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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篇 ...

  •   《你上哪儿去》(下篇)
      赤羽这吐花的矫情病应该是好了。

      他再睁眼,已是第二日早上,四肢健全,嗓子里没痰,腰不酸腿不疼,眼前空无一物,脑子里全是复工。

      任飘渺就坐在旁边,瞅见床上醒来的人,半辈子的失望都写在脸上。

      此时赤羽又看在眼里,寒光照无双,冷冷发笑。

      那表情他认得,比是秃鹫看猎物,正准备吃,难顶赤羽秽土转生。

      任飘渺闭了闭眼,当作没看见赤羽要吃人的笑容。

      他斜靠在床边的脑袋拉着,可不是觉得自己有错,是真的头晕。

      “不要用那种表情看我,军师大人,我很认真地期待那一刻。”任飘渺提起一口真气,很礼貌地继续说,“到时我会殉情。”

      赤羽听完任飘渺的自白,好不容易撺起来的怒火瞬间变成鞭炮。

      可不是欢欢喜喜过大年,而是滑稽的行径,震人的效果。

      他瞥见床头药碗,端起来大口压下嗓子里的瘙痒。

      更多是赤羽奋力忍住极其想怼的一句鄙夷,“你连与我正面接吻不敢啊。”

      “会殉情的楼主大人,复诊……。”

      赤羽话音未落,任飘渺只听见殉情二字,窗外顿时阴风大作。

      变回神蛊温皇的小蓝人以虔诚无比的笑容,把羽扇双手奉上。

      温皇那满身桃花香的劲头,给赤羽熏了个通透。

      赤羽握紧扇柄,不敢扇风,怕被呛死。

      偏偏温皇牵上赤羽的手腕,眼睛打量他的脸,从眉毛到鼻子不放过一寸。

      只叫赤羽背后发毛。

      忽地,温皇指尖用力送去小股真气,顶着筋脉逆流先护住赤羽的胃再击去嗓子。

      “……咳!”赤羽大张着嘴,真气顶上嗓子里的异物,冲出一整朵蓝色。

      两人面面相觑,蓝花完好无损,如若不是病,温皇险些以为是自赤羽心里长出的。

      赤羽看着花,温皇心思几分他能不知道?没有讥讽全当默认,由温皇想去了。

      蓝人再次把头靠在床框上,身体向下滑动,最终坐在床边对红人讪笑。

      “恭喜赤羽大人,病症变异了。”

      自古因花吐症男默女流神鬼哀泣的话本不计其数,简单来说,爱有多复杂变种就有多奇葩,要么爱得感动天地,要么爱得颠鸾倒凤,更有甚者,爱进乱花冢——也就是乱葬岗。

      神蛊温皇神神叨叨解释完,眼神开始涣散。

      赤羽信之介捧着一腔情深对温皇说。

      “滚。”

      要他滚,他真就乖乖滚了。

      温皇背对着房门,站在台阶上,对听墙角的凤蝶慢悠悠道:“凤蝶,我的扇子又被抢走了。”

      凤蝶在墙下蹲麻了腿,站不起身,勉强回应:“主人自己奉上桃花枝,怎怪赤羽先生是强盗?”

      “你也不拦我一拦。”温皇依旧慢悠悠。

      “拦你,下次送的就是无双。”

      这话分明是为温皇找补,愣说出替赤羽不值,温皇也没生气,一步步走回长廊。

      天池上飞过几匹白驹侃侃将日头遮住,房瓦滴滴答答两声怪响,如果砸在身上一定脑瓜子疼。

      温皇站在廊下,急驰而来的剑无极罕见引起他的注意,不过不是向他,而是墙下的凤蝶。

      剑无极手里撑着一把伞,怀里抱着一把,先用伞顶着墙角防止凤蝶淋成落汤鸡,再蹲到凤蝶旁边越凑越近,活是条小狗。

      “蝶蝶哎,用不用我背你啊?”小狗剑无极殷勤摸到凤蝶蹲麻的小腿,依旧没皮没脸。

      “谁用你背,伞给我。”蝴蝶剑柄抵着剑无极拿伞的胳膊肘,两三下用剑套着伞穗拽到跟前。

      剑无极紧跟动作再把伞拉回怀里,双眼放光一般堆着笑脸明示,”不成不成,我辛苦练琴给蝶蝶送伞,你是不是要给我点好处?“

      凤蝶眼神瞟向小腿上的狗爪子,用剑柄上的蝴蝶压住剑无极的笑脸,“油腔滑调。”

