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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烙印,或者“奴印”。

      是姚欢在游戏中研发的、一个独属于她的“技能”。换成设定里的说法,就是一门禁术。

      毕竟她是作者,而那游戏的细节精确得近乎苛刻。她设定过却未写入书中的内容,也会从细枝末节中被推断还原。于是她反而更得心应手,索性顺势研发起新玩意。

      谁叫这破游戏,居然给了她一个普通人的设定。

      在她的世界观里,普通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获得能力。想得到什么,只能借助道具,或仰赖身体之外的辅助。

      没点能力怎么探索地图?怎么解锁更多玩法?怎么来点刺激的?

      于是她一鼓作气,在愤愤不平与恶趣味交织之下,烙印诞生。
      一旦生物被刻上烙印,便从身到心都必须自发忠诚于种下烙印的主人;否则,必将触发世界法则的惩罚。

      自发明之后,她一路顺风,屡战屡胜,爽翻了。历来没有失败案例,除了一个…

      打住,不能再想了。
      姚欢寻思再想下去,就该害怕了。

      守护一天的好心情从脑子空空开始。

      面包带着发酵后的奶香,粗糙、发硬的质地咬下去,顺着食道落进胃里,饱腹感足够撑上半天。
      她三两口解决,像是想起什么,抬手摸向腰间。

      指尖还没探到身后,先一步触到一截冰冷、硬得像石头的东西。她猛地扭头,却对上一双深蓝眼瞳,阳光下清楚映出眸底渐起的红。

      她回头的瞬间,那双清澈如宝石的眼明显一怔。
      随即,慌乱、无措,惊吓几乎不加掩饰地漫上来。

      “你做什么?”

      “我、我什么……”那家伙飞快扯住帽檐,把整个人更深地藏进灰扑扑的斗篷里。他的发音本就拗口,被当场撞破后更是惊慌,吐字一团含糊。
      在少女目光之下,声音越缩越小。
      他连退好几步,随即猛地拔腿就跑。

      而同时,姚欢骂了一声,她终于摸到自己挂在腰间的“钱袋”,如今空空如也!这下傻子也知道这是被偷家了!!

      “怎么连乞丐也偷啊!”姚欢纵身追赶。混蛋,一点也不挑啊这是!

      也是她松了警惕。明明刚穿来的前几天就见过偷窃。这里是边境平民窟,白天还好,人多,又时不时有执法者巡着维持秩序,闹事的不敢太张扬。但一到夜里,抢劫都不是稀罕事!

      所以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贴到她身边的!

      姚欢这几日没断过锻炼,从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连带着这具身体的体能也被硬生生拉上去。

      对面的小偷却不一样。他身上像有伤,跑了一段路后速度明显慢下来,一瘸一拐。
      等他一路钻进小巷,准备做那种高难度的翻墙动作时,姚欢趁机一个速冲,猛地拽住他那条腿!!

      “啊!”

      小偷被她这一扯牵到伤口,却仍吃痛硬撑着,死死扒住墙沿。姚欢没想到这家伙看着那么小只,没比她高出多少,力气倒出奇地大。

      没扒拉下来,还险些被他甩出去。

      要不,放弃吧…
      愤怒激起的冲动退潮后,姚欢冷静下来,才意识到无论如何,她现在这副躯壳,还是太脆一些。

      更何况她太了解自己的“小说”,也太清楚眼下的处境。那人瞳孔里的印记她不会看错,是“血族”的标志。哪怕只是血族混血,对付她也绰绰有余。

      就是想到这几天日日早出晚归拔草的艰苦就要付之一炬,姚欢的心都在滴血。

      “……”姚欢咬牙,捏住这家伙的脚踝,猛地往下重重一扯!

