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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新戏文 长生坡上求 ...

  •   不出半日,徐河亲口认定“佼雅与‘西海棠’一模一样”就传遍常州大街小巷。加上百姓丰富的想象力,掺入怪小孩“死者复生”的呼叫,一则“西海棠”死而复生欲报仇雪恨的戏文新鲜出炉。无需出动线人,傍晚时分,这则重生复仇戏就飞到了谢行溪案上。谢行溪随意翻看两眼,对此类话本子素材实在提不起兴致,扔到一旁。
      正在为谢行溪卸妆的周木槿含笑道:“楼主不信这个说法?我倒是觉着精彩。”
      谢行溪毕恭毕敬答道:“槿婆婆您就别打趣晚辈了,今天的比试您肯定早就看出端倪了。晚辈今日观战,能看出佼雅的确是位高手,但绝没有传闻中的境地。比试中,佼雅也有意不让林沧打到面部,但是距离太远,晚辈没有办法做更多推断。槿婆婆,您当年见过真正的‘西海棠’,此事还请您为晚辈指点一二。”
      “楼主,你认为易容成另一个人最难的是什么?”槿婆婆不答反问。
      谢行溪望向镜中,“镜上仙”的容貌消融褪去,渐渐露出自己本来的脸:“晚辈认为,化妆可以改变容貌,拜师可以学习招法,但面容再相似的两个人,也会不自禁露出不同的底色。”
      “我已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佼相瑜。那时候他尚未出师,还没有‘西海棠’的名头。陈风清借住在我们家养伤,被相瑜知道了,三天两头跑过来探望,渐渐就熟络起来。后来我才知道,他倒不是关心风清身体,是想知道风清还有多久才能爬起床和他比武。”每当谈及曾经,槿婆婆声音都会变得很温柔,抿着笑,“相瑜除了师父没有别的亲人,很重情义,常常见他又给师父带了一背篓新鲜玩意上山来,我们都觉着他和师父倒像是亲父子。相瑜待别人也极好,很是热情,我们一家还住在元平山时,吃了不少他送来的菜。就算我们离开了元平山追随和丰侯,他化名佼雅闯荡江湖,也常有书信往来,可惜后来……断了联系”
      槿婆婆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忽然停了下来,叹道:“楼主不要见怪,人老了一说起过往就没完没了。”
      “镜上仙”的脸已全部卸下,谢行溪维持着望向镜中的姿势,目光通过镜面与槿婆婆交汇,忽然问道:“婆婆,晚辈还想请教今天那些小孩说的后半句话,‘祸起长生坡,悲斩不义人’,长生坡是什么祸?要斩的,又是哪位不义人?”
      槿婆婆正收拾桌上工具,闻言温柔地看了他一眼。望着他与故人相似的眼,槿婆婆最终只答道:“楼主,我先告退了。”
      语毕,槿婆婆起身离开,阖上门扉。
      谢行溪略带烦躁长叹一声,拆了发冠,披散头发向后躺倒在地。谢行溪在地上摸索两下,摸到一枚不知何时掉落在地的棋子,朝着窗口扔了出去,撞动窗上玉铃,琅琅作响。
      槿婆婆是王术迹的生母,本名叫周木槿。留月台事变后,王术迹与贺万笛一同北上,谢行溪则南下。当术迹先生提出槿婆婆陪自己南下时,谢行溪本以为是北地恶劣,术迹先生是想托付母亲给自己照料。慢慢才知道,术迹先生的易容术师承母亲,请槿婆婆同行是为辅佐自己在江南行事。到江南已有三年,谢行溪一步步建立天作楼,布置眼线,槿婆婆助益良多。谢行溪视槿婆婆为长辈,但槿婆婆始终以“楼主”称呼,两人的关系不是主从,但也不更亲近。槿婆婆知道许多往事,从不透露半分,既担忧他因为无知被害,又不愿意他知道真相。
      “楼主,有什么吩咐哇?。”谷七敲了两下门,推门入内,左手还端着托盘。
      谢行溪躺在地上,侧了下头,懒洋洋道:“帮我写几封拜帖,明天去会会武林豪杰们。”

      已过亥时,市井人家大多准备熄灯入睡,天作楼反而又点上新的烛火。不远的客栈里,亦有人挑高了火焰。
      “笃笃笃”
      听到窗台的响动,裴稷理了理衣襟,扬声道:“进来吧!”
