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校园]》布依然

22、第 22 章 还钱，他不

　　课间的时候，潘雅桐检查了兰月腿伤的恢复情况，又替她重新包扎。

　　午饭的时候，潘雅桐带着兰月最先冲向小食堂，点了两个当日最棒的菜之后，最后选了个看着比较宁静的位置坐了。

　　宋照临和周潜到的时候，食堂里人已经不少了。

　　周潜率先发现两个人，走过来时说：“你们这地方也太低调了。”

　　兰月看到宋照临就起身，说：“你吃什么。”

　　宋照临一脸严肃，远远路过窗口，指了三下。兰月立刻示意，说着：“你先回去吧。”就去排队了。

　　正当兰月从三个窗口打餐完毕，旁边的周潜也端着餐盘出来了。兰月第一次注意到周潜手中的餐量——米饭，堆成三个小山，每一道菜，无论荤素，都堆成小山。与此相对，自己手中的餐量可以说非常优雅了。

　　兰月没说话，跟在周潜身后回到座位。

　　宋照临接过兰月手里的餐盘，说着：“谢谢。”

　　“呵呵，不客气。”

　　此时周潜已经发现了对面宋照临的餐量少得可怜，于是有意往宋照临手里的餐盘看。这引起了桌上另外两人的关注。

　　周潜说：“宋哥，你这够吃吧？没事儿，偶尔来一顿，减肥。”

　　兰月有点尴尬：“我再去给你买点什么吧？”说着起身要走。

　　宋照临立刻说：“不用。够吃。”

　　兰月注意到他的左手，抬了一下又放下。她坐下来，眼神在旁边两个男生的餐盘之间梭巡。

　　潘雅桐说：“这食堂师傅看你是女生，容易手抖。”

　　“嗯。”

　　周潜看看潘雅桐，显然在想一两句睿智的话，但是一时没想出来，错失了黄金时机，于是又继续吃饭。

　　四人落座的位置与上一次拼桌完全相同。兰月坐在潘雅桐对面，宋照临坐在周潜对面，兰月和宋照临在一侧，潘雅桐和周潜在一侧。

　　兰月本就知道这顿饭覆盖不了昨天的钱，加上这次打的饭量又这么少，心里总觉得没有还干净。

　　吃完饭后，兰月和跟在潘雅桐后面，还完餐盘之后，她低声对潘雅桐说：“我要不要再买点儿什么啊，刚才……”

　　潘雅桐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故意逗她：“你这万里长征劈成两步了，还不高兴呀？”

　　“什么啊！我认真的啊……”

　　“你是想还钱还是还人情？”

　　兰月没说话。

　　“还钱，他不差钱。还人情，你刚才已经还了。”

　　“可是……”

　　“人和人之间交往可不是毫厘不差的。他借你个锤子，你立刻还他一个锤子，一借一还，人情抹没了。你这样欠他一点儿，下次再还，你们之间不就有戏了？”

　　兰月思索着。她觉得潘雅桐的话有道理，又与自己习惯的那一套处事原则并不通融。她寻找着里面的逻辑漏洞。

　　潘雅桐说：“那次你给我买药，我也没还你什么，但是我心里知道了，是不是？”

　　她握住兰月的手，继续说：“你太紧张了。”

　　出门的时候，两个女生正好碰上宋照临和周潜从超市出来。宋照临一手提着一个塑料袋，袋里装了许多东西，周潜一手拿着一个雪糕，一手拿着两瓶柠檬饮料就要往宋照临的袋子里放。宋照临只好撑开袋子让他放进去。

　　兰月看出来宋照临袋子里不止有水，有绿色的看着像湿巾的东西，还有看着像面包或者三明治的东西，但是东西太多，看不完全。

　　远远地，宋照临目光落过来。

　　已经对视，兰月不得不打个招呼：“学长再见。”

　　宋照临点点头。

　　周潜此时也回头，看着兰月和潘雅桐笑。

　　宋照临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周潜：“拿着。”

　　“这不是你的袋子吗？”

　　“没你的东西吗？”

　　“我要是自己提我还蹭你的袋子？算了，你今天气虚，我提吧。”

　　“……”

　　走远之后，见兰月沉默，潘雅桐说：“宋照临这表现不错了。”

　　今天饭桌上四个人话很少，无论是谁。潘雅桐理所当然将其认定为“隐性相亲”，两个感情并不牢固——甚至可以说非常脆弱的人，一个暗恋，一个不认识对方，因为某个由头在一张桌上吃饭。

　　“你和他很熟悉吗？”

　　“谁？”

　　兰月说：“宋照临。”

　　潘雅桐摇摇头：“虽然他和周潜很熟，但是他一直比我们高一个年级。就算熟，也是单方面熟，我熟悉他，哈哈。”

　　兰月没转过思路。

　　潘雅桐提醒：“周潜是和我们一个年级的，你别弄错了。”

　　“哦对。”

　　两人继续走着。

　　“潘雅桐，我想跟你说一个事……”

　　“什么事？”

　　兰月欲言又止。

　　潘雅桐看着她的表情，更加好奇：“什么呀？”

