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校园]》布依然

48、第 48 章 快乐远在天

　　回到班级，大家神色平常，只有严智问候了一下，“你感冒了？”

　　“啊，哦。”

　　他扫了一眼兰月的手背，“吊瓶？”

　　兰月转转手腕，点点头。

　　下了课，潘雅桐拉着兰月出去。

　　“你去医院生病了？严重吗？”

　　兰月还没说话，潘雅桐截断道：“你要是不想讲就不说，你的隐私。我只是关心，如果你觉得冒犯，那我就收回我的‘关心’。”她两根手指弯了弯，打个双引号。

　　兰月抿着嘴唇，说：“那我可以先不说吗……”

　　潘雅桐笑，“当然咯。那我预先祝你早日康复啦！”

　　兰月抱拳：“收到！”

　　“诶，你收到照片了吗？”

　　“什么照片呀？”

　　“运动会的照片啊，”潘雅桐支支吾吾，拿出手机点进相册，“喏，他传我的。”

　　照片中潘雅桐站立着看向远方，胸前绑着号码牌，一手弯过另一只手臂做着拉伸。

　　她站在阴影中，脸上带着笑容，好像什么也不在乎，什么也不想，只是单纯的快乐。平时的潘雅桐走路带着近似傲慢的姿态，可是这张带着景深的照片中，她那过分的骄傲变成了恰到好处的自信与怡然，充满了青春与活力。

　　“他拍的吗？好看！”

　　潘雅桐往旁边划过去，又展示了几张照片，都是运动会那天她比赛跑步的抓拍，鸣枪前的等待、弯道超越的迈进、越过终点的轻松……

　　运动让人释放，在极度的专注中，照片抓取了瞬间——快门的短短一刹，定格了连被拍者本人也未曾注意的特质。

　　“真的好看，就是那种抓住了你的神韵的好看，平时看不出来的……”却被摄影者捕捉的部分。

　　周潜眼中的她……那部分。

　　潘雅桐用手掩着笑容：“我也觉得。”

　　那种感觉，虽然潘雅桐也不能非常准确地用语言形容出来，但是她感觉到了，用眼睛看到，直通心脏，理解到了，所以不住地偏头看着，看着照片中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兰月喜欢她的坦诚，也低头看着相册。

　　“我听周潜说宋照临也给你拍了好几张，他没发给你吗？”

　　心提了起来，立刻回：“没有啊，”又想到那天自己狂奔的样子，兰月尴尬地捂着脸颊：“怎么办！”

　　“你问他要啊。”

　　“那天我的刘海都飞起来了！”

　　“那更得要回来了！那叫什么，肖像权是不是？！”潘雅桐在下巴的位置比了个对号，思索着。

　　潘雅桐说的和兰月想的两回事，兰月急得直接在原地转了一圈。

　　“你先登录微信看看。”

　　兰月接过手机，登录。

　　果然，在“信息接收中……”几秒之后，宋照临的消息栏显示有五条信息。

　　预感已经先一步抓住了她。

　　点进对话框，最后一条是照片，往上翻，共有四张照片，最上面是文字。

　　-【运动会拍了几张，才想起来，传给你。（转圈）】

　　下面四张照片，没有一张重复。

　　一张是兰月正拿着手机和严智、张煦然打牌，三个人笑成一团，潘雅桐凑在兰月肩头，像一只栖息的小鸟，也笑着。虽然聚焦在他们，但是在他们旁边——运动场上，路过的行人被处理成了虚化的状态，只有流动的虚影，好像世界的焦点只关注在他们几个人身上。

　　下一张的兰月和潘雅桐对视着，兰月趴在桌子上，侧脸刘海下显得小巧，潘雅桐则带着墨镜，两个人好像在说什么。

　　第三照片中三班正在进行比赛，兰月左边是严智右边是一个男同学，两个人夹带着兰月往前冲。记忆中这场比赛非常短暂，非常痛苦，自己的表情应该是狰狞的，但是照片中的兰月却大张着嘴，好像在喊着口号，脚上迈着大步，发丝因为激动而微微沾在脸颊上，但是眼睛因为激动和专注而发亮。

　　“你这张好像日剧的女主啊，你看这个滤镜也是！”潘雅桐双指拉开，照片放大，纹理却没有丝毫变糊，相反，因为放大了照片，屏幕里只看得到校服边角以及少男少女搭在一起的胳膊，更有青春片的氛围感。