      剑无极摸摸脸颊的蝴蝶印,想故作娇嗔,凤蝶却已经站起身,还顺手拿走头顶的伞。

      凤蝶在前,走了半步。

      “呆子,还不跟上。”

      那个蹲在墙边的臭小子立马贴到好女侠身边,共撑一伞步步走远,再谈些什么温皇就听不清了。

      微风拂过温皇两袖,这场雨像是特意给那对人下似的,人走了,雨也停了。

      即刻放晴的太阳照在湿滑的地面,房内的军师将窗户开到最大,日观天象。

      温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天池里飞出一道天虹。

      二人直至七彩消失,也没说上一句话。

      眨眼三日,温皇都没再唤过凤蝶,他那处房门原是敞开,四面通风,如今都关得严实。

      今日温皇起床特意查询节气,确定不是冬至,才叫凤蝶添小炉煮茶。

      “主人,你!”,凤蝶前脚刚迈进门,一声惊呼茶都翻了半碗,险些摔个趔趄。

      “怎好让凤蝶大人喊我主人,快快请坐,我来泡茶。”温皇眼皮没抬一下,却说得跟真的一样,手里的小毛笔在本上勾勾画画。

      小姑娘轻哼,放下茶碗真让温皇自己泡茶,目光瞟到温皇手里的书确定不是她眼花。

      凤蝶不由得深吸口气,再次感叹还珠楼楼主不愧是铁骨铮铮的九界男同榜榜首,别扭起来竟也恐怖如斯。

      温皇手里别的不是,正是还珠楼个月账本。

      少楼主墨色也换成楼主专用的青金石料子,每一笔鬼画符都写着:楼主大人财大气粗。

      “去找他罢,今日给你放假。”温皇端着热茶,几口功夫又在账本上浪费二两银子。

      凤蝶出去后,偌大的房间内又剩神蛊温皇一人。

      毛笔顿在今月,几个东瀛的人名笔迹不似凤蝶,温皇无声感慨,手下笔画忽然轻飘,好几处都歪七扭八糊作一片。

      “料想还珠楼成立以来,账本从不过温皇之手,先生力不从心处,由我来代劳如何?“

      门口不知几时来了人,话尚未说完,房门嘭的一声被风带上。

      原凤蝶钻丈人女婿势不两立的空子,把赤羽信之介摇来为她的老父亲送终。

      又要避免此次之后被温皇顺杆儿爬,门外的女侠轻功溜得飞快。

      赤羽摆了摆手,“茶你自己喝去。”

      “我特意为赤羽大人准备的极品大红袍,冷掉就不好喝了。“温皇提着蛊毒刺激神经,勉强撑住赤羽的来势汹汹。

      起码不至于在人坐到他身后时就昏过去,那也太不解风情。

      温皇依旧执笔,不同的是下巴多出一只手,赤羽虎口卡在他骨头上,毫不留情掐出青白。

      “试探省下,等命劫了却,再做不迟。“赤羽凝视温皇眉眼,对他的小眼释怀,“即便天下第一,风流两字,怎唯你神蛊温皇。”

      赤羽话里不带疑问,温皇配合不作回答,激烈的吻烙在温皇颈侧,带着三日的不满为他驱寒。

      温皇手里的毛笔吃饱蓝泥,在赤羽手背上写下几字。

      “要与我殉情的是任飘渺,同你神蛊温皇有什么干系?”

