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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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圣节前夜。
场地圭介又一次回到了这个地方。
这是个颇有些年头的公园，不过占地不大，设施也不多。一般只有小孩子会到这边来玩。
他的童年，大多数时间也是在这里和同伴们玩耍度过的。
在所有设施里，最受男孩子青睐的就是那个攀爬架。只要爬到高处，就能看到许多不一样的风景。
Mikey总是最快爬上攀爬架顶端的那一个。
他还从真一郎君那里学到了站在架子边缘的技巧。每当他展开双臂，居高临下俯视的时候，俾睨天下的眼神都十分欠揍……当然，不可否认也很帅气。
小时候看起来过于高大的攀爬架在现在看来也就比他高了半米，组成架子的钢筋看得出补刷过几次表层的油漆，但角落处仍然留下了岁月的斑驳痕迹。
场地握着钢筋晃了晃，确定还算稳固后，三两下就爬到了顶端。
这晚是一个无月之夜，四周光线却并不黯淡，幽蓝天幕上漂浮着的云被城市投映的灯光映照得浅浅发亮。
公园栏杆边的路灯有一盏坏掉了，在间隔均匀的黄色光晕中突兀地留下一块黑色阴影。
他往那边看了一眼，那地方在他印象里有个长椅，现在还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坐在上面。
也许是某个酒醉后在这休憩的上班族，他收回视线。
场地圭介又想起白天松野千冬和花垣武道来找他时说的话。
“Mikey会伤心么……”
他的心绪沉郁下来，他自然不希望Mikey因为这件事伤心，对伤害了千冬这件事也感到愧疚。
但稀咲铁太绝不是可以信任的人，他会在芭流霸罗找出那家伙的罪证，把他解决掉。
他想要保护好东万的每一个人。
如果是真一郎君在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而且，还有一虎……
“喂！我说你！不要在别人思考问题的时候那么大声打电话啊！！！”
场地圭介忍无可忍地转过头，对坐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边噼里啪啦敲键盘一边打电话的人大喊。
这人最开始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暗处的长椅上，他还差点没发现对方。
从刚刚开始就越来越过分，敲键盘也就算了，过了一会居然又开始打电话。
其实通话的声音也不算大，只是公园四周过于安静，零零散散的话语还是能传进他这个唯一的听众耳朵里。
虽然不是对他说的也不怎么听得懂，但说话的语气就是让人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啊，抱歉。”
回复他的是一个清亮的女声，这种干脆利落的态度反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本来就是人家先来的，而且好像是自己心浮气躁所以听不得杂音……这么一想更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不……也没什么……”场地圭介叹了口气。
“时间可以定在明天，相应的地点我会发给你。”坐在长椅上的人对着电话说了最后一句，将电脑合了起来。
“抱歉，看你似乎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的样子，我就先处理其他事情了。”
走到稍亮一些地方的女人穿着一身西装，黑发扎在脑后，脸上带着一副框架偏大的眼镜——似乎有些眼熟，但场地圭介只是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转回了天上。
见他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绘里无奈地笑了笑。
察觉到身下的钢筋有些震颤，场地刚刚下意识扶住了钢架稳定身体，旁边就忽然多出了一个人影。
“站在这里，好像能感受到时代的风，”是刚刚还在长椅边响起的声音，“真一郎哥好像这么说过。”
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耳熟的话，场地想，但让他更快反应过来的是对方提到的那个名字。
他倏然转过头，终于找到了熟悉感的来源。
“你——”
“小时候总有个爱耍帅的家伙喜欢这么做呢，”绘里站在他旁边，将眼镜摘了下来，“后来有一次，他故意惹妹妹生气，结果害她从这个架子上摔下去摔断了腿，真是不合格的哥哥啊。”
绘里倒退几步，脚尖点在纤细的钢筋上，轻盈稳定得像是踩着地面。
她对着睁大了眼睛的黑发少年露出微笑：“好久不见了，场地君。”
四周的光线不算明晰，场地圭介不怎么看得清她的脸，但这并不妨碍他认出她是谁。
场地圭介是认识星见绘里的，不仅认识，而且记忆深刻。
不仅仅是因为她家住在Mikey家附近，同样是在道场里学习的弟子。
也不仅仅是因为她似乎没什么朋友，每次有空就跑过来找艾玛玩。
更不是因为她成绩好得过分，在帮艾玛补习的时候也不介意捎带上他们——好吧这点还是挺重要的，至少他母亲在看到他人生中首次全科及格后兴高采烈地准备了礼物上门答谢。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她刚刚提起的那件事。
