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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章 上京赶考(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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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过后,朝廷风云政变,隆庆四年高拱在邵大侠的帮助下成功的当上了首辅,隆庆六年,当朝皇帝死于乾清宫。其子朱翊钧继位,改年号万历。
此时,正是万历二年正月时候,早些时候下了一场瑞雪,雪后放晴,积雪已经融化,天地都像被洗刷过了一般,格外的清爽明朗。
二月是逢三年一次的会试,去年秋闱李忧一举中得乙科,新年一过,李建元便让李妈替李忧收拾好盘缠行李,准备上京赶考。算好时日,李忧便告别父亲兄长背着行李独自一人上路了。
因为提早了几日上路,李忧也不着急着赶路,一边北行一边欣赏沿途美景,初春,万物都露出新意。晋乐府古辞有‘阳春白日风在香’雅句,唐代大诗人孟浩然亦有‘二月湖水清,家家春鸟鸣。林花扫更落,径草踏还生。’这样描写新春的诗句。雪还未消尽,道旁的一株柳树上已经泛出了新芽,李忧不禁吟道:“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这是唐代诗仙李太白《宫中行乐词八首》中的两句,倒是正应了这时的景象。这样一路走至河南境内,正准备找个地方歇脚,突见道路旁边有一人紧张的盯着身旁的草丛,李忧觉着奇怪。便在一旁看了半刻,却见那人一动不动,连声响都未曾发出。李忧正要上前询问,只见那人突然蹲下身,又‘唰’的一声转过身来,只见他满脸兴奋,手中拿着一个饭碗大小的盒子,嘴里不住地说道‘抓到你了,哈哈,抓到你了。’看样子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你抓到什么了?这么高兴?”李忧见那人如此兴奋,猜测一定是抓到了一个宝贝东西,便出口问道。
“大宝贝,哈哈,绿螳螂,对,它叫绿螳螂!”那人大声叫着,并没有回答。
李忧被吊足了胃口,便走上前去要看,那人见李忧走过来,便把捂住盒盖的一只手松开,接起一点点,李忧凑上去一看,原来是只蛐蛐。
“一只蛐蛐,你这么高兴干嘛!”李忧不可置否的说道。
“一只蛐蛐?这可不是一只蛐蛐,这是六百两银子!”那人兴奋地说道。
李忧憋了憋嘴,那人见李忧一脸不信的表情,也不争辩,只轻声慢语的说道:
“很多富家子弟都喜欢斗蛐蛐,争上了抬起价来,一只蛐蛐六百两也不是什么奇事!”
李忧听他这么一说,问道:
“你捉了这蛐蛐是要去卖吗?”
那人听了,笑道:
“我捉了它是要去同别人斗的!”
“你要斗蛐蛐,看你也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别输了连身上这件破褂子都没得穿!”说完,便看也不看他一眼,抬脚往前走去。
那人见李忧要走,赶忙跟上,一边将装着蛐蛐的盒子放到衣袖里,一边问道:
“这位小兄弟,你这是要去哪?上京吗?正好我也要去京城,不如咱们一起去,一路上也有个伴。”
李忧仍旧不看他一看,说道:
“道不同不相与谋,兄台到哪里去走那条道在下无权干涉,兄台可自便。”说完便一言不发的走着。
那人见李忧不说话了,便也只是跟在左右安静的走着。途径一个茶馆,李忧觉得走得累了,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叫了一碗茶,那人却也跟着坐在李忧旁边,一边拿着衣袖里的盒子,一边扬着腔调说道:
“绿螳螂啊绿螳螂,我请你来和别的蛐蛐打架,你得帮我打赢喽,不打赢,别人就不知道你的厉害,就不知道你能值六百两,我金某人能不能发财就要靠你拉!”
李忧喝完杯中的茶,放下茶钱,起身要走,那人一把按下李忧的手,把身子靠近李忧,悄声说道:
“小兄弟,我路上的盘缠已经用尽,身上现在就这件衣服和一只蛐蛐,你能不能先替我付了茶钱,等我用这只蛐蛐换了六百两,一定好好谢你!”
李忧面无表情的望向那人,对他讽刺的一笑,从身上摸出一个铜板放在桌子上,起身离开。那人嘿嘿一笑,说了声‘多谢’便也起身跟着走了。
傍晚时分,两人走到了镇上,李忧找了一间客栈准备住宿一宿明早赶路,却见那人也一路跟着他走到客栈门口,李忧转过身对那人说道:
“你不是打算要我给你出钱住客栈吧?”
那人嘿嘿一笑,说道:
“咱俩睡一间房就行,不用你多出钱,你睡床上,给我在地上留一块就行了。”
李忧无奈的走进去,要了间上房,叫了小菜,两人吃了饭,李忧在房里温习了下书,那人不停的摆弄着那只蛐蛐,不时瞅李忧一眼。
“小兄弟,你是要去京城参加会试吗?”那人问道。
“嗯。”李忧头也不抬的答道。
那人见李忧并不像答话,便不再做声,玩了一下蛐蛐,便在长凳上躺下,睡了。
(2)
第二天李忧早早便起来,在客栈中买了一些干粮准备上路,那人仍旧一路的跟着李忧。
李忧见那人一早起来只是一声不响的跟着,但觉反正到一起去京城了,如此走下去终是少了乐趣,便开口问道:
“你是哪里人?”
