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朝野 我可真是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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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生灵居住的森林深处黑雾弥漫，但精灵族的居住地，特别是精灵王的宫殿外，阳光耀眼得灼人。
Adam不知从哪儿搬来一把柔软的椅子，坐在明亮的落地窗前，手指在扶手上一顿一顿敲着，很有节奏。
虽然此刻他的眼睛闭着，但感官依旧敏锐，身后房间的门被撞开，他的节奏依旧没有被打乱。
“出事了！”浅尝辄止说话声被喘气声压得有些低，“伊莱多不见了，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零。”
伊莱多，伊伦瑟尔唯一的儿子，精灵族仅有的王子。
敲击声停了下来。
Adam睁开眼，窗外祥和的世界笼着一层朦胧的金色薄纱，隐隐间却好像又罩上了一层阴影。
“照看伊莱多的精灵呢，有没有看到他什么时候出去？”
浅尝辄止心往下坠了坠，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
年幼的伊莱多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偷看身边这个奇怪的人了。
他对这些外来人都非常感兴趣，据森林里年长的精灵们说，外面的生灵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人类。
然而短短几天时间，森林接连来了两拨人，其中一拨人，确实坏得要死。
但另一些，他觉得似乎没那么坏。
比如带他从宫殿里逃出来的这个兽人族，身手很厉害，有时会发疯，看起来很可怕。
但只是听他说了几句想出来，便一句商量都没有带着他出来了。
这个奇怪的兽人，话简直少得可怜，伊莱多不管说什么，他都不答话，只有在问出他要去找什么人时，才吐出了两个字。
既洄。
之后不管他再问什么，他也只会回答这两个字。
伊莱多不知道既洄是谁，只好允许这个人先跟着自己走。
至于他自己，要去往世界树。
或许是源于父亲的那一丝血脉，在他的父亲耗尽自身力量，将之全部供给了世界树之后，伊莱多感觉他与世界树之间也多了一丝联系。
而那本来就不多的感应，在黑衣人入侵之后，变得越发微弱。
父亲曾经告诉过他，世界树是精灵族得以存活的根基，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选择舍弃自己的力量，成了现在那副仅靠一口气撑着的样子。
伊莱多本来以为通往世界树的路会非常艰险，但除了越来越浓重的黑雾，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如果是这样，他似乎没有必要把零带在身边，毕竟这个人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伊莱多想了想，决定剩下的路要自己走，虽然他比不上零厉害，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战斗力。
伊莱多苦恼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能让对方听懂的说辞：“你去找既洄，我自己走？”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重复了好几遍，零终于给出了反应，点了点头。
伊莱多依旧有些不放心，三部两回头地一个人走进了黑雾。
在伊莱多离开后，零面无表情站在原地，周围的黑雾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慢凝成实质，缠向了他的四肢。
零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依旧站得很稳，但就在某一刻，他突然抬起胳膊，上身微微向后侧过去。
“叮”的一声，匕首与长刀相交发出短促的碰撞声，紧接着，金属的尖鸣拉出很长的响声，迸溅出一连串的火星。
来人个子很高，脸却长得很嫩。敞开的黑色长风衣随着动作在半空旋了几圈，在他站定后随即自然地垂下去。
这人用的武器是一柄细长的横刀，动作被零挡回之后，顺势将刀尖杵在了地上，很随意地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真是让人意外，明明脑子都不好使了，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该不会是那些人带着你一起来的吧？”
零看着他一声不吭。
那人无比夸张地哎呀了两声：“差点忘了，你不会现在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吧？”
对面的人手臂虚虚撑着刀柄，站得很随意，就这样看着，大有一副零不开口他也不打算动手的架势。
零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朝野。”
名叫朝野的少年突然笑起来：“你还记得我，真是叫人开心。”
“唔，差点忘了正事，有个蠢货非得让我带着你回去，这可真不是个好差事。”朝野抱怨似的嘀咕了一句，下一秒，目光突然凌厉起来，“所以说，到底是谁放你离开的？”
“你不用说，我也猜得到，是既洄对吧？”他笑容变得有些危险。
零瞳孔缩了缩，依旧没说话。
“骗你的。”朝野又笑了，变脸比夏天的阵雨还来得快，“你和那个小鬼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只是，你和既洄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他似乎是真的因为这件事而苦恼，无意识地在刀柄上一戳一戳，满脸哀怨。
“你怎么不说话？我刚才真的想杀了那个小鬼，可要是杀了，回去一定很麻烦。而且，你和他关系好像不错，要死他死了，你会难过吗？”
零骤然变了脸色，瞳孔缩成了一道竖线，略微弯起身体，猛地向朝野扑了过去。
朝野微微诧异，他从来没见过零这幅样子，“竟然抛弃的人类的习惯，你以前可是最讨厌使用这个技能了。”
但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如同野兽一般，朝着他的对手扑咬。
