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痕》Kath

6、跨年夜电影

　　春晚的效果很好，Goddess演完了3首歌后，刚好踏入零点，便与主持人一起给观众倒数拜年，一轮祝贺词说完下来，又开始了新年后的压轴表演。
　　回到化妆间后，Mia走过来，拍拍我的肩，“晗晗，做得不错。”
　　“又是一朵盛开的清冷茉莉花啦！”真希在旁边鼓掌，开始讨论庆功宴的地点选址。
　　美夏眼睛瞥过来许多次，终究是年少不懂隐藏心事，上前小声道，“念晗姐姐，你以后……我们以后也要像今天这样，不能辜负每一个舞台！”
　　镜子里，灯光映照下，她的脸泛着红。
　　我笑着，点了点头。
　　经纪人捧来一大袋子的食物，在化妆桌上打开，“这段时间大家辛苦啦！肚子饿了吧？快快快，都是你们爱吃的，汉堡薯条披萨、烧鸡烤串奶茶！”
　　“哥哥，你以前不是禁止我们吃垃圾食品的吗？我可忍了好久啊！”美夏眼里发光，拿起汉堡，和真希两人缠着经纪人闹了起来。
　　经纪人敲两人脑袋，从包里拿出几份文件，“别高兴太早，边吃边听我说，这里呢，是公司的策划书，你们现在已经是前辈了，虽然舞台表演很成熟，但也不能只靠舞台发展。这次念晗休养了半年，团队热度不如从前，公司的目标，是想让你们扩大业务范围，全面发展。所以我们重新给Goddess规划了发展路线，不过，舞台打歌依然是重心，明年的回归大专，我们依旧请了Joy帮忙打造。”
　　Mia惊喜得差些呛住，“你们居然还能请到Joy？是不是签下了什么长期合作的条约？”
　　“你们知道吗？之前Joy突然退圈，其实是跟粉丝谈恋爱去了！”美夏作为曾经的UFO（U-Fantasy Only），激动说着，“我前几天在网上刷我们的主打曲，不小心看到了一个分析贴，里面提到，原来很久之前，Joy就在《放飞自我的艺人们》上面说过，他的择偶标准之一，必须是他的粉丝！”
　　真希开口，“我还听小道消息说，他爸是陆导，他妈是Camile呢。”
　　美夏兴奋不已，“他这次重出江湖，就是为了赚奶粉钱！已经和电视台签了《带娃记》第三季了！真想看看，他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你们说，他老婆会出镜吗？”
　　我不禁瞪大双眼。
　　“Joy居然有孩子了！？他老婆是谁？孩子几岁？男孩女孩？叫什么名字？像爸爸还是像妈妈？”真希开始连珠炮发问。
　　“老婆好像是个医生还是护士……不对，你们别打岔！我在说发展路线呢！”经纪人跳脚。
　　Mia按住两个吃瓜少女，“哥哥，请继续说。”
　　“经过公司的深度分析以及慎重决策，给你们规划了四条不同路线，避免了粉丝分流情况。首先是Mia，你综合实力强，也能创作，solo计划定在今年秋季，跟组合打歌时间错开，另外还帮你接了几部影视剧的插曲，以便以后转型歌手。所以，大专的制作期间，你抽些时间参与进来，好好跟Joy学习一下。”
　　“美夏，你综艺感不错，也没有偶像包袱，三月份开始在《放飞自我的艺人们》里当常驻嘉宾，还有各大平台综艺节目的飞行嘉宾。另外，公司还希望你能加入假想恋爱节目，不过你年纪还小，可以先考虑考虑，实在不行，就是当个观察员也好。”
　　“然后是真希，除了负责专辑编舞以及练习生日常训练外，还定了一档选秀节目的舞蹈导师。其实公司对你非常重视，希望你能被国家队选上，去参加明年奥运会的街舞比赛，虽然夺冠比较难，但努努力，拿个编舞师的奖牌还是有可能的。”
　　“至于念晗……公司帮你争取到了一个电影角色，是陆导的作品，说是要冲奖的。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磨炼一下演技，我已经帮你联系了戏剧课老师。另外，公司正在为你设计新的人设，毕竟人间茉莉花不利于以后拓展戏路。”
　　“好好研读一下吧！”经纪人将计划书递过来，“好啦，交代完毕，我要去找上司汇报了。等会儿谢幕完了，去和电视台的人打个招呼再走，司机会一直在楼下等你们。记得，下周还有公司年会哦！”
