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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受苦无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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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是鬼打墙!
沈雅妄图将雾气拍散,一个错意指尖金光乍现,自额心绽开红霞,斑驳的光影总算让他镇静下来。
脸颊冒着虚汗,心跳不由加速。
刚刚好像有个人……
他不愿再回忆细想,只想快点走出。不过,比武台并不大,倒不至于走不到边,除非他是陷进了什么迷阵。
他在剑宗密册中翻阅到一页,不过是个残卷,说是会将人困在方圆之地,天地翻转倒置。反正说得天花乱坠,沈雅细想,唯独没有解法。
妙啊。
他又试探地向前走,光点拢得又进了不少。
这让他想起了萤火虫,是在晚上的农田旁,忽闪忽闪的。然后他一个个把它们捉进瓶子里,折了翅膀,可惜不久就都死了。
“这是哪里来的光?”他的视线慢慢从眼前汇于额顶。“没想到神仙还可以自己发光,这技术,能省多少电啊。”
阵中偶尔会刮来几阵罡风,夹着飘雪,不过触及身旁金光,皆消散无影。
沈雅顿悟:难不成这是什么保命的玩意?
阵外的天舒隐约感受到几股暖流在身体流窜,随即他弯眼,换了一副模样继续看戏。
云拥日色。
苏鹤一掌落在椅侧,灵力波动将身旁的桌椅震出老远。连正在酣睡的眼球都不由睁眼,生怕牵连自己。
“无趣。”苏鹤不耐烦地闭眼,将面前的水镜关闭。
“主上,是否要我出去杀了他?”眼球眨巴着凑近。
苏鹤眉心一跳,又是一掌将它扇远了。“滚。”
“是……”它似乎委屈上了,学着人的模样故作疼痛,缩在角落。
……
很快,黑雾散去。
众人只见沈雅十分狼狈,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至于对面,众人倒吸冷气。
那人面具掉落,胸口的血渍将黑染得更沉,剑刃穿透了他的身体,而他仍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直到台下有人发出疑问:“这不是景城吗?”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像是禁忌,场上顿时寂静无声。
沈雅猛得起身,一个踉跄扶着身后纂刻着碑文的柱子上。
“景城?”沈雅攥着手心。“那个血肉模糊的人,他不是被……”他想起了那日去摘星楼,可他不是被扔下无间了么。
而且方才,并不像受伤。
还有他说了什么。
沈雅只觉得脑袋一片混乱,可感官放至最大,脑海里便全是那粘稠温热的触感,以及一个杀人的念头。
即使身处异乡,他终归是受法治教育的,杀人的事他以前可从来不敢想。
沈雅下意识看向招叶,她眼神复杂,紧紧盯着那已无生气的人。景城的模样比先前在西宫所见要干净,虽然有些烧伤和腐烂,但依稀可辨。
而那双眼睛似乎在盯着沈雅,还是在看谁。景城的模样狰狞,死时还算祥和。
谁都不言一语,因为在场除了外来的两人,都知道当年景城一鸣惊人后音信全无,而后死讯传开。而在这半神界能够如此行事的,除了殿里那位,没谁了。
估计今日,也是安排的一出戏。
沈雅渐渐压住不安,朝景城心慌的拜几拜。“是你让我杀你的,别怪我别怪我……一路走好……”他小声嘀咕。
忽的,有人拍上他的肩膀。
他惊诧,一转身险些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天、天舒?!你怎么下来了?”
天舒似乎确定了什么,又掠过他朝景城方向走去。沈雅看见天舒轻轻一触,尸体便化为齑粉,剑“哐当”落地。
沈雅惊叹:“这……?”
台下“看戏的”也被惊到了。该说不说,确实是一场好戏。
“进来罢。”
身后殿门轰然大开,声音似孩童,又沙哑。
“走。”天舒转身,二话不说踏上台阶。
“好,那个天舒。”沈雅追赶。“天舒大人,刚刚那尸体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本就无形。”天舒道。“死了,不就散了?”