　　“专业的相机就是不一样！”

　　潘雅桐看了几秒，接着说：“我去，宋照临给你处理得好专业啊，你这张真的好看，要是旁边没有人就好了，就你自己，手里再拿一束花，跑向公交车站，加个字幕，‘今天也要加油！’妥妥的日剧女主啊！”

　　兰月没说话，左滑一下，最后一张照片，她站在树荫下，午后的阳光照过树荫，只有她自己站在树下，呆呆地看着远处，眼中带着一丝伤感，嘴上却微翘着，双手背在身后，不自觉的拘谨。

　　午后的阳光被处理成文艺的光晕，她的身影变得柔焦，仿佛隔着一层白纱。

　　兰月立刻护住手机，可是已经晚了。

　　“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

　　潘雅桐双手捂头，就像被人念了紧箍咒，绕着兰月转了一圈，大喊：“我受不了了！！！！”

　　兰月连忙拍着她的肩膀：“你这演技越来越强了。到时候奥斯卡我投你一票，呵呵。”

　　“你快问他，是不是送到照相馆PS的，快！我接受不了！周潜太垃圾了！！！”

　　趁着眼前人正在暴走，兰月赶紧点开照片一键收藏，然后抱着手机看了又看，露出甜甜的笑容。

　　潘雅桐的表演功力施展得差不多之后，平静了一点儿，拍了拍兰月的肩膀：“这还不请客？我要吃冰棍！”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潘雅桐拉到超市。潘雅桐选了一支甜筒，问兰月吃哪个，兰月记起医嘱，连说自己不能吃冰，潘雅桐以为兰月来了例假，一脸懂你。

　　晚上回到家，兰月趁着杨慧不注意拿了手机，回到小屋。

　　微信登录之后，宋照临对话框的小红点消失了，只能看到五张照片，而她，还没有回复……

　　兰月又看了看最后那张照片，是自己没错，但是比想象中的自己还要好看一点……好看在哪里呢？双指放大，她看到自己身上校裤沿着腿部线条产生的褶皱，看到了自己的鞋子，虽然有点旧了，但是还是干净的，白色的鞋边。

　　这是一张看着有点平常的艺术照——如果归类进艺术照的话，但是如果归类于随手一拍，又过于精美了。简单的人与景，即使下午看到的那第一眼，也立刻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因此她瞬间就紧张，好像被人看到了不该看的，所以潘雅桐反应那么大。

　　此刻在小屋里，在自己的小床上，天花板上是一盏简单的白炽灯，发着暗淡而苍白的光。一切都那么熟悉，在熟悉的环境中，兰月看着这张照片，一遍又一遍。退出，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

　　还没有回复他。

　　手指在屏幕上无声点击着，又一个个删除。

　　左手手指圈绕着右手拇指，扣着绞着。

　　删掉原有的泄露出情绪的文字，将表达精简、压缩。

　　【谢谢，照片好看。（微笑）】

　　手指停在“发送”键，迟迟没有摁下去。

　　好像有点太礼貌、太冷漠。

　　颜文字？

　　会不会有些过于亲密……

　　一点点删掉，到底没有发送。

　　退掉了微信，好像怀揣着一个甜蜜的负担。翻开数学练习册，开始做题。

　　自从拿了宋照临的笔记本，在理论框架和应试技巧的平衡下，兰月对数学逐渐产生了概括性的理解，借助这一点理解，对数学的恐惧一点点消失。

　　“重复产生熟悉，熟悉消除恐惧。”

　　这是宋照临在笔记里写的一句话。

　　灯光下，笔记翻开，铺在桌子一角。

　　怎么到处都有他的痕迹。

　　她晃晃头，耳朵的听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可是已经没有那么害怕。

　　生涩地读每一道题，笨拙地思考，每一个步骤的进行都经过大脑，一遍又一遍。

　　时间很长，也很短，快乐远在天边，幸福近在眼前。

　　很多年之后，兰月只能模糊地回想起这段时光，这段她回忆起来称为黄金的岁月，终于敢于承认：那时候的自己已经能够在当下找到一种幸福。

　　那种幸福到底源于什么呢？专注？旁人的支持？自己的恒久忍耐？还是对于未来的期待？

　　也许都有。也许……源于某种还未被人类命名过的情感。

　　但是到底，她已经不再厌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