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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桃源 ...

  •   钟印被同事们围在工位上,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兔子——还是那种最肥美的。

      “钟工!”秦理一巴掌拍在他桌上,痛心疾首,“你隐藏得够深啊!我们不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吗?你的无产阶级信仰呢?”

      钟印缩了缩脖子:“我……我还是无产阶级……”

      “白天跟我们吐槽老板,晚上跟老板打小报告!双面间谍无间道啊!”壮壮在一旁补刀。

      “我没有……真的,我发誓!”

      壮壮挑了挑眉,说:“那你俩多会儿搞上的?”

      “……”

      “不是,咱们以后算什么?天子近臣?还是东宫旧部?”秦理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这关系到我们部门的政治地位。”

      “我觉得算外戚。”有人说。

      “外戚得嫁女儿吧?钟工是嫁还是娶?”

      “里外不都是一样!”

      钟印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围观挤奶的羊,完全不知道该从哪只狼开始求饶。

      “我……我请你们喝奶茶行吗?”他终于憋出一句。

      “哼!”秦理一把抢过他手机,动作之快,堪比当年抢红包的手速。他打开点单APP,大手一挥:

      “给我照最贵的点!什么芋泥波波双倍奶盖,什么黑糖珍珠鲜奶,全给我点上!”

      “好嘞!”众人齐声欢呼,“谢谢老板娘赏赐!”

      钟印的脸腾地红了:“求你们别说了!”

      钟印绝望地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手机被塞回他手里,屏幕上是一串豪华订单。他听见秦理小声跟旁边人说:

      “诶,以后咱们部门经费是不是不用愁了?”

      “那得看老板娘吹不吹枕边风。”

      “嘘——小声点,老板娘耳朵红了。”

      钟印一整个上午都如履薄冰,生怕哪个转角又撞上一句揶揄。到了中午,他破天荒没用宋宇来叫——撒腿就往陆识檐办公室跑,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怎么了,着急忙慌的?”陆识檐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

      “没事……”钟印把自己扔进沙发,整个人瘫成一团。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上午的画面:秦理的“老板娘三连”、壮壮的“多会儿搞上的”、还有那句“吹枕边风”……这一趴过去,大概需要很久。

      陆识檐放下笔,起身坐到他旁边,顺手拍了拍他翘起的屁股:“起来,吃饭了。”

      钟印闷闷地坐起来,端起碗,筷子戳着米饭,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怎么,”陆识檐看他一眼,“他们说你什么了?”

      “双面间谍,无间道……老……”钟印顿了顿,把最后一个词咽了回去。

      陆识檐低低笑了两声,没追问,只是往他碗里夹了块肉。

      吃完饭,钟印照例翻开那本笔记。这几天他几乎把午休时间都耗在这上头——那些原本天书一样的符咒和咒语,已经能背下大半。

      可有些东西,还是看不懂。

      晚上躺进归墟幻境,他就把白天背下的符咒一个个试过去。有的确实起了反应,水面泛起涟漪,荧光轻轻颤动;有的却像扔进死水的石子,毫无动静。

      他合上笔记,盯着封皮发了会儿呆。

      笔记能背下来,可有些东西,大概不是背就能懂的。

      陆识檐的手机突然响起,是邹识骞。

      刚接起来,那头就炸了:

      “哥哥哥!我今天差点死掉啊!!!”

      电话背景音嘈杂刺耳,隐约能听见救护车的呜咽声。陆识檐眉心一敛,声音沉下来:

      “怎么了?”

      “旁边的片场爆炸了!好大的爆炸声!姜莹,你知道吗?她被救护车拉走了!我听说被炸得飞出去十几米!”

      陆识檐微微一顿。

      姜莹——那个突然爆红的女明星,名字正躺在茶几上那沓资料里。

      他和钟印对视一眼,没说话,只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联系念一。

      钟印立刻起身去一旁烧符。

      陆识檐握着电话,声音稳下来,“你注意安全,我让人去接你回来。”

      “没事,放心吧!”邹识骞的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亢奋,“我有念一给的护身符!你不知道,有块铁疙瘩‘噌’的一下就砸到我脚边,差零点零一秒,你就要失去我了!”

      陆识檐闭了闭眼。

      零点零一秒。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

      “呆着别动。”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我去接你。”

      挂断电话,钟印刚好烧完最后一道符纸。他抬起头,手机上推送的消息已经炸了——几乎全是“一线女星片场受伤”的新闻。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划动。

      “姜莹已经被送往医院。”他轻声念出推送的内容,顿了一下,“片场或有人员伤亡。”

      陆识檐走过来,瞥了一眼那些照片,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沉。但他没有多看,只是拿起车钥匙。

      “带上陈念一,我们去现场。”

      钟印抬起头,看见他眼底压着的那团火。

      不是对爆炸的愤怒,不是对姜莹的好奇——是有人差点伤到他弟弟。

      零点零一秒。

      陆识檐的字典里,没有这种侥幸。

      两人刚开车驶出地库,就看到路边的陈念一。陆识檐停下车,陈念一拉开门坐进来。

      “我看到了!”陈念一开口就说,“姜莹!”

