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逢不晚》云纸鱼歌

63、浓思 宿命论or

　　当天，演播厅外的粉丝在直播结束后迟迟没有等到自家正主的车出来，三个小时前他们亲眼目睹警车开进去，然后场外的人躁动不已、议论纷纷。

　　各家粉丝后援会尝试联系团队，但都没有被回应，于是她们便在微博上大肆吐槽，把拍到的警车图片发在微博上，简单一句“发生什么了？？？？”就能轻松转发评论上千，真是过了一把瓜主的瘾。

　　粉丝们蹲守在外一边担心是不是自家正主出了事，一边兴趣盎然吃着网上的瓜。

　　热搜上对这期节目的讨论度空前绝后，达到了热搜前十全爆的程度。

　　“楚婧榕故事是真是假？”位居热搜榜首，紧接着第二条就像是对第一条的隔空回应“热知识，楚婧榕曾担任江城电视台主持人”。

　　如此一来，即便没有得到本人的亲自印证，吃瓜观众已然有了答案。

　　很快已经有网友顺藤摸瓜找到楚婧榕任职江城电视台期间窒息领导便是高利雄，连姓氏都一样很难说不是巧合。

　　一时间铺天盖地各种猜测，热搜刷新速度跟不上，微博已经瘫痪，各路网友跑到各个平台开帖子分析，上千条的评论十几分钟就完成，当然这其中也有部分知情者在网上半真半假的爆料。

　　各路信息整合，得出初始结论，楚婧榕故事中的高主任原型应该就是高利雄，能在这样大的场合公开爆料如此重大事件，轻则会被上边调查，轻则得罪电视台全面被封杀，她实在没有必要堵上全副身家去和前任领导对抗。

　　旧事重提必有隐情。

　　粉丝们在演播厅外看到分析贴，联系看到的警车，已经开始脑补自家正主被欺负的画面，一个个义愤填膺苦守在门口。

　　深夜三点半，直播早已在两个小时前结束，第一名毋庸置疑，所有选手和工作人员的注意力也都在其他方面，别说在警察查清楚真相之前谁也不能了离开，就是真让他们离开她们也不情愿。

　　娱乐圈道听途说的瓜不少，亲眼目睹的机会她们可不想错过。

　　楚婧榕从小屋里出来时眼睛都是萎靡的，今天坐的时间过长小腿酸胀得像是蚂蚁啃噬一样，她一出门眨了眨酸胀的眼睛，抬手将粘在上眼睑的睫毛扽了下来，有点疼但也舒服了不少，卸下全身的担子小幅度打了个呵欠，困倦的眼底洇出一层雾气。

　　见到她出来张薇和文嫣小跑着扑过去：“怎么样？”

　　楚婧榕挤出一丝安慰她们的笑容：“例行询问，监控画面把她往杯子里放东西拍得清清楚楚，又在她的化妆包里找到了剩余药品，艾童一口咬定她不知情，李晓曼现在不配合警方，问什么都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看情况她得换个地方喝茶。”

　　“她不知情谁信？也怪我连累了你，早知道差点害你出事，上次我就不出言讽刺了。”张薇瘪着嘴心疼地摸摸楚婧榕地头发，“你现在能离开这里吗？”

　　楚婧榕轻点头抿着唇视线望远处放，张望着什么。

　　文嫣知道她在找什么，抬手指向走廊拐角方向：“一个小时前高勤被几个保镖摁着进了最里边的小屋，席总也在。”

　　楚婧榕俯身捏着隐隐作痛的膝盖，面上仍旧一副无碍的神情：“没事了，我等席行屿出来，挺晚的了，你们也该回家了。”

　　文嫣搭上她的手臂没听她的，让她借力靠在自己身上：“你先跟我到房车上，睡一会儿。”

　　楚婧榕笑着拒绝了，她是很累，不是运动过度的累，而是身体好像被重物碾过，精神上饱经摧残的脱力失重感，她需要的不是休息，是像电子产品一样静静地偏安一隅不被人打扰似的充电，而此刻她之所以还强撑着，是因为她的充电器还没有到位。

　　张薇和文嫣被她推搡着总算是回了家。

　　周围空荡荡后，她觉得走廊里静得可怖，明明已经暮春，穿堂的凉意钻进骨子里剥离般的冷。

　　她还穿着演出服，抹胸长裙遮挡的了身体的淤青，却挡不住心里的寒，双手抱臂上下摩擦着取暖缓缓转过身。

　　她真该看看黄历再出门，一而再的突发事件让她怀疑最近是否水逆，接二连三的祸事找上门来，让她脆弱敏感的小心脏承受不了，她揉了揉头发无声叹了口气，转过身准备去找席行屿。

　　侧目余光里闪进男人精致的薄底手工皮鞋，一瞬间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静止的，只有她缓缓抬头渗入他眼底的自己。

　　男人脸色很差，视线随着她的动作几经起伏，薄唇紧抿，昏暗的光打在他的鼻梁上拓下素描画般的乌黑，这人沉默时阴骘的气质更显，眼下布满淡淡的清灰，可眼睛里盛了一汪见底的潭水，映照着美人如画。

　　两相伫立片刻，男人率先伸手抚摸她的脸庞，柔嫩之下是一片寒凉，他拧眉脱下西装外套搭在她身上。

　　楚婧榕感受到他体温的那一刻，脚尖微微向前，额头抵住了她的胸膛。

　　席行屿的心化了一地血水，上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继而俯身要把人打横抱起时却被她抬手制止：“别动，我想充会儿电。”