      温皇狠戾一瞥,眼见双目失神要气厥过去。赤羽立刻掐住他脖子,抬掌把凤蝶留下的飘渺真气渡给蓝人吊命。

      买一送一连带着炎气,假使赤羽没有报复搓澡之恨,可称得上一心向善。

      “唔!”温皇一个鲤鱼打挺咽下舌根的腥甜,体内蛊虫被赤羽的怒焰烧得干净。

      他语气凄凉道:“届时做了已亡人未亡人,仍有一事劳烦赤羽大人为温皇解答,免温皇遗憾终生。“

      “有何疑惑能成为你的离世憾事?”赤羽松开双手扶稳桌子,很标准的桌咚。

      “花吐症。“温皇侧过身,惰性使然下垂眼皮,手里仍不停写写画画。

      “身为医者,还需反问病人么?“

      隔在二人间的毛笔终于撂上笔搁。

      “从开始,我便忽略了一点。”温皇不急不慢道,“西剑流军师智谋武术之外,也是医者术士,或许我更该大胆猜测,花吐症已病变第二次。”

      赤羽身体逐渐依靠木桌,脊背仍然笔直,“在温皇面前称医者那是布鼓雷门,与其说是病变,称作早期症状更为恰当。”

      温皇瞧他一眼,不禁皱起眉头,这人咋就这么倔。

      “半月前,先有任飘渺的白花,想必在东瀛引起不少波澜。”

      “任飘渺的梦境,很精彩吧。”赤羽没有否认,解释道,“白花遇水透明,老天不收我,引来东瀛春雨频频,以任飘渺的德行,白花指谁瞒不过伊织。”

      温皇半张着嘴还要再探,赤羽先他继续。

      “发病除却吐花,两心相悦者,梦连梦。“

      桌上的蓝人闭了眼,胸腔血海夹杂失控的剑气翻涌逆流。

      他也倔,此时还半撑着脑袋谦虚作态。

      “你的意思是,第一次病变时出现蓝花,实则为加重病情的第二阶段。”温皇没睁眼,半个身子都要趴伏在桌面,好在账本撑着胳膊,还差得远。

      “赤羽大人你来得匆忙,我们见面至今也不过半月,你却在一开始笃定,吐花的频率与我……”

      “与你的心意相关。”赤羽贴心替他补上后半句,“温皇先生想问为什么是吗?“

      他悠悠说道:“只因病魔在我,要死的,不是你。”

      温皇闻言,呼吸也跟着絮乱,气劲空虚,他终于舍得睁开双眼。

      二人离得太近,最后阶段症状是何早已不言而喻。

      一个智武绝代,一个万军之师,都不愿为对方留条活路。

      殉情,活该。

      温皇瞥见赤羽的手被衣袖遮住半个,“你不看看我写了什么?”

      “不看。”赤羽回答干脆,反把袖子收拢,双眼直勾勾盯着温皇。

      许久赤羽继续道:“可惜那曲《十面埋伏》。“

      “住口。”

      二字沉在神蛊温皇胸口恰似千斤坠。

      他突然铆足了劲坐直身子,双目失焦偏头望向赤羽。

      “这一局……”

      温皇胸腔里的腥甜到底没忍住,半句不到顿时低头作呕,赤色中夹杂不明块状。

      大半张桌子被血浸染通透,账本更是无一幸免,墨色全被湿淋淋覆盖,独独剩下昂贵的蓝泥。

      温皇觉得,十分刺眼。

      他双手扣住桌案要坐正,反被黏稠的血浆打了趔趄,赤羽眼疾,也提起气力扶上温皇。

      事出在红人没拿住,一声闷响红蓝双双摔倒桌下。

      赤羽在下给温皇当垫子,他的声音则在赤羽耳边呢喃。

      “赤羽大人让温皇血本无归。”

      言尽于此,神蛊温皇两眼发黑不省人事。

      瞎子坟前的黑窝窝头长了一张嘴,逢人就说瞎子没死,瞎子怀里有颗金不换,谁能把瞎子挖出来瞎子就送给谁。

      瞎子生前是出了名的没心没肺,连他坟前的窝窝头都不招人待见,至今没人吃它。

      “你们这一片人讲话都这么玄乎?”

      瘸子靠在土堆堆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窝窝头唠嗑。

      “耶,本窝窝头一向以诚待人。“

      瘸子白眼朝天,窝窝头立即抗议,”我看见你的三白眼了!你对我造成了好大的伤痛,你得补偿我!“

      “你就没考虑过好好投胎下辈子当个悍匪?”

