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观失控》青山披雪

7、想起

　　颜修刚把车开到机场，高繁夭就给白重苏打了个电话。白重苏跟她说了具体位置，高繁夭就拉着小行李箱风风火火地走来了。

　　高繁夭戴着个墨镜，她先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再开门进车，取下墨镜，将其挂在衣领上。

　　高繁夭的手搭在前座上，往前凑：“重苏姐，这我哥？”她大大咧咧地转头看颜修，看清他的脸后，愣了愣，才说，“嗯，长得不错，很配我重苏姐。”

　　颜修笑着回应：“谢谢。”

　　“你戴眼镜啊？多少度？”高繁夭自来熟。

　　“三百度。”颜修一边开车一边说。

　　“哦，那差不多，我三百七十五。”高繁夭活跃气氛，“还是重苏姐好，上了接近二十年的学，视力居然还是5.2。诶，哥，你在做什么工作诶？”

　　白重苏闭着眼睛，听他俩一言一语。

　　颜修耐心回答：“今年刚毕业回国，还在考虑做什么。”

　　“哟，还海归呢！按年龄算，你博士毕业？”

　　“嗯。”

　　“我重苏姐也刚考上博士，你也博士，不错，配她。”高繁夭说，“你俩目前都没工作，配。不过，哥，你可得赶快找工作了，不然养不起我重苏姐。”

　　她一口一个颜修配白重苏，听这内容和那挑剔的语气，似乎是在替白重苏审视择选颜修。

　　颜修却不生气，而是像绅士一样彬彬有礼地应下：“好。”

　　颜修在游乐园的时候就订了一家餐馆的餐，他直接把车开到市中心的地下室，走在前面为两位女士带路。

　　高繁夭挽着白重苏的胳膊，神秘兮兮地问：“重苏姐，你为什么要答应和他在一起啊？”

　　“我提的。”

　　“啊？”

　　“我先提的交往。”白重苏以为高繁夭没懂自己的意思，多加了几个字。

　　高繁夭不是没懂，而是不解：“你居然……”看看颜修的背影，又兀自一笑，“算了，没什么。”

　　颜修订的依然是包厢，里面环境不错，干净卫生又安静。他提早点了几个小吃，让白重苏和高繁夭先垫着肚子，接着又把菜单递给她俩。

　　白重苏对热食没什么特殊偏好，高繁夭拿过菜单，一边不客气地打钩，一边说：“我这人饭量有点大，一顿饭能吃一个脸盆的量。哥，不介意我多点吧？哦对了对了，重苏姐喜欢吃甜品，给她来点小蛋糕当饭后甜点……”

　　她的这些话，前一段为试探颜修大不大方，后一段话是在提醒他，他的女朋友喜欢吃甜。

　　颜修是个聪明人，当然猜到了高繁夭的意思，他笑笑，算是回应了高繁夭。

　　白重苏自始至终没有说过话，安安静静地坐在两人中间吃着小吃。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高繁夭每吃一口都忍不住评价，或好或坏，不藏在心里。吃到后面，高繁夭撑了，就懒散随意地靠在椅子上，拿起手机刷短视频。

　　“咦——”还没安静一分钟，高繁夭又开始讲话了，“重苏姐，你好像被人网暴了诶？”

　　网暴？

　　颜修比白重苏先注意到这两个字，收敛笑意，微微蹙眉，问：“什么意思？”

　　白重苏倒是一脸无所谓。

　　“你看。”高繁夭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这地方好像是咱们秦水市的游乐园。这个主播我之前刷到过，网名小桃子，啧，作得一匹。你们今天在游乐园遇到她了？”

　　颜修“嗯”了一声。

　　视频中，萧桃用娇滴滴的声音哭诉今天在游乐园的经历：“我，我只是想和哥哥拍个视频，我不知道他有女朋友……后来哥哥的女朋友来了，对我冷嘲热讽，还骂我……我实在没想到那个姐姐对我的恶意这么大……”

　　她哭诉完，屏幕中开始播放白重苏、颜修、萧桃三人站在一起的视频，视频像素好，看得清，从那个角度看，仿佛真是白重苏在欺负萧桃。

　　颜修点开评论区，前排都是维护萧桃的。

　　“什么人啊，小桃子又不知道他有女朋友，她拒绝就拒绝，为什么要骂人啊。”

　　“长得这么好看，没想到说话这么毒。”

　　“楼上觉得她好看？可我觉得这人看着真冷漠。”

　　“恶毒。”

　　“这人好像是我校友，当时在我们学校挺出名的，成绩贼好，家境也好。她好像……姓白？”

　　“……”

　　高繁夭绷不住了，气得抬脚踹桌腿：“这些人是傻屌吧，不分青红皂白就乱说话？这女的也是，网络造谣不用负责？”

　　高繁夭虽然没有亲历那件事，但是以她对白重苏的了解，能肯定白重苏没有骂萧桃。她甚至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认为白重苏跟萧桃说的话不超过五个字。