　　我拿起一块披萨，找了个角落，开始看计划书，还有夹在里面的电影剧本。
　　“《抚春书店的秘密》，什么奇怪的名字？果然，陆导的思维不是一般人能参透的。”美夏凑过来看了一眼，摇摇头。
　　真希也在一旁搭话，“听说陆导最喜欢使用极端手段激发演员的潜能，拍他的电影，要么出名，要么出事。”
　　“念晗姐，你没有拍过戏，会不会很辛苦啊？”美夏皱着眉。
　　Mia经过，拍了拍我的肩膀，“晗晗，你要加油了。”
　　我快速翻看了一遍，剧本内容是根据现实改编的，同性题材，我饰演男主角的妹妹，主线是因为有一位公开“出柜”的哥哥而受到校园霸凌，其实里面我的戏份并不多，以一部电影120分钟来算的话，估计所有镜头加起来也不会超过15分钟，可内容却有些……太大尺度了。公司的野心，真是昭然若揭，竟然敢给我接这样的剧本，大概是想给“人间茉莉花”人设造成巨大反差感，再好好营销一下，去弥补消失那半年的空白。
　　电影里，抚春书店是许多重头戏的发生地点，我在这里有一个接吻和摸胸的戏份。并不是什么爱情戏，剧情的设定，是妹妹和同校的另一位男主角一起被带到这里，霸凌者们为了逼迫他证明自己“正确”的性取向，强迫他与我发生关系，所以就有了那些镜头。后面的剧情，是哥哥将两人救下，和男主角互相疗愈，向社会宣战，最后成功打破了世俗规则。也算是同性婚姻合法化历程中的一个缩影，可歌可泣。
　　演职员表上，写着两个男主角的名字。一个新晋影帝，一个流量鲜肉。可影帝不乏流量，鲜肉不缺实力，选角是真的好。
　　我的手心开始发凉，因为我知道自己没有经验，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搞砸了这部电影。
　　家庭破碎，同性恋的妹妹，被校园霸凌，孤独、叛逆、愤世，却绝望无助，这么沉重的人物，和我毫不相关。我根本演不出这个角色的复杂感和破碎感，思考再三，还是决定去找经纪人，推掉这份工作。
　　后台人多杂乱，我靠着过道匆匆往前走，他刚刚说要去向上级汇报工作，应该是在休息室里开视频会议。
　　走着走着，忽然一大杯水洒在我身上。
　　“念晗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又是Sweeties的几个妹妹。上一次见面，好像也是在电视台录节目。
　　还好茶水不烫，裙子颜色深，痕迹不明显，我无心搭理她们，也没开口，直接走到洗手间里，用烘手机对着水渍吹了一会儿，衣服很快就干了。
　　隐约听见外面正欢呼，应该是跨年直播结束了，大家都在庆贺。
　　我刚从洗手间走出来，却又忽然被人抓住手臂。
　　“阿念！原来你也在这里！你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也是来演出吗？”
　　是陌生的声音，欣喜不已。
　　我抬头，只见一双大手伸了过来，捧起我的脸开始使劲揉捏。
　　我吃痛皱眉，忙后退，甩开他的手，“我不认识你，请你自重。”
　　“你不认识我了？怎么可能！你快认真看看，我是Lambert，林柏戚啊！我们上周还一起去野外露营烧烤，虽然你说不能过夜，没能看到流星雨很可惜。而且，上个月你还找我借钱了，你怎么能轻易忘记我呢？莫非，你有什么保密工作不能让我知道？”
　　面前的男人眉眼清秀，皮肤很白，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确实长得不错，但气质不像圈内人，我确实不认识他。
　　还没回应，Sweeties的女孩子们从远处跑来，簇拥着他，嬉笑着将他带走。
　　我揉揉被捏疼的脸，一瞬间竟想不起来自己要做什么。
　　真希突然从角落里冒出头，凑近问，“念晗，你怎么跟HL公司的太子爷扯上关系了？”
　　“Highlight的太子爷？”我根本没见过他，何谈扯上关系，“他好像认错人了。”
