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你借我的那一季春(上) 很漂亮的琥 ...

  •   十二月的平城大雪弥漫。
      四周都是雪落后的景象,天地间只剩下两种色调,一半是沉寂的灰,一半是无声的白。
      春晓踩着满地的碎琼乱玉,推着自行车,艰难而缓慢的前行着,嘴里不断呵出团团白雾。远远望去,像一台闷头前行的小火车。
      “呼——要迟到了。
      “学校天天有钱给我们印试卷,就没钱修路 !”春晓愤愤地想着,狠狠地一脚跺在雪地上。
      冬日的早晨气温低,前夜的雪上了冻,又被银装素裹覆盖。
      春晓一不留神踩在冰上,眼见就要摔个大跟头。
      ——”嗳?”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
      春晓借力站起,没敢太使劲,小幅度的动了动身子,像一头笨拙的熊。
      来者见她站稳,转身就离开了。
      春晓步履艰难地扶起倒在雪地里的自行车,突然想起自己还没道谢。抬头就望见一个灰色的影子在雪地里健步如飞。
      “好气喔。”
      雪下的无声无息,上学短短的一段路,衣服就上落满了片片雪粒。
      一进教室门,暖气扑面而来。
      犹获新生。
      春晓是和班主任前后脚进的教室门。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掏出纸巾擦拭着身上融化的水珠,脑海里还在想着刚刚那个人。
      前桌好友递来一个本子:”晓晓,这是我上周末写的小说,你看看!”
      春晓将纸巾对折,漫不经心地打开本子。
      “她长得肤白貌美、貌美如花、如花似玉……”
      “似玉……”春晓忍不住接上。
      班上传来一阵骚动,好像是来了一位转校生。
      春晓还沉浸在”成语接龙”里,扫了一眼讲堂。
      “似玉!?”教室里回荡着女孩的声音,全班哄堂大笑。
      春晓晃了晃头。
      不对。是……
      “季白!”春晓喊。
      “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季白。”班主任在讲台上介绍,瞪了她一眼。
      少年站起来比班主任还高了一个头,一身灰色大衣,发梢隐隐有被雪打湿的痕迹。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随后就见班主任向季白说了什么,少年就径直向自己走来。
      春晓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走到自己旁边,点头、落座、放书包、摆放文具。动作自然娴熟。然后余光就再也没有分过自己丝毫。春晓看着少年的晦暗的神色,显然是在为刚刚那声”似玉”生气。
      春晓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季、季白啊,今早是你吧?谢谢你!”
      不顾季白反应,春晓继续:
      “季白,你还记得我不?”
      “季白,你这次在这待多久?”
      “季白,这糖给你,可好吃了! “
      春晓越聊越熟络,此刻的她趴在课桌上,手心向上,里面静静躺着一根棒棒糖。
      季白不堪纷扰,伸手,春晓一喜:”你想起来了?我俩小时候还睡过一张床呢,你……”
      措不及防地甜意在舌尖蔓延,少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眼疾手快地将糖塞进她嘴里,堵住了她要说的话,另一只手里糖纸被捏的咔咔作响。
      春晓满足的咬着糖,盯着季白看,眼神直白。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柔和,如粒粒碎金散落。
      少年的眼眸是琥珀色。
      很漂亮的琥珀色,春晓想,不笑的时候也温柔。
      “同学,我真的没见过你。”季白将糖纸塞回到她手里,眼神冷淡。
      “所以现在、安静、上课了。”
      你肯定见过我,春晓轻哼,不甘心的想。

