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江鹤渡

1、借钱

　　“喂喂！宝贝，你去雍承宫了？”

　　在沙发上睡的四仰八叉的人被摇醒过来，迷迷糊糊看向眼前的人。

　　“嗯...你怎么知道？”林臻半挣扎的撑起身子，身上毛毯滑落。

　　“你这门票不是还扔在这吗？”裴娇看了眼茶几上揉成一团的门票，又看了看躺在沙发上蜷成一坨的狗友，抬起拖鞋，往林臻的身上蹬了蹬，略带八卦的语气道：“昨天和谁约会去了？”

　　“胡说八道什么？我那是求财神爷保佑去了，怎么这么开心，昨晚拉到冤大头给你投资了？”林臻熬的通红的双眼，看着多日不见的好友裴娇，这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

　　“我这不关心你吗？”裴子娇也不在意林臻的语气，将她手里紧拽着的靠枕，用力一抽出往接着下一秒往远处一扔，在她身旁稳当坐下，接着转身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别提了，最近经济不好，那些冤大头的钱都不好骗了。”

　　想起林臻前段时间无意提起过的有钱舅舅，裴娇一屁股在她身旁坐下，半吊的桃花眼，伸手戳戳她的手臂：“你说——我做你舅妈怎么样？”

　　“你要打他的主意你自己去，别带上我。”林臻轻拍掉了裴娇的手指，揉了揉刚被她戳的生疼的地方：

　　“我舅舅结婚了。”

　　“什么？！”裴娇惊呼：“你竟然去找你舅舅了？”

　　“嗯——”

　　几天前。

　　林臻，一个极普通在苏城打拼的女孩子，站在湖畔的走廊上，向湖面望过去。静水深流。

　　算算日子到苏城也两年了，但她也从未踏足过这片湖畔的别墅区。这是第一次，她到舅舅家里来，门卫通报后，她此刻正在这等着管家来接她。

　　府邸很大，以严格的中轴对称形式，构成三路多进四合院落。布局规整，端方有序。亭台楼阁，飞檐青瓦，盘根交错，曲折回旋，精致典雅，又不失磅礴大气。

　　管家开着接驳车一会就来到了大门口，打量了下她这有几分少数民族的面孔，林臻虽早已习惯被人打量，但还是让她多少有些不适。

　　只用了几秒，管家就换上了她的招牌微笑：“林小姐，随我来吧。”

　　“好的。”林臻也客气的点了点头，跟着上了接驳车。

　　随着接驳车停停绕绕，眼前的府邸池水环统，浮萍满地顷刻间引入眼帘，碧绿而明净。

　　难以想象这四周绕着高高的墙，高墙外就是一片荒野。

　　这园子仿佛是乱山中凭空擎出的一只金漆托盘。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树越墙而出，露出不知名的花枝，淡淡的花香飘散开来，令人心神俱醉，就像漆盘上淡淡的油墨。花园的一角，栽了一棵小小的百合花，正在开着，粉色花瓣夹杂着白，阵阵清香，令人惬意。

　　略过清香，接驳车停在了府邸前，下了车随管家来到了一处琉璃屏风前，管家转身示意她在堂前稍等。

　　屏风旁有一根半人高的烛台上摆放的蜡烛仍旧燃着，火光倒映在屏风中，与自己的身影交相辉映。

　　她不禁在琉璃屏风前打量起她自己的影子——太与这格格不入了。

　　林臻肤色较深，浓密的秀发也遮挡不住立体的五官，一双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的明澈眼眸，难掩飞扬的神采。穿着浅蓝色衬衣，下面配着修身的阔腿裤。照在小某书上的潮流穿搭，在肩头搭了一件条纹白色羊毛背心。

　　尽管这种穿搭决不会出错，但林臻还是在心里嘀咕着，怎么感觉还是穿的时髦了点？

　　在苏城，物以稀为贵，倾倒于她的面容身子的，大不乏人；上海的清瘦美人宛如细腻入味的糖醋排骨，而异域的佳人则像是醇香浓郁的烤羊肉串。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看着镜中的自己，这句“不雅之语”蓦地兜上心来。她把眉毛一皱，掉过身子去，将背倚在红木门上。

　　似乎主人外出的时候，家中的佣人们格外的自在，里面充满了欢声笑语。

　　见迟迟不来人，林臻理理头发，绕过玻璃屏风，进了去。

　　有的拿着茶盘，有的忙着整理花瓶，还有的在翻阅杂志或者打着电话。整个屋子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氛围，仿佛一片温馨的小天地，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

　　“大小姐回来了。”

　　急匆匆地一声打破了自在的片刻，所有人停下了动作。

　　阿蕾觑了那拎着一筐菜跑进来的小女孩一眼：“把后备箱的食材拎去后厨，别在前厅晃悠闹人。”

　　所有人闻言纷纷散去，管家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林小姐，您怎么进来了？”

　　见她言语间颇有责怪，林臻忙陪笑道：“刚刚突然想去洗手间，不知怎么就走到这了。”

　　“洗手间请跟我来。”管家看了她一眼，转身带路。

　　林臻本来还想问，刚刚听到有人喊“大小姐”，不禁纳闷这是指谁？她没有听说舅舅有结婚，难道真的有舅妈了？可结婚了为什么还叫“大小姐”呢？不应该叫夫人吗？

　　算算舅舅自从母亲离开后，就和林臻的父亲闹翻了，两家不来往。林臻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如此了。但是姥姥经常提起，舅舅比父亲小十四岁，今年早已到不惑之年，算算也该娶妻生子了吧。