　　兰月心血来潮，想坦白她和宋照临认识——但又不完全认识的状况。但是面对潘雅桐的脸，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说。忽然，她看到礼堂后面露出的树冠顶，想到天台。

　　“雅桐，你的校服借我多穿几天吧。”

　　潘雅桐有点意外：“你想穿多久穿多久，我暂时不用。”说完，她又看看兰月的脸。兰月没有看她。

　　潘雅桐觉得事情被临阵掉包，但是没有证据。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不足为外人道也。”

　　兰月心中念着《桃花源记》。

　　她不敢看潘雅桐的眼睛。她发现，原来自己可以在瞬间自私，只要……只因为想在心里留一块儿干净的自留地。

　　兰月想到江霓。曾经，她们以书信来往，如情侣鸿雁传书。她忽然很想把这些告诉江霓。

　　但是她们已经绝交。她曾写了一封信表达这个意思，断了去路与来路。

　　还有可能吗？

　　为什么？

　　只因为江霓的圈子和自己不重合？

　　她有朋友了吗？

　　她……会是什么反应？

　　高兴吗？蔑视吗？

　　时间不能倒流，但是人事……可以重来吗？

　　兰月鼻子有点红。她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希望时间倒流，不是寻回青春，而是……让一切重来。

　　突然，潘雅桐捏了捏十指交握的兰月。

　　兰月看着潘雅桐的侧脸，有点发呆，心里说：我会告诉你的，我会的……

　　*

　　晚上回到家。

　　兰月偷偷拿了杨慧的手机。她先退出杨慧的微信，再登陆自己的微信。

　　搜索用户：【songzhaolinszl】

　　跳出来熟悉的资料卡。

　　兰月颤抖着指尖点击“添加到通讯录”。

　　页面跳转，申请理由“我是兰月”，点击发送。

　　跳出聊天记录，里面是兰月自己的绿色消息：【我是兰月】。

　　兰月心砰砰跳动。她点击自己的头像，进入朋友圈，把朋友圈的浏览权限开到半年，然后检查每一条可能产生负面影响的朋友圈，然后又把权限全部打开。

　　不一会儿，聊天页面跳出一条：【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兰月指尖在手机屏幕踟蹰，心跳咚咚。

　　【今天中午，不好意思。】

　　SZL的名称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兰月在床上翻了个身，趴在被子上，双脚翘起来在空中晃悠着。她点进宋照临的朋友圈，发现他的朋友圈打开到半年，里面的状态并不多。有一条三连拍。

　　点进去的时候手机震动一下。他发来消息了。

　　兰月没点击返回，一张张看小猫咪的照片。她要仔细地看。

　　原来他的头像是他自己拍的猫咪。照片中猫咪展示了自己妖娆的身姿，时而缩成一个半圆，时而伸长前爪，时而睁大双眼，时而微眯着。有一张他在看书，手放在书页上，结果一只猫爪伸进镜头正好抓在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没有评论，没有点赞。

　　兰月返回聊天页面。

　　三分钟前宋照临：【没事。】

　　【腿好点了吗？】

　　-【好多了，不怎么严重。】

　　【潘雅桐今天又给我包了一下。】

　　对方正在输入……

　　兰月等待着，好几分钟过去，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兰月想到《ORLANDO》，于是发：【书什么时候还你？】

　　-【下周三体育课吧。】

　　【天台。】

　　-【好。】

　　兰月想了想，继续打：【上次我带书了，在书包里，人太多了，没来得及还。下周一定！】

　　-【不着急。】

　　兰月鼻孔出气。

　　不着急，不着急。你干脆把书送我算了。

　　她指尖在屏幕上跳跃：

　　-【好的。】

　　门把转动，“咚咚”！

　　杨慧要进屋没进来，拳头在门上砸着：“兰月开门！”

　　“马上！在换衣服！”

　　“换衣服锁什么门……”

　　兰月赶紧把自己的微信退出，又登录杨慧的微信，点击默认密码。她又切换到自己的账户，删掉账户记忆，再登录杨慧的微信。

　　拧开门的时候，杨慧一脸谨慎地看着兰月的脸，又扫了一圈屋内。

　　“干什么呢，不要锁门。”

　　兰月点点头。

　　趁着杨慧去厨房收拾，她把手机放回原处。

　　回到桌前，兰月拿出之前剩下的信纸，夹在练习册中间。

　　没有抬头，空三行，开始写。

　　如果给一个人讲这些，要怎么开始？写下来。如果不是给她，如果送不出去，就留在自己手里。

　　兰月看了一眼台灯下的闹钟，时间还够，拿二十分钟写信。写多少算多少。

　　夜还很长。

　　*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兰月沿着道路走着，看到一辆黑色奔驰拐过街角，直接停在路对面。

　　兰月下意识看着。

　　从车内下来两个男生，一前一后，一人穿着卫衣，依旧是嫩的仿佛流淌的明黄色奶油蛋糕的颜色，一人剃着寸头，吊儿郎当，单肩背着包直接绕过前面的人快步走向门口。

　　他们……是兄弟？

　　周潜，周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