　　她的声音带着沙砾感，一起一伏间摩擦见血。

　　席行屿没说话只默默收紧了力道，试图从她律动的心跳中将她的情绪洞悉一二。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深知彼此在想什么，心靠得从没像现在这么近过，近到呼吸相闻，心跳同频。

　　彼此的心都被分成了两半，一个想着怎么压下陈旧过往掀起的凄风冷雨的同时还要兼顾身旁的爱人不要因为呵护自己而失了分寸，一个看着怀里要碎掉的琉璃娃娃，心里已经在盘算该从何算起这笔迟来的账。

　　楚婧榕闭着眼睛思量该以什么样的角度向他叙述他已经知晓的事，可真正身体相贴时她又露出小猫般得贪婪，从前，从前她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毫无保留地对自己坦诚，那个人一定是盛欢，她现在又多了一个确定，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一个人会对她好超过一切那个人一定是席行屿。

　　走廊里的灯唰地按时熄灭，只有绿色通道的警示牌闪着绿光，半晌怀里的人再次闷声开口：“席行屿，我觉得现在的我就像是武侠小说里行走江湖的女侠客，大结局堵上所有气运抱着必死的决心和反派殊死搏斗后，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既欣喜又失落的不知所措感。”

　　“嗯，我喜欢he。”席行屿听着她娓娓道来，紧绷的状态终于有了缓解。

　　“是啊，我也喜欢，除了这个，焦虑型人格的人还喜欢被剧透，不仅不会失去兴趣，反而觉得特别爽。”她的脑袋从他怀里钻出来，没有睫毛的那只眼睛光秃秃的有些滑稽，席行屿没忍住伸出中指轻弹了一下她没薅掉的那弯卷翘的睫毛。

　　“嗯！”拨弄地她有点痒，轻哼了一声。

　　他打断了她的话，她继续说着的同时用小拇指去钩他的大拇指，直到十指紧握。

　　席行屿一边听她说着和刚才发生的无关痛痒的事，一边用力回握。

　　她腿脚不利索却也固执地非要自己走，好像身体上的剧痛能掩盖掉心灵的创口。

　　楚婧榕跟他讲了她初中时偷看小说的趣事，初二夏天的晚自习教室里突然停电，没办法写作业老师就让他们去操场上自由活动，她就和同桌两个人偷偷到学校的书店里一人买了一本小说，两个人约定好交换着看，就这样两个人一过瘾就是通宵。

　　楚婧榕买的那本是军旅题材婚恋，同桌的是豪门先婚后爱，盲选的书都意外地好看，看到激动处同桌会忍不住在上铺蜷缩扭曲到捶床，楚婧榕则比较内敛一些，夏凉被里偷偷姨母笑，一遍遍回味。

　　第二天她就会主动问同桌她看得那本书的故事梗概，好像早一点知道就能提前预支一些甜蜜，那她享受到爱的浓烈就越早。

　　同桌调侃她，都提前知道了还有什么意思，惊喜就应该是意外之中的。

　　楚婧榕回复，剧透至少能保证她不会开到潘多拉盲盒。预知结果就能减少被伤害的风险，但是同桌却回了她一句意想不到的话，她说，那样会无形中降低自己抵抗风险的能力，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这种机制是自发的，却很难抵抗外来攻击。

　　不过，这些话她没有告诉席行屿，她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说，怕被嘲笑？好像有一点，更多的是她无比认同同桌的话，却又很难做到，怕别人知道，看吧，你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一个焦虑且非常没有安全感的小女孩罢了。

　　席行屿歪头看向她叭叭地小嘴，知道他们都在刻意回避一些无法避免的问题，她太可爱且单纯了，他不忍心戳破裹满糖衣炮弹的肥皂泡泡。

　　直到楚婧榕忽然鬼使神差说道：“你说人生的剧本为什么不能剧透呢？那样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浪费时间和金钱在没结果的人和事上。”

　　席行屿牵着她逐渐由凉到热的手，冥想着该怎么说出自己的答案。

　　半晌他道：“你相信宿命论还是信奉命由几造？”

　　没等到他的答案，樊程和几个保镖一看他从楼梯里下来一个个收起懒散的神情，绷得严肃僵直，他打开车门让楚婧榕先进去。

　　樊程说，李晓曼和艾童已被派送到警察局接受进一步调查，事情还有很多疑点，不过李晓曼故意伤害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她逃不掉的。

　　席行屿微垂着头，摩挲着手腕间名贵的手表，这些人用不着他出手光是走法律程序她们这辈子也就到这里了。

　　视线微抬，樊程便知道他想问什么，赶紧回答：“就高利雄的事情江城上峰已经连夜成立专案组立案调查，只是我们现在缺少实证，恐怕需要楚……楚小姐提供各受害人的相关信息，我们才能整合认证和物证。”

　　他话音刚落，车窗缓缓落下露出她那张素白的小脸。

　　“今天晚上我就可以把证据转交给你们。”
　　曾经她以为熬夜梳理、分类、存档、串联时间线，帮每一个女孩梳理被侵害的全过程的证据链条会付诸东流，没想到今日还能派上大用场，她无比庆幸自己有着打不死的小强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