺椅，正舒服地躺在树底，透过树冠的边缘，望着缀满星星的夜空。
身后宿渊带着一小瓶的花露走了过来，“道具怎么样？”
“很舒服。”楚遇回答。
道具，指他身下的躺椅，制作方法，来自雪后的藏书。
宿渊把手里的东西递到了楚遇面前，楚遇瞳孔稍转了一下，“这么小吗？”
“是啊，毕竟是很珍贵的东西，要成百上千的精灵每天清早起来采晨露，才能酿出来一点。”
“虽然不多，但还有几瓶。”
楚遇这才接过透明的瓶子，揭开来闻了闻，很甜。
他指了指旁边的空地，问：“不一起躺着吗？”
宿渊可疑地顿了一下，很诚实地取出了一个新的道具一起躺了下来。
看着对方和他处在了同一水平线上，楚遇似乎很满意，又舒适地躺了回去。
“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这样的星空。”楚遇先开了口，“救济站很大，但能去的地方不是很多。”
宿渊凝视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不见楚遇继续说下去，问道：“可以说一说你过去的生活吗？”
“那是个好地方吗？”
楚遇很认真地想了想，才说：“算不上好，但也没什么特别的不同。”
“那里似乎被外界人叫做垃圾区，但即便是那样的地方，也有着救济站的存在，所有的地方，不都是那么回事。”
“原来如此。”宿渊轻轻说着，“所以过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找到过你。”
楚遇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曾经的我，还算有一点点名气。”
宿渊卡壳，握住楚遇手，赌气似的紧紧捏了捏：“我知道，是DL的比赛。”
“曾经有人拿着你的战绩，告诉我你很厉害，但我没有看。”
就这样，硬生生又错过了五六年的时间。
“那你呢，那个时候又在做什么？”楚遇问。
“在忙着找你，还有《神迹》的事。”
“或许要从最开始的地方说起，第一次见你时，是在一处废弃工厂的角落里。而那个工厂，就是所谓的基地。”
“附近的住民，总是说工厂会吃人，实际上，丢掉的孩子只是被带进了工厂，那里的实验体，也都是些小孩儿。”
“所以，基地真的存在？”
“嗯，就像你之前看到过的记忆，那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也有不同之处，那个时候，没有瞿先生的存在。”
楚遇“唔”了一声：“在虚假的记忆空间里那个瞿先生，指的是瞿承？”
“嗯。”宿渊没忍住揉了一把他的头发，“那个空间是他构建出来的，或许在游戏制作的过程中，他动了什么手脚。”
“你知道的，他那个人，有些……”宿渊一时间没有找到合适的形容。
“蠢。”楚遇接话。
宿渊失笑：“你说得对，确实很蠢。”
“那个时候，你只有三岁，身体瘦得可怜，脏兮兮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几句。”
“工厂附近经常会有小孩出现，大多年纪不大，这意味着，那些小孩都是父母不愿意，或者养不起的孩子。”
楚遇淡淡说了一句“是吗？”，似乎自己不是其中一员，又或者根本不在意是不是。
但他很想知道宿渊为什么会在那里捡到他，于是直接问了。
“因为我是那里第一个实验体，编号001。”
楚遇突然坐直了身体：“他们在做的，到底是什么实验？”
“精神力。他们认为古蓝星的人之所以会消失，是因为他们的精神不够强大。”
“蓝星的人类一直都缩在这一处小小的世界里，小小的天灾便可以把人类毁灭与一瞬间。”
楚遇紧皱着眉：“所以他们觉得精神力强大，便可以抵抗无法预料的灾难？不觉得荒谬吗？”
“或许是某些不靠谱的垃圾媒体，给他们提供了一些完全是想象的猜测。”
“但其实，基地的存在本身便是不合规矩的，也就是说，是个黑作坊。”
所以才会有楚遇看到的，和救济站类似的黢黑走廊，阴暗的角落滋生出了令人作呕的生物和病菌。
“基地里的时间，很难熬，那里的孩子，没有一个不想着逃离。”
“为了让小孩不要闹起来，基地的人倒是提供了不少的书本。”
“你总是趁着那些大人不注意，偷偷溜去我的房间，让我讲故事给你听。”
“你最喜欢的故事，是一篇有关风的故事。”
风婆婆自由了，他带着希望，将自由洒向了每一片土地。
这是他在记忆空间听到的故事。
风，意味着自由。
过去到现在，楚遇一直向往，且喜欢的东西。
