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经年》元白夜

14、彼时经年 大学最后一

　　大学最后一学年开始了，我用暑期补习的酬金向学校申请了单人间，虽然离学校有点距离，但是终于能享受到一直以来都最适合我的宁静。等了两周拿到批准，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整理，又难得大方地跑去商场买了一堆在原来的宿舍根本用不着的东西，比如暖炉与电饭煲。筋疲力尽后直接倒在被我擦得干干净净的地板上，手里还捏着多出来的一叠钱，环顾这个狭小的房间，踏实而安定，像一个属于我的，小小的家。

　　还是，有区别呢。再怎么用心布置，也只是像而已。

　　这天中午，忽而听到雨点击打窗棂的脆响，却懒懒地躺在床上不想动。九月的横滨多雨，借着这个理由除了上课我都待在自家小窝里怡然自得。出去的时候不管天色如何都自带雨具。没有人会为我送伞，所以我要自己避免淋湿——同样的，着凉生病也不会有人管我。自习室再不用去了，我可以坐在放了软垫的木椅上，点一盏光线恰好的台灯，独自到深夜。

　　其实我是喜欢下雨天的。道路泥泞出行不便衣物难干这些麻烦都不重要，每一季的雨都不同，每一场雨也有差异。自小母亲就教我念中国的古诗词，其中一句到现在还记得：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这样美好的意境偶尔会在梦里缱绻，却永远无法具体。

　　下雨的时候，抱着膝坐在和式旧宅的走廊上，企图去数清从雨檐流泻而下的串串水珠。空气中滞涩着雨水的气息与古木腐朽的味道，听到密集的噼啪声里有由远及近的轻巧足音。尚幼的我还是一动不动，感受到母亲纤细柔软的手抚上头顶，偏过头仰视那个仿佛笑容中都有袅袅沉香的女子，她指了指身侧几个小小的素白纸船，温和地问：“由纪子，为什么不把它们放到水里去呢？”

　　雨檐的正下方是一条青石的细长水沟，此时积满了清水，欢快地往后院墙边的出水口淌着。每次下雨，往里面放纸船这样的简单游戏总是让我乐此不疲。

　　我摇摇梳着娃娃头的脑袋：“雨这么大，很快就会被打湿沉下去。”

　　就算雨停了，纸船在渐行的过程中也会被水一点点浸湿，慢慢沉下去，最后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变成一团模糊的纸浆。所以那天我不忍心把母亲为我折的漂亮的小蓬船放下水，也一直，留到了现在。

　　后来，母亲又说了什么呢……

　　正要往下想，追忆被突然打断，带着小小的不爽支起身够到桌上兀自欢快地振动着的手机，发现是陌生号码。

　　“你好？”

　　“你好，请问是水野由纪子小姐吗？”

　　“是的，我是。”

　　“我是犬夜叉的老师田中，你能马上过来学校一趟吗？”

　　我很快给出了肯定答复，挂断电话后心里莫名地恐慌起来，老师没有明说原因，我无法抑制脑中的胡思乱想。只能飞快地换上稍微正式一点的衣服，这才想起来犬夜叉没有告诉我他的学校在哪里。我只在他的课本上见过名字，迟疑片刻后拿起门边的雨伞就冲了出去，在街边随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出目的地。

　　二十五分钟后我已经站在鹤川高中三年级□□办公室里，以学生家长的身份接受负责七班的田中老师的教训，而我那个无端肇事的“弟弟”现在在校医务室接受治疗。

　　“……工作再忙，也不能疏忽对孩子的管教。虽然犬夜叉同学上学期的表现有所进步，但是他没有身为升学高中的学生的自觉性，如果所有的而学生都像他这样因为一点小事就动手打人，我们老师岂不是很难开展教学？前面几次家长会你都缺席，对此我希望你能……”

　　看来不管哪里的□□办公室都是一个样啊！我在心里默默感叹，辅导老师的桌子上永远有那么几本心理学、教育学方面的书，笔筒里的笔永远乱乱的，还有被翻到起皱的花名册之类。得知犬夜叉是因为午餐时间跟同学打架的缘故被送去医务室之后我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很严重——不过说起来为什么电话是打给我的？

　　“这样吧，你现在过去医务室看看他，等另一位同学的家长来了之后我再告诉你处分结果。”长篇大论告一段落，田中老师严肃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柔和的表情，大概看到一个“毕业不久辛苦地工作供弟弟读书”的女孩子被自己训得这么惨，多少有点怜悯心理，于是叫来一个学生领我去医务室。

　　午休时间还没结束，雨暂时停了，校园里四处走着身着制服的男生女生，一个个表情鲜活心情愉悦的样子。这些孩子，被保护得多好啊。这样的环境已经久违，何况还是在一个我永远不想回去的地方度过的。我再不多看，淡然走在带路的男生身后。

　　“医务室就在那里。”还很腼腆的小男生站住脚，指着不远处的门牌。我礼貌地道谢，目送他离开。继续往前走，远远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大声嚷嚷：

　　“……我说，明明是他不对！要不是他惹我我才懒得理这个混蛋！”

　　“你说谁是混蛋！打不过就不要在那里死撑！”另一个声音不甘示弱地吼回来。

　　“你们两个！”不过都被接下来这个凶悍的女声压了下去：“给我安静点！”

　　“戈薇，这是我们男人的事情，你不要——痛~~”我站在敞开的门口，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景象：半坐着的、鼻青脸肿的犬夜叉双手作护头状，其上还有纱布、创口贴若干。面前站着一个身材甚好、模样可爱的女孩——可惜表情过于夸张，一只粉拳还砸在伤员的头上。另一旁的病床躺着一个看上去情况更差一点的男孩，两人现在正愤愤地瞪视对方。

　　我清咳一声，成功地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犬夜叉看到我立刻神色一变，顿时欢快起来：“由纪子——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