      “给我讲讲你来这里怎么瘸的。”

      很显然窝窝头跳过了话题。

      瘸子被它引得后背发毛,”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我看得见,你满身土,指甲盖都被划破了,一个正常的瘸子会不带拐杖吗?”

      瘸子彻底投降,相信窝窝头的视力绝对比他好。

      但他不甘心,马上开阔不怀好意的心胸,对窝窝头说:“是啊,打我进村,腿就自己跑了。不过没人告诉你,你其实不是窝窝头吗?”

      窝窝头没有说话,大抵是震惊,整个疙瘩都在颤抖。

      瘸子有些良心发现,窝窝头其实看不到它自己的模样,这对于窝窝头来说也是一种瞎。

      “你把瞎子挖出来,拿了金不换就走,腿自己会跑回来……“窝窝头越说越委屈,“把我给瞎子,就说这是他的心。”

      瘸子眨眨眼。

      坏了,被窝窝头缠上了。

      即便是明月,也透不过还珠楼紧闭的门窗。

      房内漆黑,只有赤羽眼珠子还算活络,地板不算太冷,木材上好,身上还有一块人肉的棺材盖保暖,桌上干涸的血迹里能看到片片的花瓣。

      这般看来,二位绝世智者命断于此,传出话本好生凄凉,好生热卖。

      要说唯一美中不足,棺材盖儿这时醒了。

      “别装睡。”赤羽半边身子都在发麻,若非如此早把温皇踢远远的。

      温皇双手撑起身子,有意回避赤羽的怒目,奈何他的怨气着实,骇人。

      “赤羽大人莫要这般眼神看着温皇,温皇为你的病症,没有辛劳也有苦劳。”

      许是房间太黑,温皇抄起桌上的毛笔对着窗子丢了出去。

      明光刺透窗纸,照在二人脸上,彼时才看到如白鬼罗刹般的气色。

      赤羽无言理会,温皇则坐起来,一边捡花瓣,一边反催内力把凉透的极品大红袍捂热,再放进赤羽手心。

      遭报应般的换温皇猛咳起来。

      新的红花没被血水碾碎,月光照出它本来的面目,是罂粟。

      暖茶化解开赤羽麻木的身体,他晃悠悠站起来,背过身像是要离开。

      咳嗽刚停,温皇暗道不妙,一把将赤羽拽住。

      “你上哪儿去?“

      “回……。”

      “不行。”温皇拒绝干脆,引来赤羽回头。

      神蛊温皇那双眼睛,毫无保留地在月下凝视赤羽信之介。

      总想当然地认为该有人让步。

      温皇扶住桌子站起身,脚下轻飘,步子却坚定不移,迎赤羽走去。

      等温皇重新走入黑暗,等他张开双臂。

      赤羽在这时抱住了温皇。

      不知谁先吻住了谁的嘴巴,也不知门外何时下的雨。

      恰是润物无声,桃花无尽的春光。

      细雨沥沥,温皇的舌尖触到赤羽上扬的嘴角,一瞬出神被赤羽擒拿。

      雨声中,温皇隐隐对赤羽说。

      “自你我在坟前见过,不顾十指血痂也要刨土赠心,就注定能进不能退,若否便万劫不复。“

      “任飘渺的梦,很精彩吧。”赤羽回道,“瘸子,能上哪儿去?”

      尾声。

      经此一番有惊无险,二人开得情窍。虽误天道九年,早该做亡命地鸳鸯,偏偏还珠楼主与那西剑流朱雀,一个智武绝代,一个万军之师,都非常人,最终仍修得正果,契美事成双。

      剑无极夹着话本,追赶早走远的凤蝶。

      有风吹过,将最后一页纸吹去花园里,溪流上,洞顶旁,压着一支红花,字面朝天。

      问事事真伪,有诗为证,诗曰:

      桃香不懂无情道,白驹难下彩虹桥。

      袖里有心是无意,琵琶欲斩回魂刀。

      莫问郎君上哪去,借花还要配天娇。
      幕枫_sss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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