      “啊——”他终于扒不住,身影一栽往下。坠落间,宽大的帽檐被风掀起一角——柔卷蓬松的栗棕发下,是近乎病态的苍白,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正常人的肤色。

      摔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土。
      趁其虚,夺其命。姚欢一脚踩住那道伤口。猩红沾了灰的指尖从胸前摸出一枚十字架时,少年脸色骤僵,湛蓝的瞳色里漫上绝望。

      他动了动唇。

      姚欢没听清,手上动作依旧利落,按了下去——
      却在半途蓦地一停。

      她听见熟悉的叫喊声,那是今早卖她面包的老板娘。

      “这位小姐,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赶来的老板娘满额冷汗。

      姚欢:“老板娘?”

      老板娘对她忙点头致歉。转而朝少年厉声:“你从这位小姐身上偷了什么,还给她!”

      少年咬破唇角,朝姚欢伸出手中的袋子。

      姚欢接过,拎起袋子掂了掂,又打开数了一遍,里头一个铜币都没少,才收好。这回她把钱袋塞进胸前的口袋里,和十字架贴在一处。

      老板娘则站在旁边不停道歉:“真不好意思,孩子,让你添麻烦了。他是……唉,他母亲病了,八成也是一时想不开才……”她又急急补一句,“我替他给你赔不是,实在对不住。回头我多给你拿几个面包,当赔礼。”

      “不用。”姚欢连忙扶住她,“这又不是您的问题,您不用道歉。”

      “这怎么行。”

      “真没事,我也没什么损伤。”

      老板娘是个心地善良的。她刚穿来那会儿,对方还塞过她免费的干粮,这会儿她也不忍心追究。
      她和老板娘又说了几句,终于打消了对方执意补偿的念头。转头时,视线正撞上少年。他踉跄站起,却没走;帽檐重新扶好,整个人缩着,不安地躲开她的目光。

      脑子转了一圈,她说:“我这钱也不够。但我学过一点医,你的母亲在哪?我看看。”

      也是看到他这么躲躲闪闪,她才后知后觉想起边境的确混血多。

      但全都是光明生物。

      血族,是深渊里上层生物,也就代表,屏障前期在大陆上几乎没有存在感。所以,这是哪来的人族混血?

      还这么弱?

      老板娘在附近摆摊,离开太久不行,方才那会儿已是极限。于是后面便是姚欢和少年两人一道走。姚欢倒没多少情绪:一来,若不是老板娘及时赶来,她的“烙印”就要按下去了。

      这家伙要是再敢做什么小动作,等着他的就是失去…一小段自由。至少在她确保自己“平安”之前,姚欢不会解除烙印。

      二来,不亲眼确认“血族”到底怎么回事,她才是真的会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破旧不堪的木门吱嘎一声被推开。

      少年轻声:“这里。”

      他带着姚欢进屋。屋内陈设寥寥无几,空得发冷,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卧室就挤在客厅里,最里面一张床,上头躺着一个女人。

      “诺尔,回来了吗?”

      哪怕盖着厚厚的被子,也遮不住被下的瘦骨嶙峋。女人头发稀疏,面容憔悴,可那骨相仍能窥出几分与少年如出一辙的惊人美貌。

      她看见从斗篷后走出的少女,明显一怔,神色恍惚,声线温柔:“这位是…”

      果然。

      是来自深渊的诅咒。

      只一眼,姚欢就看见缠在她身上的黑气。这具身体真有与游戏里一比一复刻的即视感,能窥见法则的能力正是角色的金手指。

      “母亲。”诺尔垂下眼,“这位是医师。”

      女人面色微动,“这,抱歉,”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医师小姐,这孩子给你添麻烦了。我这病,连牧师也无法根治,恐怕要让你白跑一趟。非常不……”

      “夫人。”

      姚欢上前一步,直奔主题:“您是血族是吗?”