      窗户被轻轻顶开,黑衣男子鬼鬼祟祟探头进来看了一圈,确认裴稷目前衣冠楚楚举止得体,背着小女孩翻进屋。
      裴稷停下笔,翻出份新的卷宗继续看:“你为什么非要走窗户。”
      “为了保证天娇姑娘的安全,属下必须做万全考虑。”王不以严肃答道,蹲下身放下裴天娇来。裴天娇板着小脸,矜持唤道:“义父。”
      “阿娇!”裴稷眼睛一亮,卷宗随手扔到桌上,撑地起身,“你怎么今天就到常州了?几时到的,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我下午就到了,周叔带我去一家很漂亮的酒楼用了晚膳,吃饱了才让不以哥带我来找你。”裴天娇小步跑到裴稷身边坐下,好奇地探头看了眼凌乱的书桌,“周叔说事情进展比较顺利,怕我在那边那什么……晚上做梦,就提前送我到常州来了。”
      听着裴天娇故作老成的语调,裴稷止不住乐:“丫头,那叫夜长梦多。平安来了就好,待会我让文姐姐来领你一起住。”
      三月的夜风还是带着些许凉意,王不以默默合上了窗,腰杆笔直地戳在窗边看父女二人亲昵。好一会儿,裴稷安顿好了裴天娇,回到屋里。
      裴稷目光淡淡从王不以身上划过,刚刚片刻重逢带来的笑容尚未完全脸上褪去,此时落成个皮笑肉不笑:“失败了?”
      “属下无能,寅时三刻之后,自南山附近就已经布满了暗探,十分警惕,属下实在无法继续深入。”王不以直挺挺站着,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属下暂时没能打探出那群孩子的来历,也没能查明自南山探子的身份。只能确定与自南山山脚的六和营有关系。”
      裴稷“唔”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手上端了盘从楼下顺来的桃子,溜达到王不以身边递过去:“来个桃子?挺甜的。”
      杵在窗边的王不以接过盘子,眼中全是对未来的担忧,继续不甘说道:“主上,那帮探子调用极其迅速。纵然您在万福楼遇上那帮孩童就让属下去追,属下还是慢人一步被阻拦在外。属下担心,这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调动不少探子的人,会不会与‘那边’有关系?为了日后在常州的行动,属下接下来先去探探对方的虚实?”
      见对方不打算吃,裴稷又把盘子端了回来,拿起桃“咔嚓咔嚓”开吃:“不用追查这事了,九成是南允王的人,咱们三瓜俩枣的人何必与他过不去。”
      这次下常州,只是与袁阳晖的博弈罢了。没曾想到,常州的“惊喜”接踵而至:飞雪解药、长生坡事变、西海棠……裴稷直觉自己搅入了某场棋局,想要全身而退,最好作壁上观。
      若就此明哲保身,倒也不错,可种种事变,又隐隐指向早已入土的代王。裴稷一时想不出这位逝者最终会牵扯出哪位生者,但此事与宁朝皇室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刀尖会在最后指向江南的唯一一位宗室子弟——南允王。
      ……此时直接退场,太过不甘心。裴稷怔怔盯着啃了一口的桃子,王不以在一旁安静地等待新的任务。
      片刻,裴稷认命般短促一笑,脸上露出笑意,说道:“不以,帮我查查徐河府上有没有行踪异常的人。传书易云颖,查李乐山下落。”
      既然不想放手,那便搅入局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新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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