　　可能是小孩子分不清这些称呼吧。

　　林臻跟着管家来到客用洗手间。进了洗手间，只听外头一个女声感叹道：“阿蕾，大小姐最近真忙啊，今早八点不到就出门了。”

　　不等那叫阿蕾的出声，一旁的人便哼了一声：“这还不是因为那劳什子新姑爷，说是陪他去基金影展领奖，害得大小姐本来休息的时间就没多少，这下更忙了。”

　　另一个说：“对啊，我还猜今天可能回不来了。”

　　另一个又说：“是啊，大小姐哪次出席这种活动不是天还没亮就得准备化妆，换礼服、高跟鞋来不及换，都得带着去换。”

　　另一个偷笑着说：“大小姐，也真是够忙的。我都不明白那么高贵的大小姐，偏偏看上了姑爷呢？”

　　在洗手间门口想装听不见也不行的管家不由得瘪了瘪嘴，警告起这群嚼舌根的女仆们：“怎么？姑爷哪里不好了？由得你们在这嚼舌根，小心我把你们说的都告诉姑爷去。”

　　女仆们有些不服气还想反驳。

　　“算了算了。”阿蕾起身息事宁人道。

　　阿蕾看了眼前厅管家，又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你怎么把她带进来了？让她赶紧回去吧，在这等着也不像话。”

　　“管她做什么，与我们又不相干，她爱等就让她等呗。”管家笑了笑：“这来打秋风的人我们还见的少吗？”

　　“还是让她离开吧，一会儿那位来为大小姐拍生日照的科恩先生快到了，撞见总归是不合适的。”阿蕾眉头微皱。

　　“原来心思在这啊。”一个女仆细着嗓子笑了起来，拍着手说道：“原来是为了那个摄影师噢，我就说你为什么突然不想让客人在这里待太久，是怕没时间去接待那位先生吧。”

　　“快走吧你，一会该迟了。”阿蕾红着脸推搡了她一把。

　　正当他们嬉笑打闹经过时，恰好撞到了刚出来的林臻，林臻下意识低头去揉那被撞的生疼的胳膊。

　　当她再抬起头时，那几个仆人已经轻盈地迈开步子，毫不在意地扬长而去，甚至根本没有看林臻一眼。

　　林臻知道自己今天是为钱而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尽管内心愤怒，也只能暂时咽了下去。但比起愤怒，眼下的情况来看，她想着，今天应该借钱应该是无望了，又何必继续在这里碍眼呢？

　　早知道就问问裴娇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工作了，主要是现在经济下行，那群夜场大客户，现在都开始掼蛋联赛了，就连KTV的顶奢品牌——K歌之神，年初都开始试行按小时收费了，以前一个晚上十几万一个包，现在只要两千五就能畅玩一小时了。

　　明天估计舅舅也不一定在。踌躇了半晌，方道：“算了算了！”林臻起身往外走去。

　　阿蕾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扭脸拍了拍身旁的那小女孩，朝不远处林臻的身影指了指：“梦梦，去看看。”

　　梦梦诺了声，朝林臻的身影跑去。

　　“喂！你要去哪？”

　　林臻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停住脚步，扭过头来，笑了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那我送你出去吧。”梦梦和善一笑。

　　林臻接受了她的好意，跟着她一前一后朝门口走去。

　　两人沿着石板路向外走了几步，远处冲出来了个人，只听见那人急道：“梦梦，你在这呀！厨房餐具不够了，你快去帮我找找！”

　　梦梦猝不及防的被人拖走，林臻不安的站在红木门边，正犹豫着要不要等梦梦回来。

　　一辆黑色轿车疾行而过停在了不远处，车门一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迈出车来，身穿一身深褐色西装，一顶相同色系礼帽戴在头上，礼帽的沿边别着个名贵的刺绣花。林臻虽然不熟，但看这宛如西门庆的打扮和立体的少数民族五官，也知这正是自己的舅舅——高长鸣。

　　然而随后下车的那一位，仅身着一袭典雅的旗袍，头戴精致而简约的发饰，简约端庄而优雅。女人下车便准备拾级而上，却被司机喊住。

　　只见那司机捧着一瓶酒，快步上前问道：“苏总，副驾上还有瓶酒忘了拿。”

　　那苏总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高长鸣，又看了眼那司机道：“你拿去喝吧。”

　　高长鸣听她声气不对，连忙收起笑容，声音也低了下去，冲那司机使了个眼色：“这点小事，我来处理就好。”接着，他转回头道：“今天该是累着了，您先上楼休息吧。”

　　被唤苏总的人没说什么，转身上了楼梯。

　　见她走远，高长鸣朝那司机脑袋猛的拍了一巴掌：“苏总说给你，你就敢要吗？知道这酒多少钱吗？”

　　那司机瞬间怯懦起来，将酒双手递回。

　　高长鸣挑眉接过。

　　见那人抬步就要走，林臻放胆上前。

　　“舅舅！”

　　高长鸣转过头，微偏着打量着面前的人。

　　“我是高娟的女儿。”

　　林臻赶紧补充说明。

　　高长鸣这才反应过来：“是…林臻？”

　　说到这，林臻从坐正身子，转头望向了窗外。

　　借钱这档子不光彩的事，她并不想与裴娇细说，接着话锋一转岔开了话题：“说出来你不信，我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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