那应该是艾玛5岁时候的事情了。
看到受伤的艾玛被Mikey背回家的时候，绘里的脸色比真一郎还要差。
她先温声细语地哄好了艾玛，在她被佐野爷爷带着去看医生之后，转头就约了Mikey到道场里决斗。
在场观战的人不多，只有真一郎、他、还有春千夜。
虽然刚开始时Mikey因为理亏没怎么敢还手，但后来逐渐认真起来之后……依旧被按在地上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明明平时训练的时候表现也不怎么突出，那时却连Mikey使出的踢击都能单手挡住，还能顺势将人甩出去。
绘里表情平静，下手却很重，每一下攻击都能带出狠厉的破空声。
就连一开始担心绘里的真一郎也被吓了一跳，后来不得不架着女孩的手让她停下。
饶是如此，绘里的最后一拳也擦着Mikey的发丝落到了地板上，在光洁的木蜡上留下了蛛网般的裂纹，让在场几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和春千夜在那天第一次认识到了生气的绘里到底有多恐怖。
不过可怕是一回事，激起了斗志是另一回事。
后来他和Mikey也向她提出过挑战，对方答应得很爽快，却先提出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条件——他们怎么可能考得到全校第一啊！！！
“呵。”眼前的少女轻轻笑了一声，与多年前看见他们听到这个条件后目瞪口呆的表情后发出的冷笑重合。
场地圭介一个激灵，从不堪回首的回忆中挣脱出来。
绘里同样坐下来，双手撑在身旁：“你看起来很苦恼哦？和Mikey吵架了吗？”
她的语气熟稔，自来熟得半点都不像久别后偶遇的童年玩伴，不过这种自然而然的态度也让场地圭介放松下来。
“有这么明显吗？”他拍了拍脸颊，“也不是吵架，只是我下定了决心要去做一件事情而已。”
“是吗？不过真难得，你居然会和Mikey有分歧。”绘里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放在手上慢慢捻着。
或许是包装纸没有裹严，糖果冰冷甜蜜的香气缓慢地在空气中蔓延。
场地圭介恍惚了一瞬。
似乎从很久以前起，绘里就总是随身带着糖果，没想到现在这个习惯还没改。
这个发现让许久未见的陌生感消弭了不少。
他不知道绘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没法对伙伴们说出的事，在面对她时，似乎也不怎么难说出口。
他不由自主说出了关于东万的事情。
东万的成立、东万的伙伴、东万的分裂……他最后及时收住了口，没提到稀咲铁太和芭流霸罗的事情，也没有说出自己的打算。
是因为以前关系还算好的缘故吗？还是因为刚刚回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又或者是因为她和东万毫无关系，所以反而能放心倾诉？
场地圭介想不清缘由，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绘里只是沉默认真地倾听着，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追问什么，又让他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这样啊……”绘里晃动着双腿，声音里带着些跃跃欲试，“要我帮你揍Mikey一顿吗？”
“为什么是揍Mikey？”场地有些疑惑。
“唔，其实先揍你也可以。”
“诶？！”
“但是感觉有点吃亏，你考过全校第一了吗？”
“呃……老实说，留级了一年。”
“真厉害……凉子阿姨还好吗？”
“我老妈好得很，生气的时候能追着我跑三条街……”场地圭介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要不要吃糖？”他听见身旁的少女问。
“哈哈，你还是只会这么哄人啊小绘里，”场地接过旁边递过来的糖果，原本低落的心情也回复了些许，“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今晚恰好到这边散步，”绘里从口袋里掏出护符，放在他眼前晃了晃，“我看了里面的照片，如果没认错的话，其中一个人应该是你吧？”
场地圭介有些惊喜，自从那天——
想到那天的事情，他眼神沉下去，扶着钢筋的手不由自主收紧。
见绘里侧头看过来，场地圭介回过神，接过护符，珍而重之地放进了怀里。
“是我的东西，谢啦，小绘里。”
虽然那天晚上有偷偷回到神社寻找，也在常去的地方沿路找过，但一直没能找到。
或许是上天都在让他和伙伴诀别，他后来想，内心竟有了一丝释然的平静，对自己将要去做的事情也更加坚定。
即使赌上自己的生命，他也要守护好东万的朋友们。
“早点回去睡觉吧，场地君，”绘里撑着钢筋跳下去，回到长椅边拿起了电脑，对他挥了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嗯？”场地圭介想也没想地同样挥挥手，然后才反应过来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也许只是随口一说？
他看着绘里逐渐远去的背影，没有再出声。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