沈雅听着,一愣一愣。
一脚才入殿门,阴冷气就扑鼻而来。
什么阴间地方,比他还阴间。
天舒倒是不露怖色,两人走入,门迅速合上。“吧嗒”,外头伸长的脖子也都缩了回去。
这殿阁外头金碧辉煌,里面却截然不同。阴暗的空间里,沈雅看见了不远处被掀飞拍坏的木头椅子。
沈雅喉口滚动,对着苏鹤喊:“仙主大人,如今我们已完成你所提出的条件,也请你告诉我们出路。”
苏鹤像长眠后惊醒,慵懒地撑着额头,开口:“你们要得出口,就在这城中西向。那里是离开半神界唯一的出口。至于出口在哪,你们应见过了罢。”他睁眼,猩红藏在眸中。
“我知道你们不属于这里,那里是你们要离开此地唯一的出路。不过……”
天舒总算出声:“条件。”
苏鹤了然轻笑:“我要你们替我带出一魂。”
沈雅疑惑挠头,问:“你要找魂?可找魂你不去鬼界,去那种地方?”
“模样,性别,年岁,关系。缺一不可。”天舒道。
苏鹤默然。良久,才说:“女子……模样,年岁,忘了。至于关系,她是我的妻子。”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字,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怎么样,考虑得如何了?”
天舒:“无间没有出口,你骗我们。”
沈雅一惊,心里的打算又被抹去。
顷刻,高座上的男子大笑,打量着天舒,道:“天舒上神果然见多识广,不过天舒上神也该知道半神界的出口是由仙主所定。若我将出口与无间入口重叠……”
天舒难得蹙眉,脸色十分难看。
沈雅更加惊讶于这个仙主竟然认出了天舒,还是看着自己的身体。
“当初我成神,虽不侍天帝左右。但天舒大人的风姿,我还是见过的。”苏鹤一面把玩着手下圆溜溜的什物,一面回忆。“鬼身上有仙气,而这看似仙人身上却充斥着死气。倒是有趣。”
天舒看似赞赏:“既然如此,那你也该知道,无间有多凶险。如今我是一个废物,而他……”天舒看了眼沈雅。“也是个废物。你觉得两个废物怎么帮你救出一个完整的魂体。”
沈雅很想反驳,但是事实不好辩驳什么……只好认了。
苏鹤了然于胸,起身说:“我知道有一阵法,抽离魂体。不过,最多保持三日。你们若在三日后无法离开,那么凶多吉少。”
话落,他们脚底倏然出现一个偌大的阵法,光芒四射,恍若星辰。而他们深陷其中,占了星辰相接的位子。苏鹤指尖一动,斗转星移,眨眼间光芒又歇了。
沈雅回神,手掌伸开又合拢,自己的身体竟有些不适应。他欣喜跃上眉梢,抬头才发现天舒身体摇晃,最后手中化出一柄白芒剑插在地面,勉强维持身体平衡。
“天舒?”沈雅上前虚浮,转念才知这仙主精明得很,又留了一手。“你!你动了什么手脚?”
“放心,半个时辰自然就恢复了。尔后,我会亲自送二位入无间。”苏鹤拖着一身鲜红如血的长衫,随着他下阶梯的步子,像倾覆而下的洪流。
天舒喘着粗气,勉强站立。片刻,身后飒飒风起,有一股无形霸道的力将他们拖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黑色的漩涡很快消失,殿内两人的身影也随之不见。
眼珠抖擞着虚无的身体好奇地问:“这就是大人说的送?”
苏鹤甩袖,轻嗤:“不然?”
“所以大人这是一早就设计好的?”