      “片场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炸药量?”钟印皱起眉。

      “不知道……”陈念一沉默片刻,“钟印,会有亡灵。”

      钟□□底一沉。

      车子停在影视城外,邹识骞的助理早已等候多时。

      “陆总,二少没事,您放心。”

      “带路。”

      三人跟着助理穿过混乱的片场。警戒线、医护人员、神情惶惶的群演——到处是劫后余生的狼藉。陆识檐远远就看见了邹识骞,他正蹲在一辆房车旁边低头翻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

      “哥!钟哥!大师……”

      “别叫我大师,听着像在骂人。”陈念一皱眉。

      邹识骞嘿嘿一笑,把三人让进房车。这是他借给剧组给主演用的,现在成了他的临时庇护所。

      “说说,怎么回事。”陆识檐坐下,语气不容置喙。

      钟印一靠近片场,就感觉到渡厄传来的温度。

      有亡灵进入归墟幻境了。

      邹识骞已经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姜莹在隔壁拍民国戏,有一场爆炸戏份,据说爆炸师操作失误……

      “就算操作失误,也不可能造成这么大面积的波及。”

      “谁说不是呢!”

      邹识骞的声音渐渐远了。

      钟印能看见——归墟幻境里,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在四处乱跑。她跑得慌乱,跑得没有方向,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笼子里的鸟。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钟印慢慢趴在桌上,阖上眼睛。

      幻境里,无边无际的水面。女孩一边跑一边哭,嘴里喊着什么——是名字,她熟悉的名字,那些她还想要见到的人。

      她看见钟印的那一刻,眼睛里骤然亮起光,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先生!”她踉跄着跑过来,气喘吁吁,“终于看到活人了!这里是哪儿啊?我怎么会来这儿?”

      钟印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她应该刚毕业不久,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眼睛很大,此刻盛满了惊恐和茫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她只是本能地抓住任何一个可以抓住的人。

      钟印张了张嘴,真相就在舌尖,可他不忍心说出来。

      “你叫什么?”他放轻声音。

      “姜桡。”

      “哪个桡?”

      “回桡早趁桃源路的桡。”女孩答得很快,像背过无数遍。

      “朱敦儒的《踏莎行》。”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也读过?”

      “嗯。”钟印弯了弯嘴角,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他拉着她坐下。

      归墟幻境忽然变了。

      无边无际的水面开始晕染出颜色——先是浅粉,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密。满山遍野的桃花盛开了,一朵挨着一朵,一层叠着一层,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水面,落在女孩的肩头。

      远处出现了一条小河,河上泊着一艘小船。桃花瓣落在船舷上,落了一层的粉。

      女孩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这里……怎么变了?”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透过自己身体能看见的桃花,“我死了……”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抱歉。”钟印的声音也很轻。

      女孩没有哭。她只是怔怔地坐着,过了很久才开口:“我才二十五岁,我刚毕业……”

      钟印看着她。

      二十五岁,刚毕业。还有很多想做的事,还有很多想见的人。她的包里可能还装着第二天要用的东西,她的手机里可能还躺着没回复的消息,她的家人可能还在等她周末回家吃饭。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钟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指向那片桃花:“你看,桃花每年春天都会开,你也会再回来的。”

      “我爸我妈怎么办?”女孩的声音终于开始颤抖。

      “他们会一直想着你。”钟印看着她的眼睛,“一直想,一直想,想到再见面的时候。”

      这句话像一根针,戳破了女孩拼命撑住的坚强。

      她扑进钟印怀里,放声大哭。不是嚎啕,是那种拼命忍着却又忍不住的哭声,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小时候摔倒了不敢哭出声的孩子。

      钟印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

      像小时候妈妈曾经拍他那样。

      女孩哭够了,慢慢直起身。她看着那片桃花,看着那条小船,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钟印默默念起安魂咒。

      声音很轻,很柔,像风穿过桃林,像水流过石间。

      女孩站起身,向那条小船走去。她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桃花落在她身上,穿过她,又落在水面上。

      她踏上小船,回过头。

      “谢谢你。”

      钟印站在桃花纷飞的岸边,点了点头。

      小船缓缓漂远,漂向桃林深处。漫天飞舞的花瓣里,那个二十五岁的女孩终于走向她的归处。

      钟印低下头,眼泪落在脚下的桃花上。

      他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她最爱吃什么,不知道她原本打算明天做什么。他只知道她叫姜桡——回桡早趁桃源路的桡。

      二十五岁,刚毕业。

      不该是这样的。

      陆识檐把钟印放在房车的床上,轻轻的吻他的额头,每一个亡灵走后,钟印都会很难受。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遍一遍的吻他,告诉他,别怕,我在。

      钟印在这漫天飞舞的桃花中看到了陆识檐,他靠近他,靠进他的怀里……把属于女孩的眼泪流干……替她遗憾,替她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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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笙声赴江岳》扶贫村干部和霸总的故事,在申论里谈恋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