“《神迹》最开始，只是做给你的一个玩具，非常简陋，甚至里面的很多东西，都是你自己搞出来的。”
楚遇想到了之前的梦，梦里，他头上戴着破旧的头盔。
那个时候，他以为是少年从什么地方捡来的过时设备。
但实际上，那是宿渊自己做的。
《神迹》的雏形，确实简陋得幼稚，但应付一个不到五岁的小孩，已经足够了。
“因为你，才有所谓的神明，这片大陆上，所有的生灵都接受过你的帮助。”
“也正因为这样，你的记忆在游戏中留下了备份。”
所以在通关副本，找到属于神明的力量时，楚遇才会进入梦境中，那本来就是属于他的记忆。
“后来，基地里出了事，起了一场大火，基地里大多数的人都死在了火里。”
“在这之前，我被基地的负责人带来出去，他们带着成果，也就是我，去见了天域集团的人。”
“等到我回去时，只看到了一片被火灼烧后的废墟。那里有很多熟悉的面孔，但唯独没有你。”
“而一同不见的，还有另外两个研究员。”
“负责人认为，是那两人带着重要的文件，背叛了他，事实怎么样，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我想，那两个人或许是带着你逃离了基地，你记忆中的父母，极大的可能就是他们。”
楚遇努力想了很久，没有从记忆里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他们很早就死了，交通事故。我对他们没有多少记忆，也没有多少感情。”
“但如果仅仅是逃离，为什么，我会失去关于基地的那部分记忆？”
“记忆提取。”宿渊认真注视着他，“他们不像让你想起那段记忆，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目的，但应该留下了备份。”
楚遇因为新的名词而沉思起来，如果真的有备份，只能是在他们的遗物当中。
对了！遗物。
“他们的遗物里有很多文件，但那个时候我完全看不懂，年纪大了些，也没再去翻过。”
“那些文件，或许就是他们从基地里带走的机密。”
“待会儿……”话出，楚遇突然想起了现在的处境。
想看到那些文件，他得离开游戏才可以。
顿了顿，他换了一个话题：“基地的负责人呢？基地被毁，他们应该不会什么都不做。”
“确实，负责人因为这件事生气了好久，想要天域集团的人帮他们找到背叛者。”
“那个时候，我只想着找到你，于是逃了。”
“在逃跑的过程中，我遇到了Adam，还有另外一些人，也是后来完成《神迹》的人。”
“至于负责人，从那之后，我再也没听到过他的消息，而天域也没有传出类似精神力的研究。”
“他可能已经死了。”
“天域集团的那位洽谈人，是个很典型的上位者，负责人不能带给他利益，所以就没什么用了吧。”
宿渊说得很轻松，但实际上，他也和那个人有过接触，并且，那个人还很欣赏他。
“至于后来天域集团放出的关于精神力的实验，那是我提出的。”宿渊说。
他不自觉缩紧了手，似乎有些紧张。
楚遇看着手腕吃痛地动了动，反而被握得更紧了。
楚遇：“如果不愿意说，这一段可以跳过。”
宿渊摇了摇头：“所幸那个人还记得我，我不在乎他为什么想要进行这项实验，或许不是什么好事，但我想找到你。”
“但我提供给他们的实验方法，和基地不同。”
“那个人甚至给了我一间实验室，但很长的时间内，都没什么成果。”
“他意识到，或许我是不同的，他留下了我，解散了实验室。”
“在那之后，我向他展示了《神迹》。”
“因为你，那个时候的《神迹》，已经有了很多不同于现实的建筑，不存在于现实的生灵。”
“那个人在《神迹》里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所以我们成功了。”
“还好成功了，否则，我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你了。”
一切的痛苦，都被宿渊轻描淡写带了过去，多一个字都不愿意吐露，像是时间太久，已经淡忘了。
若不是楚遇执意想知道，恐怕他永远都不会说。
楚遇想不通，他对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深重的执念。
夜风很轻，等问出口时，宿渊的呼吸也很轻。
花瓣从他唇上拂过，像极了一个轻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