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江鹤渡

21、卑微 墨尔尔

　　墨尔尔踩着细高跟走出洗手间，回到卡座，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慵懒地陷进丝绒沙发，重新捏起一块蛋糕放入嘴中，接着把目光投向身侧的一个女生身上。

　　“王橙子，你看这款包怎么样？”墨尔尔把手机递到一个女生面前。

　　王橙子似乎在p图，心不在焉，只道：“还行吧，不过皮质看着一般，不如我上次在米兰订的那只。”

　　墨尔尔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下，忽然一顿，抬眼看向橙子，语气带着点随意的娇嗔：“对了，橙子，你爸不是在仁安医院的医生吗？我爸最近总念叨着要给我爷爷找个更清净的疗养环境，你帮我打听打听好不好？我想表表孝心，赚点零花钱。”

　　林臻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仁安医院，正是苏杭此次事件中的医院。

　　橙子似乎没意识到什么，只是立刻点头：“行，我待会儿就帮你问。”

　　墨尔尔满意地弯起嘴角。

　　机会来得比预想中快。

　　当晚，一个圈内知名的“名媛八卦局”在私人会所举行，墨尔尔是常客。

　　这种局表面光鲜，觥筹交错间，流言蜚语却如同暗流涌动。

　　墨尔尔精心打扮，一身惹眼的香槟色亮片短裙，像只骄傲的孔雀，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人群中。

　　她刻意靠近了几个以消息灵通著称的“交际花”，话题不着痕迹地从最新款的珠宝滑向最近圈内耸人听闻的事件。

　　“哎，听说了吗？苏家那个小少爷……”一个穿着黑色深V礼服的女子压低声音，眼神瞟向四周。

　　“你说苏杭啊？”另一个立刻接话，带着夸张的惋惜，“真是可惜了，那么年轻，前两天还见他活蹦乱跳的呢。”

　　墨尔尔捏着香槟杯，不动声色地靠近，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好奇：“真的假的？怎么回事啊？前两天苏家不是刚给让进族谱吗？前两天还办了生日宴，我还收到邀请函了呢，可惜没去成。”

　　“谁知道呢！”深V女子神秘兮兮地凑得更近，“听说是‘意外’，但哪有那么巧的意外？出事后就被送到了……仁安医院那边，这次闹出动静可不小。”

　　“啧，”旁边一个染着红色头发的女孩插嘴，显然知道点内幕，“我们家司机那天夜里去接人，正好碰上了。说是快半夜了，看到有辆救护车开进去，速度挺快，鬼鬼祟祟的。没过多久又开出来，直接奔着城南方向去了……城南那边，除了火葬场，还有什么？”

　　她做了个讳莫如深的表情。

　　救护车，半夜，仁安医院，城南火葬场。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电流瞬间窜过墨尔尔的神经。

　　“真的假的？别是看错了吧？”墨尔尔故作不信地轻笑，捏着杯子的手指却用力到指节发白。

　　“千真万确！”紫红发女孩信誓旦旦，“我司机说那车一看就是救护车，车牌尾号他都记得，不然一会我帮你问问。”

　　墨尔尔：“好呀，你平日里最喜欢说瞎话的，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那人不服气，很快便联系了等在门外的司机，拿到了车牌号。

　　墨尔尔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她借口补妆，快步走向洗手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她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一个略显油滑的男声：“哟，墨大小姐？有何贵干啊？”

　　“阿彪，”墨尔尔的声音褪去了所有娇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帮我查辆车，车牌尾号大概是Y68，28号十一点左右从仁安出来，目的地可能是城南火葬场。要快！我要知道这辆车那晚接的是谁，现在司机在哪里，价钱好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风险：“墨小姐，你这水可有点深啊。”

　　“双倍。”墨尔尔斩钉截铁，“我要结果，越快越好。”

　　“行！墨小姐爽快！等我消息！”阿彪的声音立刻精神起来。

　　挂了电话，墨尔尔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深深吸了口气。洗手间里高级香薰的味道此刻闻起来有些刺鼻。

　　虞陌……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然而，就算车上是苏杭，仅仅知道车是谁派的还不够。

　　她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能砸到父亲和所有人面前的铁证，她需要一个能接触到核心信息的人。

　　第二天一早，墨尔尔就出现在了仁安医院那气派而冰冷的大厅里。

　　墨尔尔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巨大墨镜，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拎着限量版手袋，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骄矜气场。