“钱塘。”那人听李忧主动问起,心里乐了一下,但嘴上却这样干巴巴的答了一句。
“你去京城做什么?”李忧又问道。
那人晃了晃手上的盒子,没有说话。
“斗蛐蛐?”
李家世代行医,李忧自小受其父李建元的影响,看到蓟州百姓很多因为家中贫困,生病受伤连大夫都看不上,虽李建元经常在蓟州城内游医不收分文,为贫困人家治病,但世间之大,一人之力能救得了几人?李建元自李忧三岁时,便在授其医术时让他学习经史子集,将来考取功名,获得官职,替天下百姓谋得福祉。李忧受父亲教诲,自幼勤奋读书,虽时常暗下顽皮捣蛋,但在李建元面前却老老实实,加之其天生聪颖,十六岁便考举人。昨日听得一只蛐蛐能买到六百两,这是李忧在蓟州十六年都没有听说过的,心里大感诧异之外,也多了一份嫉世愤俗之气。今日又听那人说去京城只是为了斗蛐蛐,心中又是一分叹息,一分不解。
“我在京城没事做,便出来捉蛐蛐,走了一个多月到这里,才发现这只绿螳螂,这蛐蛐虽然体型不大,但是后腿有力,速度快,身形灵活,脑袋虽然也不算大,但头顶心锃亮又有光泽,这只蛐蛐在行家眼中虽算不得上品,但一物降一物,斗那些笨笨的大块头,这只蛐蛐少说也有八成胜算。”
李忧见他对这斗蛐蛐还有一些了解,心中想到原来这也有一门学问。那人见李忧认真的听他讲话,笑着说道:
“这斗蛐蛐也有很大的学问的,一只蛐蛐六百两,你觉得不值,但一样事物的价值不是看它本身的外貌作用能够决定的,如果我用这只蛐蛐在一个大官手中换得六百两银子,再将这六百两银子放到陕西荒灾的灾民手里,这只蛐蛐的价值就反而还不仅仅值这六百两银子了。”
李忧听了这话,只觉得说得有理,如果一只蛐蛐能把这天下贪官手里的钱分给那些贫民百姓,那一只蛐蛐一万两都是值的。心里不禁对这人刮目相看,觉得此人虽一副穷酸执绔子弟的样子,心里倒有一番济世救民之心。
“在下李忧,湖北蓟州人。不知兄台怎么称呼?”李忧问道。
“我昨天都有告诉你我姓金的嘛,我叫金学曾。钱塘人,这个我也跟你说过了。”金学曾一脸玩世不恭的笑。
“呵呵,我这个人记性不大好,金兄可得小心跟着小弟,不然小弟一下子忘记金兄了,金兄可得一人身无分文的京城去可就麻烦喽!”李忧笑道。
“那不如我用绳子把忧弟套住啊,哈哈,如此你想忘记也忘记不了啦!哈哈!”金学曾说笑道。
李忧心中对金学曾消除芥蒂之后,两人关系徒然增好,一路笑笑骂骂,倒也增趣不少。天色将晚,两人却还没遇着可以住宿的城镇,李忧先着急起来,荒郊野外,晚上到处都有野兽出没,李忧虽学过一点武功,但那三脚猫的功夫,显然没有一丝的用处。
金学曾却依旧悠悠然然的走着,好像还不明白两人现下的处境。李忧心急如焚,快步向前走去,走至一条岔路口,金学曾一把拉住要望左边小路走去的李忧,指着右边的小路说道:
“从这条小路去不远,有一座破庙,今夜到不了城里了,我们去那里歇息一晚,明天早点起来再折回。”
李忧停下来望着金学曾,一副你怎么知道这边有破庙的表情。
“我是出来找蛐蛐的,当然要到处看,这四处我基本上都走过啦,你放心,我不会骗你的。”说罢拖着李忧向右走去。
金学曾边走边拾起地上枯朽的树枝,半刻,两人走到了那座破庙之中,金学曾拿出火折子升起了一堆火,两人吃罢干粮,便倒在一堆干草上休息。
半夜,李忧被一阵狼嚎惊醒,一看身旁的金学曾,发现他已坐起身来,两人屏息听着,只见狼嚎之中还夹杂着人的脚步声,两人不禁一阵担忧。两人站起身来走到庙门旁边,透过缝隙朝外望去,隐隐见到寺庙外十多丈外有一大团模糊的影子,只见一道银光一闪,李忧看清了,有两个人正被七八只狼围着,两人拔出手中的剑正在和狼厮杀。李忧听人讲过,狼群捕猎犹如军队行军布阵,也有他们的一套兵法,此时这两人正是它们围攻的猎物,刀剑反射着不太明亮的月光,黑暗中不时透出一道光亮,明明暗暗闪烁着,李忧更加看不清了,只听得几声利器划破皮肉的声响,几头狼厉声一吼,便没了动静。
外面那两人不停地喘息着,又低声交谈了几句,看来他们已经杀死了那几头狼,但那两人是好是歹却不清楚,李忧和金学曾只的默不作声站在门后。却听得两人慢慢向庙门走来,不禁提起了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