　　“你这句话真叫人笑掉大牙，现在娱乐圈谁不认识人间茉莉花，怎么可能认错？不过，你可能不知道，不久前HL创始人去世了，他孙子林柏戚刚从国外回来接手公司，担任Highlight的执行总裁。搞笑的是，林柏戚年仅三十一岁，在国外读的是犯罪心理学，还是博士毕业，书呆子一个，根本不了解娱乐圈。”
　　原来如此，不了解娱乐圈，认错人也是有可能的。
　　美夏气喘吁吁跑来，拉过我的手，“念晗姐姐！糟了糟了，叶总刚刚来了，而且发了好大的脾气，好像是经纪人哥哥闯祸了，队长让你快去劝劝！”
　　Mia也紧随而来，扶着墙调整呼吸，“晗晗，你快去劝一下，出道以来从没见叶总发过这么大的火！”
　　两人推着我往前走。
　　记忆里，我也没有真正见识过发脾气的叶玘繁。一直以来，他情绪稳定，眼光独到，做事果断，好像即使是天塌下来，他都能云淡风轻地面对。但Mia她们催促着我，我只好点头，匆匆去了休息室，打开了门。
　　休息室里，叶玘繁身形高大，刚好背对着我，将小个子的经纪人完全挡住。他将手中文件重重摔在地上，说话声音不大，却能听出里面压抑的震怒。
　　“谁让你给她做的策划！谁让你给她接陆导的戏！”
　　“叶总……让晗晗拓展影视圈的计划，是团队讨论了很久才定下来的。她不会音乐创作，不是专业舞者出身，也没什么综艺感，虽然在时尚界很受宠，但想在娱乐圈继续红下去，必须转型。这次刚好遇上陆导的选角，您也知道陆导从不用爱豆出身的演员，这次的破例，绝对是很好的出圈机会！而且……您之前也同意过，想让她尽快转型……”
　　“那是去年的事！”
　　“叶总不必担心，这次的电影是准备冲击拿奖的！陆导亲自敲定了晗晗，还打包票，只要她肯吃苦，绝对让她拿下新人奖！团队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没有脑子？乔念晗连表演课都没上过！这是什么戏！你好好看看！是她能演的吗？”
　　……
　　我心里一沉。
　　爱豆是吃青春饭的行业，即使专业实力强硬，一旦年纪上来了，舞台会越来越少，身价与资源也会走下坡路，这就是梦想永远打不过现实。所有的爱豆都会在出道几年后拓展业务范围，但能成功转型的少之又少，除非一开始就打算双栖发展。我很早就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一直争取尽早出道，一直很珍惜每一个舞台，如果演戏能让我的舞台机会更多，我也是不怕吃苦的。
　　经纪人哥哥说得对，现在我的人气不如从前，HL和sweeties又虎视眈眈，如果不尽快转型，恐怕很快就会被淘汰。而这一部戏，就是摆脱茉莉花人设的最好机会。
　　可是，原来在叶玘繁的认知里，我根本不值得陆导这样的资源……
　　也对，《抚春书店的秘密》，这种复杂又阴暗的角色，即使是科班出身的演员也很难把握，何况是我，一个只知道面无表情地去维持清冷人设的爱豆。
　　叶玘繁不信任我。
　　我不禁自嘲一笑，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一个只懂得唱歌跳舞来取悦粉丝的人，只是靠着一张脸才走到了这里，毕竟当初爆红也是因为这张脸，被他看上也是因为这张脸……
　　但我不想再当牵线木偶了。
　　Mia，真希，还有美夏，她们都有各自的规划路线，凭什么我就不能去演戏？
　　我不会再任他摆布，快步走过去，转身将经纪人挡在背后。
　　“我要演这部戏！”
　　叶玘繁盯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出现，眼神瞬间变得幽暗，“你说什么？”
　　心脏突突直跳，这是我第一次对他的决策提出抗议，我紧张得快要晕过去，刚才吃下的东西几乎就要呕吐出来。
　　“我说，陆导的新电影《抚春书店的秘密》，我非演不可！不仅如此，我还要拿下今年的最佳新人奖！”
　　叶玘繁愣住，不可置信地看了我许久。
　　“你会后悔的。”
　　他低声说。
　　“我绝不后悔。”
　　我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