      2
      春晓所在的平城一中是这里唯一的高中,平城位置偏远,教育水平自然比不上大城市,很多孩子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外出谋生了。但这地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近年来旅游业快速发展,小城的经济也不断增长。去年开始就给学校每间教室安装了空调,未来还规划新建一栋实验楼。
      据说季白的舅舅就是这一批的工程师之一,季白和他生活,也随着一起来到这。
      第一节是语文课。
      春晓字写得好看,一开学就被选做语文课表。这节课讲文言句式,语文老师让她把原文后三段抄到黑板上,方便讲解。
      春晓翻开书,眼珠一转,转而冲季白一笑。
      季白被笑的毛骨悚然,眉心一跳,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老师!文章太长了,我能和我的同桌一起抄吗?”
      语文老师点点头,表示可以。眼神示意他们都上来。
      “我写哪?”
      季白认命的拿起书。两人一齐走向讲台。
      经过一个早读的”骚扰”,他已经快对这个新同桌的过分热情免疫。
      “一二三……九。
      “一共九句话,你写前六句,我写后三句。”女孩一脸坦然。
      “?”季白眼神警告,“好处便宜全让你给占了。”
      春晓怕他罢工,急忙解释,”你看啊,我只能够到这,”女孩伸手在自己头顶比划,
      “你个高,上面都可以写,自然要比我多写几句。”
      季白低头,眼前的女孩只堪堪到自己肩膀,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规矩的马尾,鬓角有几缕碎发散落,眼神清亮,还在不停地跟他力争理据。
      强词夺理,季白在心里想。然后转身默默拿了整只粉笔,自然地折成两半,递她一半。
      春晓接过,笑的狗腿:”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嘛!”
      教室里只剩下空调的隆隆运作声和笔尖落下的轻响。
      黑板前,春晓偷瞄身旁认真写字的少年,粉笔灰缓缓下落,浮尘在少年袖口开出朵朵白花。
      “好久不见啊,季白。”春晓在心底默念,突然眼眶有点发酸。
      “别用手揉眼睛,有粉笔灰,一会去洗手。”少年不知何时写到她身边,低声提醒。
      春晓弯唇:”好。”
      季白写字速度快,春晓由于写的少,不一会,两人就一前一后回到座位上。
      甫一落座,教室里感叹声此起彼伏。
      “写的都好好看啊。”
      “欸,你发现了没,这两人写字好像!”
      语文老师拿起书,目光赞赏。
      春晓低头装做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心想:”那当然一样了,我的字都是他教的。”
      “能借张纸吗。”耳畔突然响起季白的声音,春晓心跳加速,慌乱撕了一张草稿纸给他。
      “餐巾纸。”季白眼神无奈。
      “噢噢,”春晓汗颜,又连忙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刚刚他们洗过手,春晓已经都不知道在哪片衣角把手摸干净了,季白接过纸巾,道了声谢,随意地擦起手来。
      春晓目光忍不住被吸引过去。
      早上他一直带着手套春晓没注意,许是刚刚为了写字方便,手套被脱下,露出手背。
      少年的手背像年老的树皮,深浅不一,斑驳狰狞着蔓延至手腕。
      春晓一惊,表情紧绷:”季白,你的手怎么了?”说着伸手就要上前查看。
      少年刻意避开了。
      他拿起杯子,说了什么。眉眼淡淡,似是习惯了这种反应。
      语文老师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点了她回答问题。
      春晓木木的站起来,心乱如麻,还在想着刚才所见:怎么回事?明明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讲台上,
      语文老师手指着她写的那句”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问:“你觉得这里的枇杷树是妻子还是文中的我所种?”
      春晓一愣,下意识看了季白一眼。
      少年放下杯子,漏出几不可闻的声音。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是我。”

      3.
      “是丈夫。”
      “为什么啊!可是换做妻子也可以理解的通欸。”年幼的春晓翻着字典,这种文言对她这个年纪来说还是晦涩难懂了些。
      少年只是温柔的笑。
      季白怎么懂这么多,明明差不多的年纪,春晓暗戳戳的想,不满的嘟起了嘴。
      滞笔远眺,窗外远山如黛,山峦青峰。
      春日伊始,莺啼婉转,绕梁不绝,亦是一派勃勃生机。
      少年轻轻呢喃“春眠不绝晓……”
      女孩耳朵尖。
      “叫我干嘛。”
      季白哑然失笑。
      “春晓,我们不看文言了,我们来练字吧。”
      “练什么?”
      “春晓,就练《春晓》。”
      季白写一遍,春晓往上铺层薄纸,跟着描一遍。
      “起笔点顿、提笔行直、沉笔回收,横平竖直,周而复始。”
      少年的声音似有魔力,春晓心在慢慢平静。
      她念:“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花……花落……?”
      女孩抬眼,眼里尽是笑意,水灵极了。
      “花落知多少。”季白展颜,缓缓接上。
      微光流动,俩人相视而笑。
      少年的眼眸中的琥珀色在阳光下几近透明,像平城的那汪湖,那时的她住在湖底,那里平静如风,静影沉璧。
      他说:“春晓,要练好字。”
      春晓春晓,他总是喜欢这样喊我,春晓想。
      明明才到平城不久,声声呼唤却熟稔的如遇故友,字字皆温柔。
      那年的春晓十岁,季白也只有十一,春晓记得他喜欢走通向田间的石板路,告诉她穿过这片绿海,他的家就在山的那一方。
      春晓问他:“季白,你想家吗?”
      季白说:“想啊,但等春天结束爸爸就能结束工作,带我、弟弟、妈妈回家了。”语气欣喜,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春晓虽然不舍,但是真心为他高兴。
      她带他走过平城的每个角落;送给他枇杷种子,说等他快要离开就一起种下;告诉他平溪湖的水很深,听大人说有水怪,放学后他俩就去湖边捉怪。
      偶有一阵细雨,两人也不急,找片树柳又能躲上一阵。
      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
      春晓捡了一朵落花插在胸前的口袋里,季白见了,微笑着替她扶正。
      望着眼前的这个少年,春晓想,要是这个春天永远不会结束多好啊。
      都说春雨贵如油,那和季白在一起的时光,比春雨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借我的那一季春(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