      女人目光微缩。

      “这个诅咒名叫‘美人鱼’。您从血族转变成人类后,的确能穿过屏障离开深渊。但代价是,生命、健康,乃至能力都会随时间凋零,且不可逆。”

      她将功效讲的详细。“当然,这是正常情况下。”

      “但我能治。”姚欢平静,“前提是,您得告诉我,您是怎么得到这道‘诅咒’的。”

      这类“诅咒”的使用权仅限长老级高等血族,实用性很低,平日几乎不会动用。
      通常只有在惩罚罪人时,才会被启用。

      可这位夫人身上的痕迹更接近“自愿”,甚至带有被默许的可能,而非“受罚”。否则,以血族森严的阶级秩序与始祖的绝对掌控,她不可能拖到如今近乎透支的程度——按常理早已被处置。

      沉寂蔓延开来。

      床上的女人与骤然扭头望来的少年神色一致,皆是震惊。
      像是难以理解她是如何识别这具毫无血族外显特征、连光明生物都察觉不了的“人类躯体”的前身。

      姚欢耐心等待着。

      半响,“当然可以。医师小姐。”

      “若您当真能医好我,这只是极小的酬报。之后您若需要我做什么,请尽情吩咐。”

      在被戳穿身份后,女人依旧维持着体面的笑容。

      要知道在如今的大陆,深渊生物被一律打成异端。她这表现确实有点过于冷静了。
      可作为戳穿的那个,她也不遑多让。想到接下来的“治疗”内容,那点顾虑便被姚欢干脆丢到一边。

      女人简要介绍了自己。她名叫阿罗娜,血族长老之女。那位长老的名字听着眼熟。大概不算什么重要人物,姚欢一时没想起来。
      接着便是一个经典老套的故事:她遇见一位受伤的英俊男人,后来得知对方来自深渊另一端,那传说中的大陆。他是一名意外闯入深渊的人类。

      阿罗娜一直明白自己在深渊里算异类。她不爱争斗,渴望和平。与男人相爱后,那份渴望便有了方向:她想随他离开深渊,去往大陆。

      但前文也说过,血族以血脉为序,高阶对低阶具有绝对支配权。她的暗中行动不可能长期避开上层的监控。

      也正因她是长老之女,正式惩罚被免除。但她仍坚持离开,于是自愿饮下那道诅咒。
      她没有回避少年。诺尔听完,喉咙干涩:“你没告诉……过我。”

      阿罗娜闭了闭眼:“抱歉,诺尔。”

      ……原来是人物自传。倒也说得过去:虽说是她写的小说,可如今都“活”了过来,每个生命自有轨迹就正常。

      姚欢隐晦松了口气。不是主线出问题就行!

      “那么由我为您治疗吧,夫人。疗程三日,期间可能需要暂住在这里。”得到肯定答复后,她侧过脸对诺尔道:“现在需要你回避一下。”

      夜里,姚欢拒绝了夫人让她睡床的建议。诺尔只好抱来一床新被子,又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干草。
      闲谈间她才知道,被褥之所以备得多,是因为阿罗娜从前做过纺织女工,闲下来就给家里做这些针织活。

      如今正值夏日,洗净的被褥也都收着。母子俩说话时有些忐忑,像是怕她嫌弃。

      姚欢当然不可能会嫌弃啊!她都睡多少天露天席了!地是床,天是被——再加一个阿奇。总而言之,躺下去那一刻,姚欢打心底发出一声舒坦。

      屋子很小,一张床就占了近四分之一。如今多了个人打地铺,彼此也拉不开多少距离。

      黑暗中,血族的视力过于敏锐。诺尔即使刻意回避,仍不可避免地看清,那张沉睡时安静的侧脸。

      那张脸先前被污垢与杂发遮着,轮廓难辨;洗净后却与她的性格大相径庭,显得干净、甚至年轻,像是比他还小。

      他不由看得入迷…又骤然惊醒。

      亮了。怎么会?母亲交给他的“石头”。

      同一时刻,深渊最深处,电闪雷鸣轰然压下。冷白的光沿着石壁一寸寸爬过,把那座恢弘的宫殿照得空旷而森然,像一具被封存的棺室。
      帘幕被风掀起,荡出一抹弧影。

      漆黑长发散落如墨,蜿蜒过石榻边缘,衬出那张轮廓分明、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面孔。唇色绛红,肤色惨白,躯体冷硬而紧实。胸口毫无起伏,昭示这并不是一个活人。

      直至,一双猩红的眼骤然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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