　　白重苏就不是那种喜欢跟陌生人纠缠的人。

　　比如前段时间她俩被追尾，白重苏根本不跟那男人说废话，用了最快的速度处理完那件事。

　　“没事，我来处理。”颜修把手机递还给高繁夭。

　　白重苏下意识地转头看他。

　　他看着前方的牡丹雕花，白重苏透过他的眼镜，也看着被折射的牡丹雕花。

　　颜修察觉到白重苏的视线，转过头来，对她温柔地笑笑：“别担心。”

　　白重苏慢慢地移开目光：“没担心。”

　　是真的，她没担心。

　　白重苏从来不会关心别人的看法，对她而言，网暴也只是多些人骂自己、打扰自己而已。

　　可显然，颜修和高繁夭都不这么想。

　　高繁夭拿起手机就起身：“我去给牟洋打电话，让他查查这女的是哪个公司旗下的。我一定要让她亲自辟谣，亲自给重苏姐道歉。”言讫气势汹汹地出门打电话了。

　　包厢内再次陷入安静。

　　白重苏起身，走到窗台前，看着底下的夜景。秦水市繁华热闹，一到夜里就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颜修走到白重苏的身边，陪她一起看。

　　过了五六分钟，高繁夭神清气爽地从外面走进来：“行了，牟洋去办事了。”她很信任牟洋，不然也不会在跟他说完这事儿后松口气。

　　白重苏转身：“那就回家。”

　　“好，我今天去你家。”

　　“嗯。”

　　高繁夭挽着白重苏的胳膊往外走，絮絮叨叨安慰她，时不时暴躁地骂萧桃几句。颜修看了一眼白重苏纤瘦笔直的背影，推了推眼镜，跟上她们的脚步。

　　颜修将二人送到家后，对白重苏说了“早点睡，晚安”，便准备开车走了。

　　“等等，哥，不对我说点什么？”高繁夭弯腰调侃，开着玩笑。

　　“嗯，再见。”

　　“？”高繁夭眨眨眼睛，“好吧，再见。”

　　白重苏往院子门口走了两步，回头对高繁夭说：“刚才在餐馆里说的事情，不要告诉我妈。”

　　她不担心，但作为她的母亲，蔡丹肯定会担心。

　　“懂懂懂。”就像之前白重苏没有将她被那追尾者打的事情告诉她的母亲一样。

　　白重苏刚按指纹解锁门，就看见蔡丹背着装资料的大包从里面走出来。

　　高繁夭挥挥手，打招呼：“嘿，蔡姨！你这是要去实验楼找白叔吗？”

　　蔡丹抬头看她俩：“是啊，给他送我前段时间整理出来的实验数据。”又说，“你俩进去吧，早点睡，我先出门了。”

　　白重苏点点头：“嗯。”

　　高繁夭也道：“好，蔡姨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等蔡丹走后，白重苏和高繁夭进了屋，到客厅坐着。

　　高繁夭去厨房洗了水果，出来后找了部电影，七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看手机，时不时抬头看电影。

　　白重苏端坐着，认真看电影，即使她觉得电影内容不怎样。

　　“对了，重苏姐。”高繁夭突然凑到白重苏的跟前，问，“那个颜修，你之前真的不认识吗？”

　　“不认识。”

　　“哦，那你还记得沈珂吗？”高繁夭又问。

　　是的，高繁夭也认识沈珂。

　　和白重苏一样，高繁夭同样是被遗弃的孩子，只不过她比白重苏更早进福利院，却在白重苏之后被合适的家庭带走。

　　领走高繁夭的是个单亲妈妈，因为亲女儿死于车祸，她去福利院做志愿者，看到高繁夭就如看到自己的女儿，于是找院长办了手续，领走了高繁夭。

　　高繁夭小时候内向社恐，被欺负的惨状比之白重苏有过之而无不及，白重苏后来有沈珂保护，但高繁夭没有。

　　有一次高繁夭被两个男生抓头发，是白重苏出面，沈珂随之，帮助了她。

　　其实那次白重苏并没打算帮忙，只是那两个男生拉扯高繁夭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白重苏，她才“帮”了高繁夭。

　　自那以后，高繁夭总跟在白重苏身后，什么事都听她的，还把自己喜欢的点心分享给她。

　　高繁夭平时大大咧咧，心浮气躁，但她是白重苏见过的最懂得感恩的人。

　　对白重苏是这样，对她自己的母亲也是这样。

　　所以高繁夭会在白重苏被人辱骂后暴跳如雷，还会当即找人去调查萧桃，打算让萧桃给白重苏道歉。

　　高繁夭说出“沈珂”二字，让白重苏不自觉地想了那么多。

　　白重苏回过神来，说：“记得。”

　　“嘿嘿，我就知道，你忘了福利院里的谁也不会忘了沈珂。那你对他长什么样还有印象吗？”这话问完，高繁夭“啧”了一声，坐回原处，“忘了你脸盲，你没把经常见面的我忘了就不错了……”又说，“嗯，我要改改刚刚那话——你忘了福利院里的谁的名字都不会忘了沈珂的。”

　　白重苏没说话。

　　是了，她只记得记忆中还有沈珂这么个人，但是他的模样，早就在他与白重苏分别的时候开始于她的大脑中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