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六十章 回信 宋念与陆时 ...
-
演唱会之后的第三天,沈瑾辰收到宋念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陆时年的手,握着宋念的手,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钢琴键上。配文只有一句话:“在琴房。他说要补我六年的曲子。”
沈瑾辰看着那张照片,笑了。她回了一个字:“好。”
又过了两天,宋念发来第二条消息:“他问我为什么当年不说。我说我不敢。他说他也不敢。我们俩都是胆小鬼。谢谢你,瑾辰。那首歌,终于找到主人了。”
沈瑾辰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图书馆口述角的窗外,槐树开了花,满树淡黄绿色的小花,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她想起大学琴房里那架旧钢琴,想起陆时年抱着吉他坐在窗台上,宋念弹着和弦,她趴在桌上写词。那时候三个人都很年轻,以为时间多得用不完。可后来时间还是用完了,各奔东西,各自走了六年。
但有些东西没变。那首歌没变,弹琴的人没变,写词的人也没变。只是换了个人来唱。
她站起来,走到口述角那两把藤椅旁边。一把是秀英常坐的,一把是白君霏的旧藤椅。她在白君霏那把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录音笔,按下录音键。
“爷爷,我是安初。”她开口,声音很轻,“今天想跟你说件事。那首歌,我大学时候写的。写给一个女生的。她喜欢一个男生,不敢说。我替她写了词,想让她拿去表白。她没拿去。那个男生唱了六年,以为词是写给他的。今天终于唱对了人。”
她顿了一下,看着窗外那棵槐树。
“我想,有些话不说出来,别人就永远不知道。你当年也是这样的吧。你写了那么多东西,藏在图纸里、笔记里、信里。你以为别人会懂,可很多人没懂。陈远没懂,秀英奶奶差点没懂,我爸也没完全懂。你留了那么多话,可你从来不当面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戴着那枚银戒指。
“我不想学你。你什么都留,就是不说话。我要说。以后有什么话,我就当面跟人说。不藏在东西里。”
她停下录音,把录音笔放回桌上。窗外,槐花还在落。她坐在藤椅上,看着那些花瓣飘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那本翻开的建筑画册上,落在白君霏的旧藤椅扶手上。
墨鹤轩来的时候,沈瑾辰还坐在口述角。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她抬头看见他,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坐。”
他走过来,坐在秀英那把藤椅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旧书桌。窗外的槐花还在落,有一瓣落在墨鹤轩肩上,他没拍。
“宋念给我发消息了。”沈瑾辰说,“陆时年说补她六年的曲子。”
“好事。”
“嗯。”她靠在椅背上,“墨鹤轩,你有没有什么话,从来没跟我说过?”
墨鹤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有。”
“什么?”
他想了想。“你五岁送我那颗糖,我其实没吃。”
沈瑾辰愣了一下。“没吃?”
“舍不得。”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揣在兜里揣了三天。后来糖化了,粘在兜里,洗都洗不掉。那件衣服我留了很多年。”
沈瑾辰看着他。他坐在秀英的藤椅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说出来的话,比她听过的任何情话都重。她站起来,绕过书桌,在他面前蹲下,把手放在他膝盖上。
“墨鹤轩。”
“嗯。”
“以后有话就说。别藏。”
他低头看着她。窗外的光从她背后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亮亮的。他伸手,把她头发上沾的一瓣槐花拈掉,动作很轻。
“好。”他说。
沈瑾辰站起来,拉他起身。两个人走出图书馆。陈虎正在门口扫地,看见他们出来,挥了挥手。“走了?明天来不?”
“来。”沈瑾辰说,“明天的志愿者排班表我发你了。”
“收到了。”陈虎把扫帚往墙边一靠,“对了,那个棚户区的老孙头,今天打电话来说,他家那面旧墙长毛了。不是返潮,是墙缝里长了一株蘑菇。”
沈瑾辰愣了一下。“蘑菇?”
“他说是白色的,拳头大。他不敢摘,问能不能留着。”
沈瑾辰笑了。“留着。让他留着。那面墙是旧灶房拆下来的,里头有旧报纸和木屑,长蘑菇不奇怪。让他留着,当个景看。”
陈虎摸了摸光头,嘟囔了一句“图书馆长蘑菇,头一回听说”,转身进去了。
沈瑾辰站在台阶上,看着巷子那头。夕阳把整条巷子照得暖橘色,有孩子在巷子里跑,有老人在门口下棋。她忽然想起白君霏信里那句话——“房子是给人住的,不是给人看的。”她想,墙缝里能长蘑菇,说明这房子还活着。有温度、有水汽、有生命在里头。比那些冷冰冰的新房子好。
“回家?”墨鹤轩问。
“回家。”
两个人走下台阶,往巷口走。沈瑾辰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宋念发来的第三条消息。这次是一段语音。她点开,宋念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笑。
“瑾辰,我跟陆时年说好了。他下一场演唱会,我给他弹键盘。十年没弹了,得练练。你要不要来写词?我们三个,再合作一次。”
沈瑾辰听完,把手机递给墨鹤轩。“你听听。”
墨鹤轩听了一遍,把手机还给她。“你想去?”
“想。”她收起手机,“但不急。先把小房子盖完。先把安初砖量产。先把棚户区翻修完。事情一件一件做。”
墨鹤轩点了点头。“行。一件一件做。”
两个人走出巷子,上了车。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沈瑾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她想,这世界上有很多种说话的方式。有人写歌,有人盖房子,有人种花,有人砌砖。白君霏用图纸说话,墨鹤轩用行动说话,宋念用钢琴说话,陈远用砖头说话。
而她,正在学着用所有的方式,把那些没来得及说的话,一句一句说出来。