　　墨尔尔直接走向咨询台，摘下墨镜，露出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

　　“我找你们行政部的王主任。”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天然的上位者压迫感，“我是墨氏集团的墨尔尔，关于我爷爷的疗养事宜，有些细节需要和王主任当面沟通。”

　　前台小姐显然就算不认得她，但看她的着装也不敢怠慢，立刻拨通了内线电话。

　　几分钟后，一个身材微胖、笑容殷勤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迎了出来：“墨小姐，我是刘医生，王主任今天出外诊了，但跟我都交代了，说您要来，快请进快请进！”

　　墨尔尔被请进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她优雅地坐下，漫不经心地环视着四周，目光掠过墙上的机构资质证书，最终落回中年男人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

　　墨尔尔没有立刻提爷爷的事，反而像是随意闲聊：“刘医生，你们仁安的环境和管理确实不错，我爷爷应该在这住应该会很习惯。”

　　刘医生听王主任提过墨尔尔的背景，有些不解问道：“令尊不是一直都是由王主任负责的吗？您怎么还需亲自来视察一下呢？”

　　墨尔尔一愣，刘医生说她父亲一直在这家医院看病：“什么？”

　　“您不知道这事吗？”刘医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从眼底闪过：“啊……前段时间身体不太舒服可能来过。”

　　“哦？”墨尔尔端起助理送来的茶，轻轻吹了吹，看似随意地问，“我爸身体有什么状况吗？”

　　墨尔尔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住刘医生表情。

　　刘医生的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拿起纸巾擦了擦，笑容变得有些勉强：“没……没有的事，老爷子身体很好。”他矢口否认，但眼神的闪烁和语气的急促彻底出卖了他。

　　墨尔尔道：“刘医生，你既然知道我的背景，那你肯定也知道，我有个后妈叫虞陌，因为我跟她不太合得来，我跟我父亲平日里也不太见面，但心里还是挂念得紧，希望有什么事您还是能如实告知。”

　　刘医生想了想，看了一眼墨尔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老墨总身体近年来不太好，时不时会来我们医院，可能是不想让小姐您担心没有告诉您。”

　　墨尔尔重复道：“身体不好？”

　　“虞陌竟然敢连这个都瞒着我，”墨尔尔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威胁，“我这个人呢，最讨厌别人把我当傻子糊弄。苏家少爷苏杭的事想必在你们医院也传开了，我今天来是有一事相求，办得好，有更好的职位可以是你的。”

　　刘医生犹豫道：“这……”

　　“还是说……”她微微眯起眼，红唇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有人已经给了你无法拒绝的好处？”

　　“我就是个普通医生，”刘医生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嘴唇哆嗦着：“墨小姐……您、您别为难我……您这事，不用听就肯定难办……”

　　“我不为难你，”墨尔尔靠回椅背，重新戴上墨镜：“不是什么特别难办到的事，不会损失你什么，就是想让你帮我在医院里查查那晚是谁打的120请急救车去接的苏杭就行。”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刘医生紧绷的神经上：“刘医生，这不难吧？”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医生汗如雨下，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内心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一边是得罪墨家千金，一边是可能来自虞夫人的可怕威胁……

　　就在这时，墨尔尔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屏幕，是阿彪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车查到了，跟车医师：刘振荣。】

　　墨尔尔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抬起头，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再次聚焦在面如死灰的刘医生胸前的铭牌上——刘振荣。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墨尔尔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令人心慌的轻响。

　　“刘医生，说说看吧，”她红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带着最后的通牒：“接下来的话，我希望您能说实话，如果我散播出去刘医生在急诊车上失误害死患者的谣言，对您可以不好了。”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下。

　　刘医生的心理防线在墨尔尔凌厉的气势和彪哥传来的铁证面前，终于彻底崩溃。

　　他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嘶哑地开口：“墨小姐……我、我说……您父亲病重很久了，一直由王主任负责您父亲的病情，虞夫人每周都会来医院看望，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

　　墨尔尔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每一个字都听得异常清晰：“我父亲病重？”

　　刘医生点点头：“是的，他现在还躺在加护病房里，时醒时不醒的，不信您可以亲自去看看。”

　　墨尔尔此刻却怔愣住了，她知道自己距离虞陌那个精心编织的真相的轮廓只有一步之遥了，但她却不敢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