“不是。”
“那当初为何只将那神魂给带了回来,难道不是想利用那鬼魂,设下圈套,让他们心甘情愿……”
“闭嘴!”苏鹤眉心一跳,捏着拳头。“本尊从不收丑陋之物。”
苏鹤几乎是一字一字从嘴里挤出来。
眼珠偷偷溜开了。
……
所谓无间,其义有五。其中之一,无间地狱,受苦无间。
凡入此地,若非受尽苦难折磨,不可离去。
天舒感受到自己仍在坠落,忽然想起自己曾孤身闯了这无间。为了谁遇见什么都不记得了,唯一的记忆是在天宫醒来后,全身无一处完整。
处处刀伤,但是按理说,天上地下能如此重伤他的无几。
思绪被坠入水中的感观扯断,紧接着五脏六腑像是被撕扯割裂,而后耳边恍惚又听见一声落水的声音,那是那个……鬼魂。
不得不说,苏鹤计算的时辰刚刚好。天舒手心一凝,刀刃劈开河水。他跃上河面,又用腕间凝出的绳钻入水中,将人一绑扔上河岸。
沈雅就这样离奇地被扔了几米远,真是造孽。他揉着酸痛到没有知觉的腰,嘴里的脏话脱之欲出,对上天舒熟悉的目光,又囫囵咽了下去。
此时,乌云也渐渐跑开,天光从狭隘中漏出。正午十分,天气炎热,地面的水分合时宜的蒸发掉了。
天舒向四处打量,缓缓落地,说:“此处是林间,至于再远,我也看不透。”
他不解,因为上一次闯入,他所见到的是皑皑白骨。
“是因为在无间所以限制了?”沈雅惊奇地发现腰已经不痛了,这里伤恢复得很快,果然不是真实的世界。
“我们只有三天?”
天舒熟稔地跨过几个石块搭出的路,摇头说:“此地时间与现实不同。”
“那是三个月?还是三年”沈雅掰着手指。
“不确定,可能三个时辰,或六日,或三年。”
正当沈雅再想说些什么,天舒已停下脚步,因为竹林小路到了尽头。
沈雅这才抬头,发现这条路的尽头,是他的家。那个只存在于他回忆里的家,有些事想起来就是对自己的二次伤害,而这些无法原谅,无法遗忘。
他自己也没发现身体轻微的颤抖,他也在抗拒。
天舒斜睨,已然察觉。
“这是你的回忆?”
“这……”
沈雅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身前不远处的二层黄泥巴房下的木门咿呀被推开了。光太刺眼,沈雅眯眼看着木门后的身影慢慢出现。
其实那两层的黄泥房子翻新了,他定眼才发现后面有一层新涂的水泥。
天舒机警地看向周遭,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世界”。他手中暗暗发力,似乎想将那个尚未出现的“人”直接结果。
沈雅捉住了天舒发力的手腕:“别……”
那是一个妇人,剪了齐肩的短发,乌黑的头发上一圈呈现银白色。衣服是最常见的红黑色搭配,脸上皱纹堆着,年龄四十左右:“小雅,你回来了?”
沈雅心悸,指尖又陷入掌心更深。
那是……他的妈妈。
陌生的字眼此刻在他的心里萦绕,久久不去。他的妈妈早就死了,在他不到十岁。
眼前的女人,是她变老后的样子吗,他想靠近再看看。
天舒感觉到沈雅的不对劲,用剑横在他的身前。
“有诈。”
“我……”
妇人眼中惊喜,想要上前,却被天舒的气势堵在几步开外。“小雅,你怎么才回来,你这一身?又出去野了。”妇人又有些责怪的语气。“这是你的朋友吗,带了朋友来也不说一声,真是的。请进吧?”
沈雅眼神复杂,对上天舒忖度的目光。
“走罢。”天舒轻声说。
沈雅跟在天舒身后,像犯错的孩子,始终没敢看向妇人的眼睛。
门的把手上长满铁锈,天舒拉开门。室内还算空阔,寥寥摆了些家具。桌上是刚出锅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坐吧坐吧,甭客气。”妇人高兴地走进去。然后十分平常地挽着沈雅,推进浴室。
“快洗洗,待会儿吃饭。”
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沈雅才渐渐控制不住他的情绪。
也许这虚假的情,也会让他不由自主想去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