“真是太难看了。”朝野面无表情说了一句，兴致寥寥，“反正我也不想让你回去，免得你骑我头上去。”
说完他又苦恼起来：“如果死了，好像有点可惜。”
看着向他冲过来那个完全失去了理智的人，朝野叹了口气，无奈地耸耸肩，在对方靠近他的瞬间，抓住了他的胳膊，狠狠按在了地上，随即刀鞘劈上对方的后颈。
零连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失去了意识。
“我可真是心地善良。”朝野一边说着，一边扛麻袋一样，把倒在地上的人扛在肩上。
“对了，等见到我那位亲爱的父亲，帮我向他问个好。”
“啧，又忘了，你现在不会说话。”朝野自言自语着，走进了黑雾中。
*
伊莱多直到一路走到了世界树的树干底，都没有遇到一个敌人。
他松了一口气，一方面觉得自己运气太好了些，另一方面，又觉得不应该这么简单。
突然，黑雾中伸出一双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伊莱多一惊，挣扎着往后躲去。
手上还带着他从宫殿里带出来的剑，上面镶嵌着闪亮的宝石，但不等剑砍到对方，剑身便已经在黑雾里腐蚀成了一堆碎片。
华而不实。他只知道这把剑是父亲的友人送给他的，但他从来没有使用过。
伊莱多傻眼，直接愣在了原地。
对面的人不紧不慢从黑雾中走出，终于露出了全貌。
“Adam、先生？”伊莱多咽了咽口水，在Adam的目光下，羞愧地低下了头。
Adam没有指责，反而叹了一口气：“如果我是敌人，现在你已经死了。”
“对不起。”伊莱多再次道歉。
“去哪儿？”
伊莱多浑身一抖，随即抬起头，有些茫然，“啊？”了一声。
Adam瞥了他一眼，十分有耐心地又问了一句：“去哪儿？我带你过去。”
“本源，世界树，她死了，不是，快死了。”伊莱多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害怕眼前这个人，紧张到语无伦次，说话没有一点逻辑。
Adam收回视线，拽着他的手臂主动走在前面，钻进了树体之中。
在地底深处的光源之中，楚遇站在最中央，最接近本源的位置上。
他闭着眼，手伸在前方，轻轻触在本源之上。
不知道是他的力量点亮了本源，还是本源的光芒包围着他，光圈的轮廓把楚遇和本源圈在了同一处。
而光芒比先前凝实了许多。
但不知道是不是身处在灼眼的白光中，楚遇的脸色看起来白得吓人，额头上渗出的水顺着脸颊流下，顺着贴在脸颊上的银发，滴落在地面上。
周围站立着的精灵们，在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里，看起来竟比之前苍老了许多。
丑陋这个词，本来不应该和精灵搭边的，但此刻的精灵看起来失去了所有的光彩，黯淡地、不起眼地站在盛光中，似乎要把体内所有的力量都驱赶出去。
仅仅为了维持着光芒最中央，那一颗快要枯萎的小树能够活下去。
“在族群的生死存亡之际，每个精灵都无法逃避。”
这是刚刚还在向楚遇道歉的其中一个精灵所说。
即便他们还很年轻，力量还很微弱，在守护本源的过程中，他们早已经没有了力气。
最终，也只能化成一个个不起眼的光点，飞入本源的光芒之中，献出最后一点微薄的力量。
他们身体碎裂的声音很清脆，“咔”的一声，像琉璃一般，紧接着又是许多道声音，在同一时间一同响起。
在头顶的那条生路还没有彻底打开时，他们已经先一步失去了生命。
即便如此，还存活的精灵也丝毫不敢懈怠，在碎裂前爆发的光芒，比本源的力量还要耀眼。
“不，不。”伊莱多站在远处，眼底映着一片片碎裂的晶石，他挣开手臂上的阻力，像无意识的提线傀儡，缓慢又僵硬地向前挪动着。
骇人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伊莱多自己都没有发觉，眼底空茫，只知道前进。
他像一朵温室里的花，从出生便没有经历过风雨。
身在精灵之森，他所体会过最残酷的事，不过是为了躲避学习而逃出宫殿，被年长的精灵训话。
他们说，他的父亲不知还能撑多久，所以，他要尽快成长起来。
可是在父亲沉睡之后，仅有的能和他说点什么的人，就这样从他眼前消失。
毫无预兆的，连一个让他怀念的眼神都没有留下。
碎裂的晶石感觉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转而拦在了他的面前。
“让我过去，让我过去。”他低声呜咽着，然而真正的阻力不是这些没有实体的碎片，而是身后一双有力的手。
“别过去，”Adam很冷静，眼前的场景像是根本无法入他的眼，“你不能死，精灵族还有希望。”
他说着，视线却落在了楚遇身上。
然而伊莱多此时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体内的力量也不再受他的掌控。
无形的力量如同惊天骇浪，涌动在地下望不见边际的空间里。
很快，便挤占了每一处角落，庞大又狭小的空间容不下巨大的能量，只能寻求其他的出路。
楚遇早早便看见了伊莱多和身影，他不知道那是谁，也分不出精力去和他打个招呼。
在力量喷涌出的瞬间，楚遇感觉到自己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受到了牵动。
他又进入了记忆空间的状态中，世间的一切都变得透明，一切都不能调动他的情绪。
他看着精灵族的覆灭，心底不曾有一丝波澜，只觉得这里实在是太小、太压抑了，几乎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试图寻找一处出口，于是用尽力量想要撑起头顶上方的盖子，却被重重打了回来。
一次又一次，终于，他感受到了一丝松动，做出最后一次尝试。
“轰——”
光芒与黑雾交汇，碰撞间，他似乎听到了短促又凄厉的叫喊声，不绝于耳。
小小的树在两股力量的冲撞之下，再次有了颓势。
伊莱多体内的力量一耗而空，还在缓慢恢复着。他才发现，那股力量，本来就不属于他。
他趴在地上，蹭了一身的泥，但已经顾不上那些，他的眼里只剩下了远处将要熄灭的光，努力爬向前方。
身后似乎传来一声叹气，紧接着，他被一双手抱了起来，向他的生命之源前进。
泪水止不住地涌出眼眶，伊莱多伸出手，触到本源的瞬间，又倏地缩了回去。
Adam安静站着，难得没说什么，这时，上方落下一道人影，恰好落在了Adam的脚边。
他侧目瞥了一眼，怔在了原地。
地上躺着的人是零，然而他身上却多出了一件绝对不属于他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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